二人各自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明月按捺不住,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一想到毕竟受伤之人是他,闹点小情绪也应该理解,便又大度的将野果子凑过去道,“别饿着了,吃一个吧。”
“付姑娘不必费心了,李某不饿。”这次李遇看也没看她,语气生冷不说,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明月最后的热情在这时才被一刀斩断且不留痕迹,她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坚硬如铁。顿时大脑空白一片,似乎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不,确切的说,更像是从未发生过。
在甲板之上并肩畅谈,从富江之中将她救起,为她度气,替她挡箭,对她不离不弃才受伤至此的。明月以为,纵使还未达到生死之交的境界,但好歹也是患难与共,情义是在的。
然而,到了这时,她又怎会不清楚,即便他们之间有过亲密且暧昧的接触,但,他时不时冒出来的几句付姑娘,分分钟将一切化为冷漠无情。
她早就应该知道,李遇所表现出来的忽冷忽热不是她付明月能消化的。
可。。。犹记富江沉船她向他伸出手的刹那,他眉宇间的冷清与怜惜和决然与抗拒等等诸多矛盾情绪,她明明是读懂了的。
洞内一片诡异的宁静,明月并不是第一次觉得和李遇相处感到别扭又尴尬,心中无限沮丧,但更多的是自卑。
也许是他的人快要来了,他不想让下属看见他们高高在上的庄主竟与她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罗罗关系融洽吧。
她付明月还是有这点悟性与自知之明的。
沉住气,为了打破这难捱的寂静时间,一口气吃掉了好几颗野果子,只听到“嘎嘣嘎嘣”的脆响声活蹦乱跳的。
待她吃饱,又故作夸张地掩饰情绪,伸了伸懒腰,“啊~~啊!”
“既然李公子已无大碍,明月也有些困了,先行休息,若贵庄的人来了,叫我一声就好。”明月说着背过身去,就地躺下。
经过昨日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她也实在是困得厉害,倒地就睡着了。
李遇虽是望着洞外,可余光中,那一抹烈红的衣襟有意乱他心神。
他一向懂得节制更懂得克制,而今,当一切快要脱离掌控时,才惊觉这一盘注定了的死棋万不能走到最后一步才收手。
李遇轻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光清澄。
已有一天一夜未浸水,他艰难地站起身,以防万一,点了明月的睡穴,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洞外一步一步走去。
天地之间,晨光和煦,江水浩荡,万里无人。
李遇很快没入了江水之中,游弋了一会儿才从江底破水而出,一簇簇巨大的柱形水浪随着一袭蓝衫拔面而起,在他身后落下一朵朵雪白的浪花,最终归于平静。
他重新回到洞内,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解开了明月的穴道。
明月这一觉睡得实在是沉,醒来的时候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但一见到李遇还是以睡前的打坐姿势,闭目养神,立马头脑清醒了过来。
“贵庄的人马还没到么?”明月问道,见地上的野果子剩余的还是七个,放的位置也未变。
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不吃她的东西,要与她保持距离了,心中无比难受,却又不愿表现出来。
李遇只微微颔首,并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一副金口难开的高冷形象。
明月心累啊,随手拿起地上的果子继续吃起来,百无聊赖之际,将洞口视为一个靶子,果核对准靶心,扔将出去。
桑阙刚走到洞口,就见洞内飞出一小黑物,信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瞧,居然是一颗果核。。。有些狐疑,公子应该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
进到洞内就见公子优雅如初,而他旁侧的那位。。。
双膝拱起,一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一只手拿着野果子正啃得忘我,啃完后将残核随手扔了过来。
桑阙嫌弃得要命,对于有严重洁癖的他来讲,一想到刚才竟接住了这个女人吃剩的东西就觉得浑身发麻,恶心不已。这次才不要再接,微微侧身避过,身后之人哪里会料到这遭,果核直朝他脑门儿撞去,被弹落在地,垂头闷声吃了一记。
明月早在果核离手的刹那就发现来人了,只是为时已晚,收不回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明月赶紧跳起来,就朝着那人走去,“你没事吧?”
“公子,属下来迟,还请责罚。”桑阙见公子如见圣上,单腿屈膝跪地,头垂双臂中间,双手持剑抱拳。
其余人等皆跪地。
明月走在半途,见这群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有些难为情。再去看李遇,见他衣衫干净整洁,面色如常,风华如王,哪里是像中过毒受过伤的人呐!
心中更是自卑又惊疑不定,昨日照顾他的情景也化为泡影,心情沉入了谷底。
“都准备妥当了么?”李遇问道,声线硬朗,颇具威仪。
明月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曾在她耳边低语一声“遇”的他,真的是他么?
“不敢怠慢。”桑阙答道。
“嗯。”李遇颔首,移目望向明月道,“付姑娘,那日在諔诡冢,李某承诺,将您送至南海,请。”
说罢,起身的同时微微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明月心中五味杂陈,各种不是滋味,但碍于颜面,风骨不能弱,便辑手客气道,“李公子的大恩大德,明月铭记于心。”
“付姑娘严重了,您与李某本是交易一场,李某所作所为纯属尽职尽责。”李遇道。
“。。。。。。”明月紧紧握了握拳头,见他朝洞外走去,众人随后,他挺拔的背影,如墨的长发,已然是没了昔日的柔情。
黯然伤神之际,她也只好尾随其后,慢步中却不经意间发现草丛中现一蓝色光亮,正要俯身去拨开杂草看个究竟。。。
“付姑娘。”李遇突然回身,一双冰冷的凤眸直射向她,漠然道,“离三月之期已时日不多,姑娘似乎并不着急。”
明月被他说得脸色一红,无言以对。
桑阙见机,立马走到明月身侧,恰巧挡住了那一抹蓝光,“付姑娘,在下已备好马车,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南海。”
明月只得作罢,在桑阙的护卫下,出得洞口。
只是那一抹蓝光,令她费解。
桑阙准备了两辆马车,李遇和明月各乘一辆,一前一后,前往南海。
明月坐在宽敞的马车内,看着小案桌上摆放的糕点和茶水,一旁放置的一身烈红衣裳,暗自佩服李遇心思细腻,却也伤怀。
李遇为何突然与自己划清界限,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疏淡。
而另一车厢内,桑阙奉上一碗药,满面心疼之色,却是极为恭敬地关切道,“公子,您没事罢?”
李遇接过小碗,将那碗墨绿色的药一口喝完,桑阙换下,又递上一碗温水,供李遇漱口。
“无碍。”李遇淡然道。
桑阙见自家公子浑不在意,终是于心不忍,忍了忍才鼓起勇气道,“公子,恕阙直言,现今我们在这陆上过得风生水起,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您也曾与阙说过,若是隐居绿洲之中,闲客一生,倒也快意,又何必还执着于海域。。。”
043 南海之缘()
一道戾光微抬,李遇凤眸无波,并未说话,却已令桑阙住了口。
过了许久,桑阙才道,“阙只是不想看到公子终日与药为伴,苦了自己,方才付姑娘险些发现。”
李遇凤眸微沉,想起她,既想做个隐士又想做个侠客,再想到自己,不由轻笑。
“只怕她已经起了疑。”李遇道。
“啊?”桑阙惊恐,“这。。。这可。。。”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人类有这样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桑阙接口就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李遇轻笑,“你可知其意?”
“那付姑娘看似对公子没有什么情义,其实是有的,将来若有一日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的。”桑阙神解释。
“。。。。。。”李遇无奈的摇头,道,“是说,事到临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必操之过急。”
“哦。。。”桑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见公子面露笑意,天人之姿,挠了挠后脑勺,不解道,“难道付姑娘不喜欢公子么?”
他可喜欢他家公子了,也偏执的认为只要是见过公子一面的人肯定也会喜欢上公子的。在他心目中,这是一个千年不化的硬道理,何况付姑娘与公子还单独相处了这些时日。
“。。。。。。”桑少侠,咱能在一个频道继续玩耍么。。。
“啊嘁!”被马车颠簸得摇摇晃晃的明月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嗅嗅了几下,终于打出个喷嚏来。
她揉了揉鼻子,定是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还有爹爹想念自己了。
换下干净的衣裳,明月才发现江素媛赠与李遇的那一方锦帕还在,淡淡的兰花清雅脱俗。。。
三月之期,已经快过去一个月,照今日这种情况,怕是到了南海就要一别。
不论如何,也不管李遇要是不要,这锦帕都得还给他了,不然带在自己身上是个什么事儿啊!
明月真是感到无比惆怅,辗转反侧,自蓝光出现之后,李遇对自己的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这其中又有什么猫腻呢?
如今正邪皆想要她项上人头,唯独不问江湖事的潋羽庄帮衬自己,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一句承诺过?而能将潋羽庄的事业做到如斯地步,其庄主又岂是纯善纯良之人?
那么,自己对他而言,利用的价值在哪里?一定是比他多年寻找的至尊宝物更有价值,那么,他要在自己身上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明月陷入了思想的困境,想她一介女流,若不是因为这桩连环杀人案根本不会在江湖上混迹,那么,连环杀人案与李遇之间又存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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