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一久,周遭几家主母却都觉得符长宁是个很不错的小媳妇,品味高雅,举止规矩,知书达理,且十分懂得研究穿着打扮——想“不懂得”都不行啊,谁让符长宁清楚的记得后面几年的流行趋势,虽然这里不是天岚国也不是荣国,但这天下汉人血统的地方,统共就这么三个大国,其实说白了,大体上都是差不离儿的。
当年荣国皇后的一件湖水蝉纱衣能引得京都贵妇纷纷效仿,现在的符长宁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几个深宅妇人拿捏得服服帖帖。
这就是在后宫沉浮数十载,唯一学会的本事了吧。符长宁苦笑连连。
其实符长宁现在交际的夫人们,已经比刚开始要好上太多。起码现在,她已能同几个官位不高的官夫人们来往。平时有个花宴生诞的,也都会给她下个帖子。
也别小看芝麻官的用途。这类官员,官职不高,但事物繁杂,管的多。符长宁颇能从那几位夫人的口中套出一些朝堂上的风向。例如
寿郡王家的小世子,好似最近不大老实。
江州兵马司的元帅,是寿郡王家世子的舅舅,也就是寿郡王妃她亲兄弟,姓吴。前些日子,吴元帅将小世子接去他那儿,说是“习礼仪,授诗书”,但实际上是干嘛去了,人人心里都有数。但就是这次去,小世子竟给个小妇人的肚子搞大了。
若说是给哪个姑娘肚子搞大了,大不了接回家纳了就是了。最不济是同歌舞伶人牵扯上关系了,可那也不如何,生下孩子,将生母打发了就是了。这其中的阴私手段多了去,大家族中哪有几个人是干干净净的呢?可偏这次,小世子搞大肚子的是个年轻妇人,是个有妇之夫!这,就好像不大好了吧。
偏生那妇人的夫家和柳员外有那么些些儿的交情,不多,但足够告上一状的。柳员外也不爱管这事,但到底是子侄,也不能眼瞧着被人欺负不是。于是,就一纸诉状,告上了县衙。县太爷就更不爱管这事儿了啊,这跟他老人家有什么关系?还别说一边是兵马司的后门儿,一边是员外郎的后门儿,哪边都不是他想开罪,就开罪得起的。本想救这么将这事儿压下来,只是那夫家上蹿下跳的闹,也惹恼了人。就这样,县太爷伙同吴家,就将这夫家给定了罪。
小媳妇脸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沉了塘,夫家满门都给人悄没声息的杀了。
只是,符长宁一直念着的那句“打蛇不死反成仇”,真是半点没错儿。
夫家当时在的人,虽死光了,但那小媳妇的丈夫的亲兄弟,还在京中做官。官不大,是个御史台的小言官而已。这人平时因离家远,也不大和家中联系。只年节送了礼回去——他过得也清贫啊!没那么多闲钱可折腾的。他家里人,也不爱仗着有人为官就阔腰摆肚子的,是以,这么些时候儿,竟没人知道那夫家还有传承——还正是朝堂中最最不好惹的清流,言官!
那言官前些时候记挂着家里,又算了算,该逢母亲过笀,送了些银子回去。不想家里头唯一的仆人风尘仆仆的回去,却又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回来时,还报了个丧——说他家满门,都叫人给杀光啦!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言官疯了似的,也不要官了也不要命了,借了马就往家里跑,一路风霜雨雪马不停蹄的,竟还就叫他三日之内赶到了。但是赶到了又有什么用?坟头都快长草了。
皇帝也听说这事儿了。在皇帝印象当中,这言官平时没什么出格儿的,偶尔参个人,也都确实是该参的本子。所以皇帝对他感觉不赖。
臣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做皇帝的怎么能不表示关心一下呢?于是在这言官失魂落魄的回来以后,皇帝叫人慰问了,怎么了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会一朝一夕都被人杀光了呢?
这一下儿慰问,叫言官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儿,跪在金銮殿上“砰砰砰”三个响头,磕的脑门儿直流血,“还请圣上为臣下做主!”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把这莫名其妙的事儿说了,叫皇帝帮查真相。
皇帝真爱管这事儿吗?真不见得。皇帝自己连儿子都没有,最近正焦心自家那几个闺女呢,谁稀罕管他的事儿啊?被人杀了,大概就是这言官不知道得罪了谁,就被人悄没声息的杀了呗。
不是皇帝没正义感,而实在是,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他忙不过来啊。
只是那言官满脸是血的一抬头,血滴在地上淌的哪里都是,人就这么幽幽的将皇帝一望,皇帝是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得,办吧!
于是下旨,叫人去查。
可说要查,怎么查?江州兵马司的元帅,那是一方地方官都不敢惹的人物,手握重兵,把这事儿捂得比天都严实,除了这小世子他亲妈,连个过路的苍蝇都不知道这事儿。
第二十四章,旧事旧人仍难忘却(一)()
而小世子的亲妈,她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寿郡王妃不说多大智慧吧,但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在丈夫那儿是绝对装不了太久的。于是干脆就把这事儿早和寿郡王说了。寿郡王呢,这时候打的可是将小世子培养好了,等着皇帝一命呜呼,自己爷儿俩做皇帝的算盘啊,他能叫自己儿子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么?于是,得,这事儿在他那儿,又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了。
谁也查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不知道,那言官不知道,却不代表,所有人的不知道。
那杀人的事儿,是谁办的呀?谁传的话儿呀?吴元帅和寿郡王妃说话时,又是谁在门外守着呀?谁进去给递的茶呀?
这不都是人吗?
提起这事儿的一个人,就是寿郡王家的一个客卿的媳妇。她丈夫得脸,在寿郡王面前颇有颜面,是个什么事儿都能商量两句的主儿。但是这位夫人,头脑却不大灵光。和“关系要好”的几位夫人们关上房门话家常,不知怎么的,就将这事儿给说了出来。
巧的很,这“关系好”的夫人中,就又符长宁一个。
末了,这位客卿夫人还神秘兮兮的对她们小声说,“此事,你们可要万万的替我保密啊!——”
行,知道了,保密。我们不告诉别人,就告诉自己丈夫就得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的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那就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符长宁探听到了想要的讯息,自然是心满意足的送几位夫人出去了。
哦,瞌睡到了就送枕头,外头下雨就送伞,寿郡王的把柄,来的可真是轻而易举、水到渠成呐。
这几日,沈从景去坞堡那里监工了。待他一回来,符长宁就迫不及待得意洋洋的将最近的收获说给他听了。
话都说完了,却没见沈从景有什么反应。符长宁抬头一瞧,哟,这厮正瞧着她笑得欢实呢。
“你笑什么?”符长宁颇不满意自己的收货竟没得到赞扬,不开心道。
她说完这话,沈从景彻底止不住了,捂着肚子就在桌子旁边笑得打跌。“公、公主殿下真是英明至极啊!——”他笑了半天,一抹桃花眼旁沁出的泪花儿,笑道,“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儿都被殿下打听的一清二楚,瞧起来,殿下适应的也蛮好的嘛。”
他这话一说,符长宁的俏脸“腾”的就红了。
是这样的。之前,符长宁还颇不情愿的同沈从景发牢骚,说那群妇人无知又愚昧,还得让她堂堂一个公主费心与她们交好,真是颇为不值当。不想这个时候,她竟因着人家告诉她些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的事情而开心不已。这可真是叫人不好说啊。
“你、你!下次这些事,再也不告诉你了!”
完了,公主殿下恼了。
沈从景“哎呦”一声,转到符长宁身前,探着头,就用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去勾她的魂儿,“好好儿的,怎么恼了?我不是说玩笑与你听的么?”
这句话说的,真叫一个温柔疼宠,说的符长宁的脸一红再红。
她忍不住在心中唾骂自己,最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虽心中这么说,却还是使着小性子,扭过身不去看他。
沈从景将眼儿笑成了月牙儿,这次不跟着去她身前瞧她了,却将尖尖的下巴往符长宁厚重的秀发旁一抵,在她耳旁轻声笑道,“真的恼我了?不理我了?嗯?”
一声“嗯”,问的叫一个千回百转。
这次符长宁可再忍不住了。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没被这么小心翼翼的哄宠过,一时眼前竟显出祁烈的脸来。叫她又是惶恐,又是羞愤,金豆子似的的泪珠儿就这么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这人、这人真是讨厌,怎么凭白对她这么好?对她这么好做什么呀?不就是个利益合作关系吗?非要弄成现在这样,她,她也——
“哎——哎!怎么还哭了?”这下子,沈从景也不敢逗她了,直吓得将手收了回来,放也不是,哄她也不是,“我,我是错了,不该顽笑你、轻薄你,你、你莫再哭了啊”
沈从景长这么大,还没将姑娘欺负哭过——哦,这个时候他是自动忘了被他打劫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所以头一次见到姑娘在她面前哭的这么凄凄惨惨,尤其这人还是骄张跋扈的符长宁公主,真是,哭得沈从景心肝脾胃肺都一起疼了起来。
符长宁在那边哭的尽兴。
前世是她的不对,还不是因着前世她是荣国皇后?不然,她们两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她要亲手杀了他啊?这一世,符长宁觉着这人就是来报复她的,自己还得帮他做皇帝不说,还要尽心尽力的给他铺桥铺路。偏生这人,还不领情。这怎么能叫她不委屈呢?
“你,你就是不领情,不知我的好嗝,任谁、任谁都是比我好的。我知道我从前对不住你,可、可你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