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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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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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平帝并未发觉,只是道:“朕膝下子嗣艰难,惟仁年逾而立才有了这个孩子,却终究未能亲见一眼,朕也于心不忍。”他到底还是缓缓叹了口气,太子虽有篡位之心,然那封血书中已坦言他并无勾结武将谋逆之举,如今太子也死了,做父亲的到底硬不下心肠,“朕原打算将惟仁废为庶人,念这孩子孤苦,便改降为平王,你觉得如何?”

    南平长公主稍稍诧异。

    按律,谋逆之罪当诛。无论皇亲国戚,哪怕是太子皇妃,但凡涉及此等大事,无一例外的都会处斩,而元靖帝却说他原意只是将太子废为庶人?他先前态度坚决的查封东宫,将太子扔入狱中,大有要将其以谋逆之罪处死的架势,如今却忽然转了态度……

    南平长公主偷偷看了看皇兄的神色,并不敢在这等大事上妄言,只是道:“皇兄仁慈。”

    元靖帝也只点了点头,也不再说朝政上的事,只是如闲话家常般说起了太子治丧和家眷安置的事宜。南平长公主偶尔附和劝说,越王也不时的插嘴说上两句,他似乎没有了继续装傻充愣的意思,说话时利索了许多,偶尔元靖帝诧异的目光投过来,他也是坦然受之。

    韩玠虽已恢复了身份,到底还未入宗谱,这种时候不过是来露个脸安慰元靖帝的情绪罢了,除了两句推免不过的附和,几乎没怎么说话。

    末了,元靖帝留下南平长公主单独说话,叫两个儿子先退出去。

    韩玠出了殿门,外头阳光和煦,一个小太监正在跟跪在门口的宫女低声说话,“皇上已经说了,娘娘要禁足正阳宫,非诏不得出,姑姑您就别为难我了。”

    “可如今太子出事,娘娘也是担心皇上啊,公公,还烦你通传一声。”那宫女的声音在见到越王的时候戛然而止,忙同小太监行礼。

    韩玠置若罔闻,越王扫了那宫女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走出百十来步,到得少人处时,原本默然走在前面的越王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韩玠,目中已不复先前伪装出来的浑浊,“本王数日未曾入宫,竟不知韩大人已得了如此荣宠,非但洗脱附逆之罪,竟还能同南平姑姑一道拜见父皇。”

    “王爷过奖了。”韩玠沉声,依旧是在青衣卫时的严肃面孔。

    “难道不该叫皇兄?”越王竟不掩饰,刻意将“皇兄”二字咬重,探询的目光紧紧落在韩玠脸上。

    韩玠波澜不惊,“这等大事,自有皇上和宗室安排,王爷说笑了。”

    他如此沉稳从容,对于越王知道他身份的事并无半点诧异,倒是叫越王稍稍一怔,旋即道:“果真韩大人名不虚传,料事如神,这打探消息揣度人心的本事,连本王都不得不佩服。”他从前总是和气待人的模样,此时目光紧紧的盯着韩玠,那笑容里倒有些阴鸷的味道。

    韩玠付之一笑,“王爷若没有旁的吩咐,韩玠告辞。”

    越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抬步走了。

    宫门之外的护城河边,杨柳拂堤抽嫩,越王的车驾就在门口候着,他临上车时又回头瞧了韩玠一眼,那目光远远的穿透过来,如同利刃。正准备上马的韩玠自然不惧,只是心里有些奇怪——装了将近三十年的傻子,如今越王忽然机灵起来,是不打算装傻充愣了?

    可他就不怕元靖帝心存怀疑?

    *

    太子自尽的消息传遍京城,元靖帝宣布了废除太子谪将为王的圣旨后,命礼部郑重举办丧礼,并令有司妥善安置家眷。

    皇宫之内由元靖帝严令不许捕风捉影私自议论,民间的声音却是止不住的,太子因谋逆而畏罪自尽的事情早已传开,即便有少部分人心存疑虑,大多人却都是信了的。听说他最终未受重处,是以王爷之礼下葬,而与他有牵连的官员虽未以附逆之罪论处,其所受的惩罚却都极重,坊间茶肆便议论纷纷。

    而在恒国公府之中,却依旧是风平浪静。

    这一日谢璇才练完了字,芳洲便递了信儿近来,说是温百草想见她。

    谢璇自高诚之事后,其实一直对温百草的过去怀有好奇,只是先有老太爷的禁足之令,后有皇家丧礼,她不能在这时候添乱,便一直没出去过。如今既然温百草提出要见她,那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谢璇想了想便去找谢缜。

    好在谢缜知道谢璇做成衣坊的事情,因这是陶氏留下的东西,谢缜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关怀的,便答应带谢璇出门去。

    二月初已是草长莺飞的天气,温百草所在的玄武南街红螺巷里两侧遍植杨柳,此时均吐了新嫩的芽子,于微风中摇曳。

    谢璇进去的时候,温百草正在东厢房里裁衣裳。

    这院子是谢璇给她准备的,正屋住了温百草和伺候她的婆子,两面厢房的一应家具全都搬出来,只摆了长案大架和衣柜箱笼,里头放着种种精致衣料和丝线,便于温百草裁衣刺绣。

    见得谢璇进门,温百草便微微一笑,“六姑娘来了,田婆婆,烦你倒杯茶来。”她随即指了指墙边衣架子上挂着的几件新衣裳,“前儿几位姑娘定制的春衫都做出来了,掌柜的想着春日里必要上些新的衣裳,我和他合计了几天,想了几十种花样,都是极好的。可咱们目下绣娘有限,又不能全做出来,所以才打扰六姑娘,想请你来定夺。”

    “这有什么打搅的,是我偷懒没能提前想着。”谢璇随她到了那几件衣裳跟前,观其衣料绣纹、裁剪花样,无不别致。她赞叹了两声,“果真找温姐姐是没错的,这几件衣裳拿出去,今年春游的时候,咱们的名声就该更大了。”

    温百草也晓得谢璇最近出来一趟不容易,也不浪费时间,等那婆婆奉上茶,便将她和掌柜拟定的花样拿出来,一件件的讲给谢璇听。

    挑了有一个时辰,谢璇才算是定下了今春新衣所用的花样,其余的也不废弃,暂时留存下来,等成衣坊规模再大些,人手更多的时候,便能派上用场。

    正事说完,谢璇打量着院内如常的布设,有些好奇,“姐姐住在这里都安稳吧?有没有碰到过什么麻烦?日常用度可有缺的?”

    “这里临近兵马司,六姑娘又安排得齐全,能有什么麻烦。”温百草笑了笑,“就是前两天窗户纸坏过几次,后来拿纱糊上,便也稳妥了。”

    ……

    所以黑脸阎罗高大人并没敢光明正大的来找温百草,还是用捅破窗户纸的笨办法?

    看温百草那从容平和的模样,显然并不知道高诚曾经来过,谢璇一腔好奇被浇灭,因为不知道温百草和高诚的过往,一时间也不敢莽撞行事,便也不再多问。

    谁知道她辞别温百草,出了玄武南街没走两步,竟然好巧不巧的,在街头碰见了高诚和韩玠。

    最令人诧异的是,他们两人竟然还是跟越王同行的。

第0章() 
♂,

    谢璇姐弟俩回到恒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门房白日里并未见到谢璇和谢澹出门,也不晓得这对姐弟前儿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见他俩凭空归来的时候,几乎惊掉了眼珠子。不过惊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开门迎他二人入内。

    甬道两边是昏黄的灯笼光芒,姐弟俩拐过影壁没走多久,听到信儿的谢老太爷就打发人过来,半路将他二人叫到了书房。

    谢老太爷又是担忧又是恼怒,气得脸都黑了,见着双胞胎进来,不能对谢璇这个娇弱的姑娘怎么样,手里的拐杖便立即招呼到了谢澹的身上,口中骂道:“好大的胆子!谁叫你违抗禁令出门去的,还敢夜不归宿,反了你了!”连着四五下招呼过去,谢澹站在那儿强忍着疼痛动都没动,老太爷到底是心疼孙子的,气呼呼的喘了两口气,厉声道:“跪下!”

    谢璇哪敢违抗,当即拉着弟弟噗通跪在了地上。

    这书房离谢缜的书房也不算太远,谢缜这两日忙碌,刚刚从衙署回来还没吃饭呢,听说姐弟二人终于回来了,连忙赶过来。

    屋里烛光明晃晃的照着双胞胎姐弟,他俩衣衫齐整,精神抖擞,甚至有些坦然受责的意思。

    谢缜悬着的那颗心放下,冲到嘴边的话就收了回去。

    谢老太爷却是耐不住的,气哼哼的瞪了谢璇一眼,先去问谢澹,“去了哪里?两个晚上住在了哪里?堂堂公府千金不打招呼就溜出去还宿在别处,翅膀硬了啊?这么多年的规矩都白学了!你当弟弟的也不知道拦着——”老太爷忍不住又是一拐杖招呼过去,“就放任她这么胡闹,哪还是该有的做派!”

    姐弟俩沉默着没说话,谢老太爷更生气了,“家法都忘了是不是?眼睛里没有尊长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情,谁许你们私自出去乱跑,谢家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现在京城是个什么情形,你们有多大的能耐,居然敢掺和进去!”

    “韩家有救了。”罔顾谢老太爷怒气冲冲的发泄,谢璇忽然抬起头来,“皇上召见了玉玠哥哥,他们就有机会去洗脱附逆的帽子,韩府上下,可以暂时保住性命。”

    像是印证谢璇的说法,像是跟谢老太爷赌气,谢澹也抬起头来,目中分明有不忿,“我和姐姐本事虽小,却也不敢临危而逃。玉玠哥哥曾救过姐姐的性命,对我们府上也十分尽心,老太爷和父亲常教导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回韩家落难,我焉能坐视不理?”他微不可查的冷嗤了一声,“好在皇上圣明,西平伯府仗义,总算是为韩家求得一线生机,就算我们不能救了韩家,能帮着玉玠哥哥面圣进言,也比坐以待毙的好。”

    十三岁的少年渐渐有了主见,这两天看着唐府孤儿寡母的仗义,看着高诚为同僚铤而走险,愈发觉出自家老太爷和父亲的懦弱。

    老太爷不是和老靖宁侯交好么?不是说两家交情甚厚么?不是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

    可韩家落难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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