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建气得要摔杯子,在姜家家主威严的目光下又僵着手放了回去。
余洋站起身来,先是对余家家主行了一礼,才踩着慢吞吞的步子坐到了纪白羽对面,待纪白羽把手中茶盏放下,才道:“修炼一途,究竟是顺应天道,还是逆天而行?”
纪白羽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懒洋洋的神态也都去了个干净,坐直了身子,仔细地思索了片刻,才答道:“你说顺应天道,是指修炼途中做事不应违背天理,否则留下心魔总会有报应得偿的那一天;你又说逆天而行,是因为普通人的寿命早已固定,而修炼之人随着修为的提高,寿命将会越来越长,同时提升境界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这是违背了‘天道’初衷的。”
余洋仔细地听完,点了点头,也不催着纪白羽快些正面回答问题,只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纪白羽轻松地一笑:“在我看来,这两者都不对。”
余洋的眉一皱:“斗胆请教了。”
街边茶楼二楼老位置上的长生殿殿主也不禁对老仆道:“这问题确实有些难了,别说易安国中,哪怕是整个修真界里也没有人能完完全全地答个所以然出来。”
老仆提示道:“殿主,那怎么说也是余家的人,即使是个分支,也是能出些人才的。”
“哦对!”青年一拍脑袋,兴致勃勃地道,“我还是看看纪白羽究竟怎么回答吧。要问我的话,我是觉得二者兼有之。”
老仆这次没有接话,而是同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纪白羽。在他看来,纪白羽前几轮答得虽然不错,但这个在修真界争论了数千年争执不下的问题,一个区区筑基期的人是不可能答出来的。
纪白羽也不在意自己身上聚集了多少人的注目,她能看得出余洋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刁难她,而是他自己真的无法解答,才会在此提出,于是放慢了语速道:“我们今日坐在这里论道,比的不仅仅是口舌之才。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知道你修炼的是什么,我用言语就可以动摇你的根基,破了你的道心和修为。那么你知不知道,道心究竟是什么呢?”
余洋沉吟半晌,才用最简练的字句道:“我修什么,什么就是我的道心。”
他说着,脸上却已经有了些微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日你若是作出伤天害理之事,如果你内心已经毫无良知那就作罢,假使心里还存留一丝善恶之念,就会受到天道的谴责。”纪白羽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在余洋看清楚后就收回了手,慢声道,“修炼一途,是唯心之路,只要无愧于心,你就是天道,又何必分什么顺和逆。”
“只要无愧于心,我就是天道”余洋低声念了几遍,眼中慢慢透出了明了之色。
纪白羽一眯眼睛,察觉到对面少年身上的真元如同涨潮似的汹涌起来,却没有丝毫暴动的气息,就像压制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似的,顺理成章地将他的修为往上提去,直直突破了三个小境界,从筑基初期一路提升到了筑基大圆满,甚至接着要冲击金丹期时,才被主人强行被压了回去。
余洋这才像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似的,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朝纪白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纪白羽也不让,这一礼她受得起。
瓶颈一事玄之又玄,虽然人人都会碰到,但是早晚的相差却十分之大,例如戚承淮到了洞虚还没碰上瓶颈是一种极端的情况,余洋这样在筑基初期就卡了瓶颈的奇葩情况也会有。
一旦过了瓶颈,之后的修炼就如鱼得水,再也不会有任何阻塞,余洋这一礼,还算是轻的了,纪白羽作为打通他瓶颈的人,自然受得起一礼。
余洋慢条斯理地下了台,朝余家家主点了点头,又对李老先生耳语了几句。
李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表情坚定,才正色宣布道:“余家余洋表示就此弃权,退出接下来的大比。”
纪白羽并不觉得意外,换了一个坐姿,眼神对上了已经站起了身的姜文建,勾唇一笑:自作聪明的人,最容易被打败。
磕着瓜子看戏的长生殿殿主饶有兴致地把注意力分给了余洋一点,道:“那小子大概是要连续突破了,确实也就不能参加比赛了。”
老仆点头赞同他的说话:“这少年恐怕修为早就积攒了许多,只是以为想不通那个问题,所以死死卡在筑基初期上,空有真元却无法突破。”
“看来下一任就是他跑不了了。”红衣青年将一颗坏了的瓜子随手扔到窗外,懒洋洋道,“余家本家可没有这么了不起的小家伙。”
“这纪白羽也算是在此种下一颗因了。”老仆不禁感叹道,“这少年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
作者题外话:上架第四更!
第五十五章哑口无言()
纪白羽当然并不在意余洋究竟是什么身份,此后又能为她带来什么便利,她此刻只等待着把姜文建给说败,好早点结束今天的大比。
“第七轮答题者,姜文建。”
姜文建等了个把时辰,为了就是这一刻。李老先生的话音刚落,他就大步地走到了纪白羽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纪白羽,显出些轻蔑的神色来:“有什么问题,你就提吧,没有我答不上来的。”
纪白羽垂眼一笑:“太难的我也就不问了,怕你临阵脱逃。我的问题很简单:何为魔?”
茶楼中红衣青年的眼睛一亮,拍腿赞道:“好问题!”
姜文建大声地嗤笑起来:“什么是魔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得出口?魔门,魔修,这天下谁不知道,一个修真者,心怀恶念,犯下杀孽,才会堕入魔道,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中人。”
“凭这一番话,你已经输了。”纪白羽无趣地用两根手指把玩着茶盏的盖子,“坐井观天之人最是可怜,我和你辩这一轮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哈!”姜文建不怒反笑,“你问问这在场所有人,我说的哪里不对?”
在场的人里,只有李老先生无声地叹了口气,戚承淮的眼里则飞快地划过一抹不屑之色。
“魔门有一人,名为卜星宇,你听过没有?”纪白羽瞧了一眼姜文建的神色就知道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于是转头对李老先生一点头,“李老应该听过此人的事迹吧。”
李老先生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人。卜星宇百年前是一名颇有名气的散修,后来堕了魔,现在在魔门中也十分有名气。”
纪白羽接着道:“卜星宇原本只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他的道侣有一次在秘境中找到一枚天材地宝,却被杀人越货,他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能追着线索去报仇,最终找到了仇人,却因为实力不如人家而险些被围杀——你说他的所作所为,有没有错?”
姜文建很想颠倒黑白说有,在这里却找不到理由,只能顺着纪白羽的话勉勉强强地点了头:“杀人就该偿命,没有错。”
纪白羽满意颔首,继续像说故事似的往下讲:“此人花了许久提升修为,吃了很多苦头,最后孤身一人跑去报了仇,但也只杀了当时杀他道侣的三人,没有滥杀无辜——他到现在的所作所为,有没有错?”
姜文建咬着牙继续点头:“冤有头债有主,他做得没有错。”
纪白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那三人的门派居然以此为借口,举派追杀卜星宇,却一直没能成功,最后该门派气急,寻上卜星宇的家里,将他家里的凡人们屠了个一干二净。”
台上和台下顿时都传来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报仇是一回事,因为寻不到仇人就将他全家无辜的人都屠杀是另一回事,更不要提这一方根本就不占理了。
“卜星宇上那门派要个说法,却几乎把性命丢在了那里。他绝望至极,生了堕魔的念头。他进入了魔门的地界,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堕魔的办法,最后也成功入魔了,实力大增,寻上那个门派,将主事者和当时参与了屠门一事的弟子全部杀死,却放了那些没有参与的弟子性命。”纪白羽说完,又看向了姜文建,却没有再问他对与不对。
姜文建立刻得意地抓住了纪白羽话里的漏洞:“他既然堕了魔,就是万恶不赦!”
纪白羽失望地摇了摇头:“你果然很蠢。”
姜文建还没来得及发怒,纪白羽就接着说了下去:“你一开始就说了,心怀恶念,犯下杀孽,才会堕入魔道,人人得而诛之。卜星宇一没有心怀恶念,二只杀该杀之人,只因心中报仇的执念入了魔道,和你所讲的完全不同。”
姜文建一愣,发现自己差点打了自己的脸,忙纠正道:“他若心中没有恶念,怎么可能堕入魔道呢?”
“他若心中有恶念,怎么会不杀无辜之人呢?”纪白羽不耐地一皱眉,“在那之后,卜星宇再也没有杀过一个人,但直至今天,他仍旧因为魔门中人的身份而被贴上‘该杀’的标签。难道这世上只要人入了魔,就一定是坏的吗?卜星宇呢?他原本是个再好的不过的人,却被所谓的正道逼着堕了魔,难道你要说这件事情中,错的就是卜星宇,只因为他最后选择入魔这一条路报仇?”
姜文建确实想咬死这一点,却被纪白羽说得心中十分摇摆,只好转移重点:“纪白羽,你今天这话很快就会传出去的。”
纪白羽眼皮子都懒得掀:“长了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这个门派是错的,而卜星宇不过是在无路可走的时候选择了一条常人不敢走的路。他只要能守住本心,不去做为非作歹之事,那么他甚至比修真界中许多心底肮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上一百倍!”
“你强词夺理!”姜文建瞪眼拍桌。
纪白羽看都懒得看姜文建,站起了身,又抚平衣襟,朝李老先生不卑不亢地一点头:“我想结果应该已经有了。”
李老先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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