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池将汪睿放到床上,到堂屋张望了一下,没有出声惊动舅舅,放轻脚步重又上楼。
他将沙发上他的枕头摆回床上,盯着许霜降想发笑。
她的睡姿总是让他无奈,从来都只会精准地睡在枕头下方。
陈池将她的枕头轻轻挪开少许,免得抵着她的头部。想了想,终是舍不得马上就走,于是脱了鞋上床,挨着她闭眼假寐。
三五分钟后,陈池悄然支起肘,意欲起身。许霜降若有所觉,迷迷糊糊地握上他的手。楼下,母鸡大概回来了,咕咕、咕咕地叫,让人慵懒得不想起床。
山中岁月长,若是定格在此时,也是顶顶好的。
陈池的尾指微抬,轻轻勾着许霜降的手指,斜倚着床头,又赖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慢慢地将手抽出,许霜降却睁开了眼,呢喃道:“要走了?”
“嗯。”陈池低声道。
许霜降似有若无地从鼻腔里叹一声,半晌摸上了陈池的手臂,捏了几下,好像在按摩,力气却是可以忽略不计。她带着睡意开腔道:“昨天睿伢子带我到处逛,我听到了一句话。”微微顿一下,她学道,“那家的懒婆娘哦。”
陈池压着声音低笑:“霜霜舍不得我了?”
许霜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侧耳听着楼下的鸡咕咕咕地走来走去,似乎在外场上,不多时,有一只鸡的声音欢快地扬起来,咯咯地叫个不停。汪睿和她说过,这样的声音代表着母鸡下蛋了。
许霜降半睡不醒地,全身犯懒,脑子里却还在操心,那鸡真不乖,竟然把蛋下到外面去了,幸好还在场地周边,有大黄在水池底下看着,外人是捡不走的。
“神仙境,只是人太辛苦了。”她叹道,感觉手指有了些力气,一边使上劲按着陈池的手臂,一边仰起脖子看向陈池嘀咕道:“手酸不酸?”
陈池低头瞅着她,忽地吸口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极快地翻身下了床,回头绽颜一笑,故作凶巴巴地下令道:“闭上眼睛再睡,下午还很长,不要被小孩子撺掇着到处跑,下过雨后太阳很烈,地还是湿的。自己保持主见。”
“我没鞋,走不远。”许霜降陈述着事实。
陈池不由乱笑:“这法子不错,你先前吵着要住酒店,我怎么没想到呢?”
许霜降气恼地盯着他,眼看着他要下楼,急道:“陈池,你走时给我们关大门呀。”
陈池握着门把手,扭转身笑道:“安心睡。”
许霜降听着陈池的脚步声下去,再听见汪舅舅在楼下水池附近自言自语:“这鸡调皮,每天都把蛋下在外面。”
也不知陈池怎么跟汪舅舅说的,隔了一会儿,大门的铁锁真的哒一声脆响,合上了。许霜降牵起唇角微笑,听着陈池和他舅舅的脚步声在外场走动,不久转过屋角听不见了。
窗外天空一片澄蓝,许霜降懒洋洋地躺着,享受着山村午后的宁静时光,和着鸡叫,重又合了眼。
昨夜一场暴雨,打乱了陈池原先的安排,他曾计划陪着许霜降在附近走走,现在他帮着舅舅清理果园,将许霜降和汪睿留在家里,心里是放不下的。
永远不要小瞧孩子的智慧。
许霜降的鞋子问题很快被汪睿解决了。
“婶婶,我妈妈有鞋子。”汪睿还给许霜降指点放鞋的地方,“就在我爸爸妈妈房间里。”
许霜降自然不会去从未谋面的表哥表嫂房里翻箱倒柜。汪睿马上提出了第二方案:“婶婶,胶鞋穿不穿?我妈妈有胶鞋。”
胶鞋才最好,正合适这种雨后仍湿黏的泥地。当汪睿从楼梯下的小间里翻出胶鞋后,一大一小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许霜降和汪睿说定了,汪睿带她去果园,她要去看看陈池和汪舅舅,然后回程拐到依依家,满足汪睿的心愿,去认识一下他的小伙伴。
出发前,她在地里采了六根黄瓜,这是经过了计算的。陈池和汪舅舅干活辛苦,要补充水份,一人两根。她和汪睿只是走路,一人一根。(未完待续。)
第210章 汗滴锄下土()
顾一惟戴着草帽,双手绕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缠在一棵歪倒的树干上。昨夜里这棵树被吹歪了,但它的位置非常不好,正好斜在他即将要搭建的养殖棚的位置。
那块地都已经弄平整了,今天他过来看,上面吹落了不少断枝残叶,这些倒好办,费点功夫捡开就是。难办的是这棵压下来的树,索性连根拔起也就罢了,这样斜出来,挡了不少空间。
顾一惟试图用绳子把它拉起扶正。不过,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两次方法不得当,都功亏一篑。这次刚想再试,手机铃响了。他松开绳子,顺手在腰间衣服上擦了两把,蹭去汗水污渍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却原来是送大棚材料的人打来的,雨过后据说路况不太好,原定送到村口,现在人家不情愿了,通知他明天到镇上接货。
顾一惟好说歹说,口头承诺加钱,又允许他们视路况可以缓两天送过来,才终于摆平了这件事。
他放下电话,瞧瞧地上的麻绳,抓起身上那件蓝色劳动服的衣襟,用力对着自己扇了扇风,方觉舒坦些,正待要捡起麻绳再接再厉,一顶花伞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伞下的人看不清脸,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脚上套了一双很鲜亮的黄色胶鞋,走得不快。
顾一惟不用第二眼,就猜到了是谁。在这片地方,午后出来的村民一般不会撑一把太阳伞,即使哪个老阿婆不顶草帽要撑伞,也只会是普通的黑雨伞,而不是这样淡雅的颜色。
那伞下的年轻姑娘,及近些,能瞧清她的蓝牛仔裤和半截浅麻灰碎花衬衫。这身衣装却是顾一惟眼熟的,他中午去汪家还钉耙时才刚见过。
顾一惟一看方向就知道许霜降要去汪家的果林,他往小路的两头张望,正奇怪着许霜降怎么会一个人出行,就见汪睿从她的前方蹦蹦跳跳地跑回她身边。她的伞往汪睿身上侧了侧,不过汪睿才老老实实伴着她走了没几步,就耐不住活泼劲儿,又独自往前呼啦啦地跑。
许霜降很想去追,紧走了一小段就气喘吁吁,她只好喊:“睿伢子,你等等我呀,太阳大,撑伞呀。”
汪睿没听到,跑得欢快,回头还招招手。
顾一惟瞧着坡下小径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竟然追不上小的。过片刻,她停下来,将伞和篮子换了手,又往前走。瞧那样,就肯定她累着了。
顾一惟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麻绳,继续拉树。
许霜降走到果园,陈池正好迎出来:“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要让你乱跑吗?”
“睿伢子来了吗?”她喘着粗气。
“来了。”陈池见她汗水直流,可是他自己的手脏,没法替她擦,当下又心疼又着急,语气里带出几分薄责,“还不吸取教训?你这人不经热……”
太阳伞举高着遮到他头上,一篮子碧绿的黄瓜递到他面前,伴着一张汗水淋漓热得通红的笑脸:“渴吗?我洗好了的,快拿来吃。”
陈池虚瞪着她,只坚持了一瞬就接过篮子,臂弯揽住她,俯首顶了她的额头一下,两人汗水对汗水,他绽颜笑开:“走,待会儿坐到树荫下,给你半小时看我锄地,缓过来了就回去。”
许霜降伸手到他背后,拎拎他的T恤,中午才换上的,现今又是一身湿。她苦着脸叹道:“以前我听别人说,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衣服上都结一层白色的盐花,现在我相信了。”
“心疼了?”陈池调侃道,眸光和眼眉上的汗珠一样水亮,嘴角咧开,没有半分苦和累的感觉,竟是十分打趣。
“傻样。”许霜降瞅瞅他,低声道。
“霜霜,我听见了。”陈池坏笑道,“你居然藏私,还有骂人的词没有教给我,我只记住了憨大。”
“当我不知道啊,你懂的词汇比我丰富多了,你们那方言里的好多词汇你都不解释给我听。”许霜降悻悻说道,“我最无私。”
陈池哈哈大笑,将许霜降安顿在树下休息。
她撑着花伞,很听陈池的话,不随便乱走,于是便绕着树数果子,心里憾憾然。一转头,见陈池在几米远处松地,戴着他舅舅的一顶黄草帽,穿着闷热的高筒胶鞋,颀长的身体微弓着,手臂结实有力地握在锄柄上,一下一下抡着锄头。阳光下,他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
许霜降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陈池的水杯,喊道:“陈池,过来喝水。”
陈池闻声偏头,冲她一笑:“就来。”他将锄柄一转,用锄头后跟部将一块泥团轻巧地敲碎,这才松开锄头大步过来,顺手摘下了帽子。
这才一天不到,许霜降就觉得陈池晒成古铜色了。她蹙着眉,抬起手背沿着陈池的下巴轻轻一抹,手背上一层汗水。“怎么办呢?这么热。”许霜降忧心地说道。
她蠕动着嘴巴,心忖这是陈池的亲舅舅家,她让陈池怠工,好像张不开口。
陈池却笑得灿烂,不同于许霜降给他擦汗的细巧动作,他抬起手肘,把整张脸利落地一撸,毫不在意手臂上的汗水,打开杯盖先递到许霜降嘴边:“喝一点。”
许霜降摇摇头,拿了一根黄瓜拗断,自己吃了小半段,等陈池喝完水,又把大半段黄瓜给他吃。
陈池大口咬着脆生生的黄瓜,调侃道:“霜霜,以后想吃什么水果,我也可以种给你吃,我感觉我开果园的基本功练好了。”
许霜降撇撇嘴角,这笑话不怎么好笑,她还是心疼陈池,当下提议道:“我去试试锄头?”
“不要,”陈池想都不想就拒绝,“你没力气,万一把锄头甩到自己脚上怎么办?乖乖站在这,要不然把睿伢子找过来,一起回家去。”
“就试一下。”许霜降眼巴巴地瞧着陈池,她寻思着万一她能干这活呢,哪怕就只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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