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虎穴都闯过了,这一次,也仅仅是我生命里的其中一次而已,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多年来在师傅的教诲下,尹如尘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她知道她是为其他人而生的,那些人的生命在她心里重于一切,至于她自己,她一向都认为能活下去是自己的运气和福气,就算哪一天死去,也很正常,着实没什么。
听到那句“不中听”的话,她也不想反驳什么,毕竟眼前这个人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不了解自己曾经的出生入死,在这个时候用口舌来表现自己是肤浅的,解释更是多余的。更何况,她显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于是她很平静地说:“你的内力在明天天亮前并不能完全恢复,从你的脉象看,你修炼过鼓越功,如果中这种毒后没有等内力完全恢复就随意走动,你的内力以后就无法恢复了。”其实她知道,就算不告诉他这些,待他服完最后一次药,他就会沉沉地睡很久,自然不可能同她一起去,但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生怕他知道后为了去救高才而不肯服这最后一次药,这样他的身体状况和内力就都无法恢复了。
“你是怎么知道鼓越功的?”颜漠鹰惊诧不已。这鼓越功,是他娘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教给他的,并且他娘曾经告诉过他,这门功夫是他亲生父亲只传授给自己家人的独门武艺。
“从师傅那里知道的。”尹如尘本想说“师傅教过”,但毕竟在久岚门弟子中,师傅只将这门功夫传给了她一个人,于是她下意识地阻止自己向他人透露她会这门功夫。
“敢问令师是哪位?”颜漠鹰奇道。
“家师”她刚要说出,突然一个念头闪入了她的脑海中:万一对方是另有目的向自己打探消息的人怎么办?尽管她的直觉不停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可能对她以及她所在的久岚门不利,尽管她感觉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有点诧异之前自己为什么会和此人说那么多,而且是不由自主地道来。
此前,当见到卧于雪地昏迷不醒的颜漠鹰,看清他相貌的那一瞬间,尹如尘着实深深震撼了一番。颜漠鹰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长相最好看的男人,他让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绝世外貌而感到造物的神奇。但尹如尘的震撼仅仅关乎审美,这正如她看到极好看的景色时会震撼一样自然,所以说,她救他,又不由自主地对他说那些话,并非因为他的相貌带给了她震撼。她救了他,只是因为她一向觉得救人于危难之中是理所应当的,根本就没有见死不救之理;她不由自主地对他说了那么多,只是因为有一股来自前世的力量使她一时间减少了防备。然而,此时的尹如尘并不知道那股促使她不由自主说了那些话的力量来自前世。
第4章 (四)绘梦()
“没关系,如果不方便,姑娘就不必说了。”颜漠鹰看到尹如尘一停顿,立刻抢道。他接着说:“我中的是什么毒啊?姑娘又用什么药为我解的毒呢?”
“公子所中的是江湖上绝迹多年的‘思必忘’。”
“哦?这么奇怪的名字?解药是如何配制的呢?”
“我也不清楚,这解药,是师傅让我随身带的。从多年前开始,师傅便教我配制各种解药,却从来没有教过我这种药如何配制,大概因为这种毒绝迹太久了吧。这次出门前,她了解到思必忘重现于世,就一再叮嘱我把这个解药带好。”她又不由自主地说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尹如尘端来一碗调好的解药,把它放在了一块很平的石头上。她用火折点亮一支很大的蜡烛,将蜡烛轻轻放在颜漠鹰身边的石台上。这一刻,在烛光的辉映下,颜漠鹰终于算是看清了她的样貌:那是一张美得与众不同的脸,并无张扬之感却散发着英气。深嵌的大眼中澄澈清亮的目光,足以在不经意间直击人的灵魂深处。她的眼神透着在险境中历练过后的稳重,虽显得有所戒备,却始终绽放着从容和淡泊。尤为明显的重睑之下,那双目传达的是沉静,是智慧,是坦荡,是毫不做作的自然,是踏实的平和与乐观,然而这乐观之中,也融入了一抹忧郁。她不仅五官立体而美,还有一身由内而外的可以让一些初见者瞬间震撼的气质。大气之感?浩气?都不仅仅有。也许你很难形容,但她那气定神闲之态足以让你内心一惊。
颜漠鹰平时在宫中见柳眉凤目桃腮樱唇之类风格的人较多,没多少机会看到尹如尘这样的人,他便对她有陌生感。他感受到了她那罕见的气场,觉得她像世外高人。然而,就在他心中闪出“脱俗”二字后,他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那很多年前就不知所踪了的母亲,这便冲淡了他对尹如尘的陌生感。
尹如尘将药从平石上端了过来,她知道这俊朗的人在看着她,却没想到他觉得她美,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外貌如何这个问题,也无心去想这等无聊之事。别人夸赞她外表的时候,她也没什么感觉,因为自身相貌是否好看这等无足轻重的事根本不足以走入她的心中。她把装着药的碗放在蜡烛旁边,扶颜漠鹰坐起,拿起碗给他服了药,又扶他躺下了。
服药后,颜漠鹰便觉得困倦无比,沉沉地睡去了。不久,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了一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看着他说道:“开始了这是你的宿命”语毕,那老者便飘然而去。又过了一会儿,他隐约看到一女子朝自己走来,那女子白衣翩翩,朴素又美得特色鲜明,原来竟是尹如尘。她执笔掭墨,在一把折扇上绘了一朵花,并写道:“前尘若梦叹花开,归影依稀久徘徊。雪海月明终有尽,经年风雨莫须哀。”
第5章 (五)营救()
久岚山西北部的野豪山山洞内。
落虚、逐空和飞无早就摘掉了面罩,围着刚刚醒来被捆绑着的高才毒打着盘问着,石也鹏虽然摘掉了面罩,却戴着一副面目狰狞的面具。
高才多处受伤,手臂上被刀划了深深的伤口。
“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是,师傅。”
石也鹏与徒弟三人耳语:“落虚,你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孽种,不要让他逃掉。逐空去写封信,告诉卢勇让他只身前来此地,不可有护卫随身,否则这个孽种性命不保。写完信逼这个孽种在上面留字,不听话就狠狠教训他,但不要伤他性命,然后,连孽种的这把剑和信一起送出去,记住,一定要让卢勇本人见到此信!看到他儿子的字迹和那把晖罗剑,不怕他不相信。飞无,一会儿就通知宫里的陈巫师,让他配合好。”
“师傅,卢勇会不会不来呢?”逐空问道。
“根据陈巫师打探来的消息,自卢勇和梅后生过这唯一一个孩子以后,再也没有生过子女,他必是景隐王位将来的传人,卢勇视他为心头肉,对他宠溺万分,岂会不来?”
话音未落,忽见洞口一道银光闪过,继而师徒四人双眼皆被烟雾所迷,待四人可以看清的时候,高才已经没了踪影。四人均是惊诧万分:一来此地向来甚少有人知晓,就算知道也不会有胆量来送命;二来四人当真没见过如此凌厉不凡的身手。
“快追!”
四人迅速抓起面罩向外奔去,晖罗剑也被带走了。
第三章
“高才你快跑,快啊!”颜漠鹰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茅草上,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动静。
这次醒来后,他感觉精神大振,内力已经完全恢复,但他此时若是与人打斗,则还是无法正常使用各种招式,轻功倒可以运用自如。他以为他可以去救高才了。
“尹姑娘!”
无人应声。
颜漠鹰坐起来,突然发现手边有火折子、火石和一些蜡烛。点亮蜡烛以后,他看到石台上有备好的食物和水,台上有她写的一些字。通过那些字,她告诉他那些食物和水是为他准备的,为了他的安全,她已把洞口暂时封闭,请他谅解。她说她不久就会回来,希望他等她回来,如果食物、水和蜡烛用完她还没有回来,就不要等了,还说麻烦他看完后把她的字迹全抹掉。这些话的后面,清晰地写着个“尹”字。颜漠鹰看后立即照她的意思抹掉了她的全部字迹。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尹姑娘真是细心!”继而又为她担心起来:她一定是去了石也鹏那里会不会遇到危险?石也鹏师徒的武功那么高强,她孤身前往
他越想越急,接着又想到高才,于是心中乱作一团,坐立不安。高才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尹如尘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两个人都吉凶未卜,他却在山洞里做不了什么,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为了让自己畅快一些,他在洞中练起了功夫,可他万万没想到,很多招式刚要使出的时候却似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地顶回来,根本发挥不出打斗的威力,这让他急上加急。
第6章 (六)危急()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忽听洞口一生巨响,颜漠鹰一望,只见尹如尘背着高才已经出现在了洞里。
“尹姑娘!高才!”颜漠鹰惊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尹如尘发现高才受伤的手臂伤口又裂开了,正往下滴着鲜血。尹如尘看到地上像指路标一样的血迹,说道:“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滴血的,滴血的地方很可能泄露行踪!虽然他们暂时还追不到这里,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于是她迅速给高才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又用布缠了很多层防止鲜血再次滴在地上。
颜漠鹰和高才双双惊叹尹如尘的绝顶身手,其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敢都让他们佩服不已。
一路上,虽然高才不知她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救自己,但还是说了些感激的话,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了,突然间他感到自己完全失去了气力,想说句话却昏了过去。
尹如尘为高才切脉,脉象显示高才内伤很重,如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