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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心里一惊,脸上却不露怯色,强笑道:“我做了什么事?妹妹说的,好似我一个妇道人家竟能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一样。”
探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二嫂是手里没有人命,还是没有外头放账收利钱银子?我可听说了,你那好陪房旺儿家里如今在京城有自己的三进宅子不说,他儿子欺男霸女,吃酒赌钱,把还不上账人家的女儿拉了他家去糟蹋”
王熙凤听得白了脸,手都颤了。
这些,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探春是从哪里听说的?
探春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又道:“好教二嫂子得知,我看不过眼,已经教人把那寡廉鲜耻之徒的腿打断了。大约过不了一两天你那好陪房就该进来求你帮他去寻凶手了。二嫂子若是觉得我管得不对,不妨明白告诉她,她那儿子是我废的,让她来找我讨公道。”
我弄不死她!
王熙凤自然听懂了这句潜台词,忙陪笑道:“我是真不知道她在外头这样无法无天!妹妹能替我管一管她,我求之不得呢!不然日后果然惹出大麻烦来,倒连累我!我回头必换了她!”
王熙凤咬了咬唇,迟疑道:“只是妹妹在外头连开几个铺子,难道不也是日后惹祸的根苗?”
这是说自己跟她半斤八两,老大别说老二?
探春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王熙凤哪里料到她竟如此性烈,连忙拉住了,求恳道:“好妹妹,嫂子说错话了。还求你给嫂子指一条活命的明路来,就算不为了我这个姓王的嫂子,也请看在你那同姓贾的琏二哥哥面上?”
探春听了这明白话,方住了步子,回头看她:“二嫂子还是把放的账都收回来罢?这个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委实做不得。若果然有了闲钱想要生些利息,不如找了可靠的人去经营,你又不是没有陪嫁铺子,拿那个名义就是。至不济,不是还有你那亲姑妈薛家?她们家是皇商,有的是生意能做。”
王熙凤却赶忙摆手,断然否定:“我绝不会搭她们家的路子挣钱,再多的钱也不行。”
探春听着这毫不掩饰的清醒话,笑了出来,倒是带了三分真心想要帮她了,道:“老祖宗一直说二嫂子是咱们家第一个聪明人,我以往只不信,今儿倒信了七成。既如此,这挣钱的生计,我倒是可以替二嫂子筹谋筹谋。”
王熙凤大喜!
张道士可是说过的,这位三姑娘乃是个财神爷转世,出手便挣钱,跟着她哪怕吃不着大鱼大肉,一口十全大补汤却是没问题的。
忙不迭地道谢。
探春却抬手止住:“不过,在那之前,我得问二嫂子一句:你何时回大房?”
王熙凤一愣。
回大房?那自己在二房这些年下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迟疑之中,王熙凤看探春又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王熙凤想拉她,手伸出去却又犹豫了。
探春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王熙凤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四回 拈香()
北静王已经落了下风了。
皇帝对众口一词的说北静王“邀买人心,心存大不敬”似乎是信了三分,竟也传令给他,说不如和忠顺王一样,也在家里歇一歇,等事情有个青红皂白了再说。
已经想不出来别的招数的北静王,终于还是决定动用元妃这枚棋子。但是现在他已经入不了宫,想要给元妃传信,只怕还是得走贾家王夫人的路子。
可荣国府的门户被李纨和探春守得严严实实的,门上答得极客气:“上头有话,爷们儿不在家的不在家,病的病着。太太奶奶们没有上头的旨意连门都不出了。小的们怎么敢乱来?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才是。”
北静王走不通荣府的路子,虽然也万分不想沾染宁国府,也只得令人去请了贾珍走一趟北府。
贾珍受宠若惊,狗颠儿地赶着去了,回府就让尤氏走了一趟荣府。
尤氏来看望“病中”的老太太和二奶奶,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可尤氏来的第二天,王夫人就谁都没说,自己一个五更,去了一趟宫里。
等宝玉和探春得了消息,已经是她从宫里回来了,兄妹两个面面相觑,无奈长叹。
又过了三天,正是十月初五,乃是达摩祖师的诞辰。元妃赐了礼物和藏香出来,又命内侍女官替自己去省亲别墅的庵堂添灯叩拜。
宝玉倒是想陪着进去,却被女官婉言谢绝:“贵妃娘娘令我等拈香,又有心愿要许,不劳旁人陪伴了。”
王夫人狠狠地瞪他一眼,笑着伸手让了人进去,闭了殿门。
这一拜佛许愿,直直费了一个半时辰。
待妙玉送了二人出来时,亦是满面疲色,合什道:“贫尼已入空门,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俗尘中扰扰不再入我心头。还望二位回去,替我上复贵人,事情无论了或不了,都与我再无干涉。”
内侍和女官含笑颔首:“师父通透,如此甚好。”
妙玉又对着王夫人行了一礼,便一脸不耐烦地回过身去闭了禅房之门。
走出山门,那内侍向王夫人等笑道:“你家这栊翠庵的主持师父甚是脾气古怪,寻常也是如此么?”
王夫人有些尴尬。王熙凤忙笑着上前周旋:“使者不知,原是听说她也是仕宦闺秀出身,想着规矩礼仪都是不用警醒的,才请了来的。谁知来了之后,除了我们家老太太太太,竟是谁的账都不买。倒好,她的规矩比合家子都要大,倒省了太太不少心。只是如今为难了贵使,教我们很是无地自容。”
女官笑了笑,插嘴问道:“听得说,府上先姑太太的遗孤跟她是同乡,难道也不曾青眼有加么?”
宝玉便笑:“前儿老太太带我们进去吃茶,她当着旁人的面儿,还指着林妹妹的鼻子说她是个大俗人呢!”
女官似是有些意外,便笑问宝玉道:“宝二爷是娘娘的同胞亲弟,又是在大观园里读书的,想必跟这栊翠庵常来常往?”
宝玉看了一眼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道:“我一来,妙师父便令我那小幺儿先去河里打水,说要洗地”
内侍和女官都愣一愣笑出声来。女官摇头叹道:“身入空门即无情,她倒是自了得决绝。”
两个人去了,王夫人松了口气,回头笑着去捏宝玉的脸,嗔道:“今儿这嘴乖巧得倒好。往日里怎么不见你对外头人这样有礼?”
双王之争以北静王略胜一筹暂告一段落。
北静王被皇帝说了一句“行事不稳,尚需历练”;而忠顺王,则被罚俸两年,闭门思过,皇帝说他是“孟浪粗疏,罔顾礼仪,御下不严,难堪军任”,竟是夺了一直默许的他对江南地方军队的遥控之权。一时之间,忠顺王除了还留着一个亲王的空壳,其他的,竟与北王一样,成了个无职无权的闲散王爷。
紧接着,皇帝便宣布王子腾升了九省检点,负责江南、两湖、两广等南方的军务勘察——竟是将从忠顺王手里夺过来的军权,一股脑儿地交给了王子腾。
王子腾的风头一时无两,得意洋洋不知所以。
而贾雨村在听见王夫人进宫的时候便当机立断开始用心地审理忠顺王一案,待到宫里拿到的妙玉的口供送来时,他竟是已经在着手做结案奏折了。后来又哄得王子腾铁了心在皇帝面前帮他说话。
皇帝对他这动作迅速的表态倒还算是满意,顺手推舟,让他去接了王子腾的兵部侍郎。后来又找了个借口,补授了他一个大司马,让他参赞军机,这样一来,他便没有从军经历,在兵部也算是能说得上话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冯唐和冯紫英见是这个结果,很是有些不快,冯紫英便托了冯紫芸给探春写信,言语之中,颇多质问。
探春又好气又好笑,回了信,转头跟黛玉抱怨:“你家义父义兄委实不太是混官场的材料。瞧瞧,皇上这以退为进的招数,他们还没凤姐姐看得明白。”
黛玉哪里顾得上冯家,拉着探春发愁:“这下子忠顺王的目光已经完全转向了咱们家,这可怎么好?”
探春胸有成竹:“既然已经通过大姐姐在皇上跟前挂了号,忠顺王这时候再去告咱们家点儿什么,只要没有十足十的证据,皇上都会当是他在报复。到时候,我再撒点儿什么反坑回去,顺便捎上北王,那才有乐子看呢!”
黛玉放心之余又怀疑起来:“你手里究竟有多少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探春嘻嘻地笑:“什么都能告诉你,只这个不能。你就安心吧,我怎么都会保住你和老太太的。”
正说着,忽然雪雁笑嘻嘻地走来报道:“姑娘们快去看看,各家来了好多亲戚,我都不认得。”
探春眉一挑,哦,看来是薛宝琴她们来了?
黛玉好奇地拉了探春去看,果然见邢夫人的兄嫂带着女儿邢岫烟、薛姨妈的侄儿薛蝌带着他胞妹薛宝琴、李纨的寡婶带着女儿李纹和李绮,一起上门认亲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零五回 粥()
双王风波已过,人又多了起来,李纨和探春趁机把家务事都辞了,劝贾母道:“事情过去了就罢了。这样多的亲戚,我们哪里就有凤儿那样能干,万一料理不好有个疏漏,该招亲戚们耻笑了。”
贾母当着李纨的面儿,只得答应了下来,背地里却将探春叫来一顿连说带训:“你看你太太有让你学习家务的心思没有?你眼看着就十四了,还不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练一练?我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