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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就好,有我在。”韩玠低头,吻住了谢璇的唇。
缠绵又温柔的吻,稍稍安抚了谢璇的心绪,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渐渐散了,才道:“嗯,有你在身边,哪儿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前世的靖宁侯府,此生的信王府,乃至这座威仪皇城,有韩玠在,心里便能踏实许多。
躺着难受,谢璇便又坐起身来,拉着韩玠去看两个孩子,谁知道那俩也正睡觉,于是到窗边吹着风,商议请谢珺她们入宫的事情。谢璇毕竟不如韩玠经过大风大浪,陡然成了皇后,许多事情便束手束脚的不敢放开手去做,“请姐姐她们进来的话,在哪儿好呢?太皇太妃也想念姐姐呢,到时候也得见见。”
“既然觉得宫城无趣,就在南御苑,或是谢池。”
“可以吗?”谢池的风光当然是诱人的,谢璇惊喜。
“有何不可?”韩玠带着她在宫廊慢行,“这宫廷内外,你想去哪儿都行。等南御苑和谢池都玩腻了,咱们就挑时间去行宫,其实北边还有个宫苑,只是从前失于打理,回头休憩出来,去那儿散心也很好。”
这样多的地方列出来,那种枷锁禁锢的感觉便消失殆尽,谢璇侧头睇着韩玠,笑意盈盈,“才当了皇帝就这样大费周章,放任我各处散心,不怕言官们说你昏聩?”
“朝堂上无愧于心,后宫里的事碍着他们什么了?”
“那往后我就能多去谢池!”——从前谢池被圈住,没有皇家宗亲引路便很难近来,谢璇贪恋其中风光,却总难以尽兴游玩,如今这满湖风光放到了眼皮子底下,倒是不能辜负的。
于是三日之后,谢璇在南御苑设了小宴,只邀请谢珺和谢玖、温百草、韩采衣、唐婉容几个人过来。那一日韩玠的也得空,顺道请了卫远道和小舅子谢澹,以及晋王。因有谢珺在,对于邀请好友许少留的事有些迟疑,问了问谢璇的意思,谢璇却是半点都不犹豫,“当然请啊,为什么不请。姐姐又没欠着许家,难道还要时刻避着?回头把融儿也带过来,还能让姐姐高兴些。”
韩玠果真邀请了许少留,又吩咐带着许融,许少留不得不遵命。
初夏的南御苑自然是极美的,谢璇这小宴与冬至等大宴不同,不去挑那宽敞阔朗的地方,却设在了御苑外谢池边上的一座楼阁。楼阁临水而立,推窗便是谢池的满湖碧波,拂堤杨柳和近处成片的碧绿荷叶送入眼中,心旷神怡。
谢璇因为贪恋这儿风景,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过来,挑了龙舟同韩玠游湖半圈,将连日的郁气散尽。
谢珺和谢玖来得最早,途中顺道接了温百草,三人行礼拜见,原以为成了皇后的谢璇能正经严肃些,谁知道一照面,谢璇头一个问起的竟是霞衣阁——
“温姐姐如今不必每日照顾孩子,该有不少精力放在霞衣阁上,那边近况如何?”
谢珺便将近况说个明白,末了打趣,“高夫人前两天还说呢,这回咱们仰仗着皇后,也不怕那些宵小之徒,回头再盘下两间铺子,将生意做大些,也不浪费她的心血。就是不知道皇后意下如何,毕竟这还是你的铺子。”
“我还不是都听姐姐的。”谢璇倚窗而坐,长发挽起发髻,飞凤珠钗挑在鬓边,比从前更增娇艳贵丽。她前阵子忌口了不少东西,如今渐渐放开些,便不时的拿了蜜饯慢慢嚼着,“说起来这霞衣坊以后可就要托付给姐姐了,我这儿担着母仪天下的名字,再要把掌柜的召进来吩咐生意上的事,还不得叫人笑死?只有一样,尚衣局的衣裳都不及温姐姐的衣裳秀气,回头等温姐姐有空,也得帮我做两件才是。”
这是自然的,有皇后娘娘这个金字活招牌放着,温百草怕是要名躁京城了。
这头正自说着,女官在外禀报,不多会儿帘子掀起,却是韩采衣和唐婉容到来,她们的身后,跟着许融小郎君。om
第140章()
次日清晨,韩玠如常的上朝。
潼州大捷早已在十日前传遍京城,信王殿下在小野岭设伏将南苑王射落马下的故事也在茶坊酒肆迅速散播,甚至经了润色,传得神乎其神——
说韩玠神机妙算,骑射功夫过人,派兵将南苑王诱至小野岭,他骑了高头大马立在巨石之上,神姿威武不凡。那夜朗月高照,风停林静,信王殿下身披银甲,如天神降临,竟叫铁勒士兵逡巡不敢近前。那位南苑王虽是吃人喝血的妖怪,却也不敢近前半步。其时狂风乍起,吹乱铁勒逃兵,但见韩玠弯弓搭箭,五支铁铸的利箭百步穿杨,自上而下,稳稳射中南苑王脑门、胸口、小腹和双腿,带得他凌空飞起,钉在几丈之后的一颗大树上,疾劲的箭支震得树干晃动,南苑王高高悬挂,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铁勒军主将被斩,立时大乱,信王殿下事了拂衣去,月光下银驹腾跃而起,英姿令人拜服。
这样的传闻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朝臣们固然不会深信,见到韩玠的时候,却还是带了畏惧而敬佩的眼光——上回的廊西之变,此次的铁勒南侵,家国危机关头,似乎总是信王殿下力挽狂澜,保国安民。
对于种种目光,韩玠视若无睹,只同卫忠敏等几位重臣打个招呼,安然上朝。
这一日的小皇帝上朝也格外勤谨,在内监的陪伴下坐入明黄御座,一眼扫见阶下率群臣而立的韩玠时,竟绽放了一枚久违的笑容。
前段时间关于北边战事的纷乱奏议终于消停下来,虽然也有南边水灾等几件事情,却已隐隐让人觉出天下终于太平的意味。朝会完毕,韩玠并不急着离宫,同首辅卫忠敏、兵部尚书等人商议起了庸州边防之事。
先帝所派的刘铭空有满腹兵书,临战时却没多少经验。此次铁勒南侵,在韩玠出征之前,是潼州的蔡高、韩遂父子及一干将领冒死抗敌,渐渐扼住南苑王迅速南下的势头,理当重赏。韩玠历数雁鸣关自本朝□□以来的防守之势,建议起用韩遂父子镇守雁鸣关,将铁勒大军拒于关外。
小皇帝还不知道韩玠跟韩遂父子的关系,更无先帝那样的防备忌惮,欣然答允。
而于卫忠敏等人而言,边防上只要才尽其用、保国安民,也不会去担忧韩遂是否会联合韩家父子谋夺皇位之事——若韩玠真有心夺了皇位,以他如今摄政王的威势和高诚的青衣卫,想将那对孤儿寡母赶出皇宫并非难事。
此事便如韩玠的奏议实施。
随后便是种种赏赐,金银财帛之外,唐灵钧因与韩玠共同射杀了南苑王,立了大功,且他又是公侯之家,便封了个从四品将军之衔。
消息传到西平伯府,唐灵钧便兴冲冲的捧了圣旨给唐夫人看,“当初母亲不叫我从军,平白耽误了这么多年,如今且看,我跟着信王杀敌报国,也没什么不妥!母亲,我还是想从军,去雁鸣关看看。当年父亲战死的时候我还小,却也记得他领军杀敌的英武。我想回到雁鸣关,继续做父亲想做的事!”
十九岁的青年早已脱了年少时的负气顽劣,正正经经的道出志向,目光格外坚定。
唐夫人捧过圣旨,勾唇笑了笑。
她难道不记得当年唐樽的神姿气概吗?她难道不知道唐樽即便临死,也还惦记着守关拒敌,保国安民吗?她难道不明白儿子对父亲的崇拜,子承父业的强烈愿望吗?
若不是先帝那阴暗的猜忌、见不得光的手段和之后可笑的弥补、从未消却的忌惮,她又何尝不愿意让唐灵钧延续唐樽的荣耀与愿望。
而今先帝驾崩,那一段旧事湮于尘埃,她的儿子,也再无需束缚翅膀,状作纨绔。
“既然已经立了军功,皇上和殿下都赏识你,就更该沉着稳重。”唐夫人即便内心柔和,面容却还是冷硬的,像是代替唐樽履行严父的职责,叮嘱道:“雁鸣关之险要,此次南苑王入侵时可见一斑。你去了那里,万不可居功自傲、大意轻敌,虽有皇上封赐,却还是该从最底下的兵做起,慢慢磨砺过,熟掌军中大小之事,才堪担当领军大将之责。”
当年的唐樽,便是起于微末,以累累战功成为守将。
唐灵钧神色一肃,道:“儿子遵命!”
唐夫人嗯了一声,想起亡夫唐樽的时候,心绪终究还是有了波动。
唐灵钧看得出唐夫人眼中的怀念,却不肯叫母亲沉溺于旧日哀事,便恢复了稍许旧时的顽劣模样,探头小声问道:“还有,母亲,我若率军击杀铁勒,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什么屁话!”唐夫人一拳就打在他的肩头,“军士们提刀进犯雁鸣关,他就不再是铁勒百姓,或生或死,皆是军中之事。将士沙场杀敌,都是为各自的职责,有什么可介意的?何况我虽是在铁勒遇见你父亲,当年却是流民,来过关内也去过更北边的诸国,算不得是哪国人。只是灵钧——”
“什么?”见到母亲陡然严肃的神色,唐灵钧收起嬉笑。
“不管战事如何,绝不可做屠城之事。不管在哪儿,百姓都是无辜的。”
“儿子记住了!”
*
端午之日,各家虽备了过节用的粽子雄黄酒,却因为离元靖帝驾崩仅止三月,便格外冷清些。宫中自然不能有什么喜庆的氛围,只是毕竟还是个节日,便聚在一处清清静静的摆了次家宴——傅太后依旧抱恙,却并无太大的影响。婉太皇太妃陪着小皇帝坐在上首,底下各公主王爷们依次而坐,依旧有团员之象。
小皇帝因为信王叔归来而高兴,便多用了些饭菜,晚间就嚷嚷着身子不适,叫管事宫女陪着在殿外散步消食。谁知就这么两柱□□夫的消食,竟叫他原本就羸弱的身子骨染上了风寒。
他自出了娘胎就格外体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