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做好准备的永远是你们的身体和精神。”领队老李说,“关心多余的事,只会分散你们的心神。”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么神秘,到了现在还不能说?
既然如此,他们就只能等到下午了。三人正要往旁边的旅店走去,何棠江被喊住了。
“何棠江。”
“怎么了,老师?”
领队老李看着他一会,欲言又止。最后,他只开口问。
“你喜欢登山吗?”
何棠江握紧手中的瓶子,认真回答。
“这么问没有意义,老师。我热爱登山。”
真像。
领队老李看着何棠江的背影,不由得又感叹了一句。昨天也有人,对何棠江做出了一样的评价。
“他长的真像他。”
“哪里,他明明像他母亲。”
“我是说眼睛。”
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房间里,谈起事来,就免不了开始怀旧。
“他的眼睛像。那里面里藏着一团火,只有遇到喜爱的事物时那火才会熊熊燃烧起来。”张博用右手拿下香烟,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伙伴,“我第一眼就认出他。我记得何山的那双眼睛,他们俩一模一样。”
这是出发前往富士山的前一晚,张博和领队老刘待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书房里,讨论着明日的计划安排,可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由自主地偏到一旁了。
“国内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张博掸了一下烟灰,问。
领队老刘看了他一眼。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我看他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的。”张博说,“那个孩子自尊心强。他不喜欢何山,就讨厌别人将何山与他联系在一起。”
“不喜欢?”领队老李想着从禹晓晓那里听到的消息,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不过,这就是你那天假装没认出他的原因?”
张博与何山曾是莫逆之交,怎么会认不出与何山有着同样血脉的骨肉?
然而,张博却说:“假装?不,我认识的本来就只是何棠江,而不是何山的儿子。”
下午一点。
何棠江午睡起来,出门去找另外两个伙伴,却被旅店老板告知,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就走了。
怎么回事?
何棠江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了一点集合一起出发的吗?
他也没有找到领队老李,只是收到一条短信,短信上载明了一个地址,让他在一点半之前赶到。何棠江向旅店老板询问,得知从旅店出发到那里需要二十多分钟。几乎一分都不能耽搁,他迈开步伐疯狂赶路的同时,心里也一个劲地吐糟——只是一次交流会的户外活动而已,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二十五分钟后,当何棠江抵达了人山人海的集合现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知走错了地方。
“何君,何棠江?”
那边被一群街坊们包围住的工作人员正拿着照片核对,看见他连忙冲他招手。
“这边,请在这边报道,何棠江选手。”
选手?
何棠江心里嘀咕着,盯着周围人们火热的视线,走到工作人员身前。
“请在这里写下您的姓名,护照号码。”工作人员用英语介绍,“一会保安会将您带到场地内的。”
“这是要做什么?”
何棠江写下名,看着周围乌压压的人头。
“我以为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活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请不要在意。今天是富士山开山的日子,这些人都是来等待开山仪式的。开山仪式结束后,他们就会一齐前往富士山登顶,欣赏富士山开山后的第一个日出。”
何棠江回头看了那近百号人,果然注意到有不少人都穿着专业的登山装备。
“他们都是登山运动员?”何棠江惊讶。
“不,他们只是普通的爱好者,有附近的主妇,也有特地赶过来的大学生。大家都不想错过富士山新一年开山的第一次日出。”
早就听人说过日本是一个登山大国,登山运动十分普及。然而时至今日,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一幕后,何棠江才真切体会到登山大国的含义。这不在于这个国家有多少优秀的选手完成了最高难度的山峰的攀登,而是在于民众对于这项活动的关注与热情。
有这样的民众基础,也难怪日本能够培养出许多优秀的登山家与欧美抗衡。
想起国内登山圈的形势,何棠江叹了一口气。对比起来,国内登山圈就像是一片荒漠。虽然近些年来,户外运动逐步被人认知,户外运动已经成为一个新名词,但妖魔化户外运动的风险,冷嘲热讽那些不幸去世的户外运动爱好者,也是半懂不懂的外行人带给这个圈子的伤害。
不关注,不理解,不认可。冷嘲热讽,横加干涉,哪怕只是想去登山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也要写上书面申请,分析种种有利社会,能给他人带来福祉的伟大理由,得到普罗大众的许可后才可以。
但是,我登山,和他们有关系吗?
即便我必须向家人解释求得理解,但和他们有关吗?
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值不值得,光不光荣,有无价值?
何棠江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嫉妒,嫉妒在这片土地上可以自由追逐自己梦想的人们。
“‘江河’!”
何棠江这一想,直到被人拍上了肩膀,在将思绪从越陷越深的螺旋中解脱出来。
“滕吉?怎么就你一个人?”
何棠江不意外在这里看到滕吉,而是意外于只看到他一个人。
保安所划分出来这片空地里,加上他和滕吉,一共只有七八名年轻人,全部都全副武装,做好了登山的准备。
“不知道,也许他不和我们一组吧。”滕吉耸了耸肩,指着隔离线外的人群,夏尔巴人眨巴着黑皮肤下的一双大眼睛,“这些人为我们聚集在这里,让我想到了夏尔巴的舞蹈节,那时候也是有这么多人在看我们。”
“为了我们?”何棠江一愣,“他们不是在等待开山仪式吗?”
“你不知道?”滕吉看向他,“负责开山的就是我们。”
何棠江张了张嘴,又回头去找刚才那名工作人员,却早已看不到人影了。究竟是他被人耍了,还是那名工作人员忘记告诉他这件事,已经不得而知。
“我真的不知道。”何棠江苦笑,“我们怎么开山?”
“下午出发,天黑之前,第一个登顶的人摘下系在峰顶石碑上的红绳,就算完成了今年的开山仪式。”
“可现在已经两点了。”何棠江问,“如果没有人在天黑之前完攀呢?”
滕吉看了他一会。
何棠江只听见这个夏尔巴人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不是太阳,而是彼此。”
他的语气里带着冷静的审视,以及跃跃欲试的战意。
“要比一比,谁第一个登上峰顶吗?”
第78章 东京篇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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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不是那种;不是悠悠哉哉;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聊天的那种登山;我是说像你们一样;你说过的高山探险!”我只能急着和他解释。
“你确定?”
“我想试一试。”我有些忐忑道,“是不是不行?对外行人来说,果然太难了吗?”
韩峥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不知道是不不屑,还是自嘲。
“外行?这年头只要有钱,再外行的人,也可以被人抬着送上珠峰峰顶。”
“可是我没钱。”我老实说,“而且我是想靠自己体验一次登山的感觉。”
这一次;韩峥考虑了很久,才对我说。
“去报团吧。”
嗯;报团?什么意思?
五分钟后;按照韩峥的建议我打开电脑搜索“四姑娘山登山协作”,一下子跳出来很多结果。我反复对比了几家;最终确定一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登山商业队伍,对方给我报价2000元;包从成都接送、期间的食宿;以及协作我成功登顶。虽然比起同期的其他几家有点小贵;但是胜在他们可以代办登山许可证(费用包含在内);登山协作也是一对一,这就比较令人放心。
为了怕自己打退堂鼓,我当即就给对方支付了500元定金,约定登山时间定在国庆假期。
“要不要报个登山基础训练班?两天只收四百。”最后,似乎看出来我是个新人,对方好意地询问。
“谢谢,不用了,我有朋友会教我的。”
大概是因为在之前的对话中我暴露了自己是个登山小白的事实,商业队的登山协作对我口中的朋友也表示怀疑,一再跟我重复,没有进行基础训练就冒然去登山是十分危险的事。如果我一再任性,他会考虑拒绝接我这一笔单子。这时候,我只能告诉他们。
“我的朋友之前是大学登山队的。”
对方似乎不以为意。
“哪个登山队?现在的学生随便建一个社团就说自己是登山队。”
“常青会,韩峥。”
在我说出这几个字后,对方突然没有了声音。
一秒钟后,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只留下我与手机黑屏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当我打算打回去时,对方竟然又拨了回来。
“是那个韩峥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韩峥,但如果是京华大学常青会的韩峥,那么,是的。”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在急喘气。
“他也来?”
“呃,他应该不会来。”
在我一再和他确认后,这位商业队的沟通人员才没有退了我这一笔单子。
半个多月后,当我亲眼见到扎西时,他才肯告诉我。
“我那时候以为你耍我呢!你既然认识韩峥,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商业队来协助你登山?我还以为你是别的竞争对手派来打探底细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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