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她也想不到对手竟然硬生生承受了她所有的拳脚,而且一声不吭,面不改色,完全无视了她的猛攻。
难道说,双方的实力差距有这么大?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可恶,我已经练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他。”何天依暗暗想到,内心十分无奈。不过平心而论她其实也就练了两个星期多,如果假以时日的操练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水平。
仿佛从少女阴沉不定的表情中看出了她内心的惶恐,道哥平静地笑了。“小丫头,你不用惊慌,我刚才那句话真的是在夸奖你。我刚才确实被打得很疼,唉,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疼痛的感觉了,这让我回想到过去牢子里的生活了,真是久违啊……”
过去?牢子?何天依不解,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道哥,不要废话,赶紧干掉这婊·子!”王懿霖忍不住插话,急得跳起来,像一只马戏团的猴子。身为一个智商及格的反派,他当然希望速战速决,不想拖得夜长梦多。再者,他担心道哥聊着聊着就和对面产生感情,没准成为了知己,最后握手言和,甚至倒打一耙……
无视了王懿霖的催促,道哥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小丫头,你知道80年代的严打吗?”
严打?
何天依眉头一皱,对有关这个的传闻她略有耳闻。80年代,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入,国民经济有了飞跃式的发展。但是,过快膨胀的经济使得社会矛盾越发尖锐,老百姓的旧思维难以跟上突然起来的“新世界”,造成国内环境的各种动荡和不平衡。其中最突出,也是最严重的问题之一,就是治安。
在计划经济一潭死水的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饭,虽然穷也是大家一起穷,所以没人去偷也没人去抢。可以说那个时候的中国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违反犯罪是少之又少。当眼花缭乱的新时代来临,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对人们的旧思维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有的人被激发了致富的创意,也有的人被激发了犯罪的欲望。而80年代就是个分水岭,是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治安问题一度成为老大难,让执政者头疼不已。
这个时候,“严打”政策就提出来了。宁愿杀错不愿放过,这个理念成为了警方维持治安的中心思想。在那个时候,只要你被抓住了,不管你做了什么,即便是偷窃之类的小问题,也能判个好几年,总之,一切从严判,务必要把犯罪分子扼杀在襁褓之中。
某种角度来看,这个政策确实颇有成效,至少犯罪率大幅度下降,治安逐渐走上正轨。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分的严打造成了不计其数的“冤假错案”。其中一个很著名的案例,就是一个年轻女子被发现她和两个男人保持性关系,也就是脚踏两条船。最后的处理方式是:枪毙,因为她“严重扰乱社会风纪”。
放在现在最多算个道德问题,你看马蓉活得多自在……
由于诸如此类的冤案不断增多,中央很快调整政策,取消了严打。而后,国家机关吸取了以前的经验教训,把政策的严厉度控制在一个适中的位置,既不太严,也不太松。所以后面治安越发完善,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严重问题了。
可是,那些被冤枉的人,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说,道哥就是其中之一?何天依心想。
“没错,我就是那个年代下大狱的。”道哥的眼神中射出一道怨毒的光,让少女不寒而栗。“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才18岁,在集市上闲逛的时候,因为不懂事,忍不住在一个娘们屁股上摸了一把。结果你猜怎么,那个娘们大吼大叫,周围的行人立刻把我抓住,然后扭送到派出所。”
“老子运气不好,当时上面分派任务,每个局子都有相应的指标,一定要枪毙和重判一个指标的人数,否则就没办法完成任务。呵呵,老子就这样栽了,被当成‘耍流·氓’的典范,判了死缓。”
何天依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道哥饱经风霜的苍老神色,居然产生了一丝同情——正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原来他还有这样的黑历史。原本年少无知的一个青年,不慎犯错就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吧。这才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大好时光,人的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进了牢房后,每天做的事情差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挨打。”道哥侃侃而谈,旁人看上去他和少女简直就像两个朋友在聊家常。“那时候,谁打得狠,谁就是牢头。也就是说,一个牢房里最能打的当老大。我进去的时候年纪还小,又弱又瘦,体质还不好。你问我体质为什么不好?废话,体质好当时被抓的时候我就跑远了,哪里会被他们捉住送到派出所?”
“所以,当时我就是牢房里的沙袋,或者说出气筒,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哪个人要是哪天心情不好,也可以来打我两拳解解气。牢房里的人你懂的,都不是啥善类,下手可不会考虑你受不受得了。所以,我每天都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还记得有一次,我们牢头看我不顺眼,拿起饭盆往我头上狠命一砸。嘿嘿,我当时脑袋开花,直接躺地上晕了,运气大没死,去医院缝了十几针才好,直到现在脑袋上都有个疤。”
何天依听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脑袋也被砸开了个窟窿。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伙这么耐打,原来是在监狱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啊!
道哥望着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悚然。“在那种环境下,每一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巴不得自己直接被毙了,省得来这个人间地狱受罪。但我还是撑下来了,而且尽力争取减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早点出来,和监狱外的爹娘见上一面。爹娘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要不是还记挂着他俩,我早就在牢子里面自我了断了。我被关了整整二十年后,终于出狱了,可是出来之后我才知道,爹娘在两年前生病去世了,而他们临死之前甚至看不到我一眼……”
“所以……”道哥哽咽了一下,苍老的头颅深深地下,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想隐藏眼中的泪花。“所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做事一定要心狠手辣,绝对不要留情面。”男人的头颅猛地抬起,怨恨的语气中带着可怕的杀气。“当初我不过是摸了一下女人屁股,就过上二十年猪狗不如的日子,最后连爹娘都没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把那些人全部杀个精光,然后让他们一枪毙了我,也省得再受那么折磨!“
第三十六章 陷入苦战()
此时此刻的道哥和之前判若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怨气。他不像?13??一个人类,更接近于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魔,而且是复仇欲望极强的那种恶魔。
一个小孩子如果童年经常遭受家庭暴力,比如说被父母殴打,那么他长大以后很容易变得偏执、狂悖而且有有暴力倾向。原因很简单,他幼年的价值观被扭曲了。他会坚信强权至上,因为他的父母就是强权统治;他会认为依靠折磨才能征服别人,因为父母就是这样折磨他的。总之,越是幼小时期的心理阴影就越危险,足以给人们的命运带来无法逆转的歪曲。
童年的家庭暴力带给人们的影响尚且如此巨大,更何况道哥,他的过去是何等的扭曲和痛苦。何天依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做事不留情面,斩草除根,就连手下都不放过——少年时期的他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使得他的心理以及变·态了。而且至亲的去世,使得他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他的唯一信仰就是武力,这和他在牢房里接受的“教育”一脉相承。至于什么友情、亲情、爱情,统统见鬼去吧。
“小丫头,这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道哥幽幽地说,原本呆滞的目光逐渐变得杀气腾腾。“出狱以来,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还从没有被人打得这么惨。你是第一个,让我回忆起过去在牢子里被日夜欺负的日子,真是久违的感觉啊!我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今天算是我说废话说的最多的一天了。来吧,我会好好修理你一顿的。”
刚才还亲切地聊天拉家常,一会儿就变得凶狠如斯,这个道哥简直就像狂暴症的精神病人。何天依不禁汗颜,当然,她也能理解原因——巨大的挫折和打击会扭曲人的性格,使人精神分裂,易怒易躁。道哥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早就扭曲得不成人样了,他就像一个狂暴的野兽,只要一不高兴,不要说敌人,就连身边的亲信都会毫不犹豫杀死。
与此同时,看到道哥要动真格,王懿霖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刚刚他可吓坏了,看到道哥回忆往事,和何天依谈笑风生,越聊越亲密,就差把酒言欢……卧槽,他们是不是要成为好朋友了,等下会不会联手对付我?现在看来,至少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结束回忆后的道哥就像换了个人,满脸的杀气。他一改之前只守不攻的风格,怒吼一声,率先冲向了面前的少女。何天依眉头一紧,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决不能和这个庞然大物正面冲撞,于是非常灵敏地往旁边一闪。准备像西班牙斗牛士那样,和这头蛮牛擦肩而过,避免正面碰撞。
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道哥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因为惯性而刹不住车,而是非常灵活地转过身。随即,一双黝黑的大拳头向她脑袋上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凭借身体本能,低头闪过这致命一击。不过,细密的汗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脑袋。如果不是生死关头反应快,刚才她的脑袋可能已经开瓢了。何天依发觉自己还是太低估对手了,道哥不是一头蛮牛,而是一头灵活的公牛。他不仅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和防御力,就连身体敏捷性也不逊色于她,这是何等难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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