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衣娉衣嬛衣和妱衣四个人,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儿的。
沿路见了值夜的宫女太监见到皇后就这么气息平稳的大半夜回了凤鸣宫那种活见了鬼的表情,也都眼神警告,不让出声惊吓到皇后。
但是一至留仙殿门口儿,一行人就觉得不对了。
符长宁蹙眉看着坐在门口儿昏昏欲睡的那个小太监,婵衣连忙上前一步,喝道,“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敢如此——”
“嘘。”符长宁蹙着没打断婵衣的话,但此时那小太监也已经醒了,看是皇后,先揉一揉眼睛,紧接着吓得小脸儿惨白就趴在了地上,“皇、皇后娘娘”
小太监年纪很小,不过**岁的样子,平时很得福禄禧的喜欢。
“——陛下,在里面?”
小太监带着奶声奶气的哭腔儿,“回娘娘,陛、陛下正睡在里面”
没等他说完话儿,符长宁拎着裙子提足就踏了进去。
娉衣婵衣几个见此,俱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留仙殿里面很昏暗。甫一进来,熟悉的沉水香便漫漫的萦绕到了人的鼻尖儿,特别安心和好闻。
符长宁踮着脚尖儿,悄悄地走到了她平日里睡的拔步床旁。内室里面正燃着一根小小的灯烛,影影幢幢的,帐子里也就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大真切。符长宁摒了气,伸手将她价值连城的“五色织霞帐”掀开,她的胸腔里面心跳如雷鼓,自己竟觉得有一种偷窥美人熟睡的紧张感——
符长宁一手掀开了那织霞帐,沈从景侧身弓背的身影便露了出来。
唔,没什么“美人熟睡图”,沈从景手长脚长的缩在偌大的拔步床的一边儿,里面留出了好大一个位置,似是里面仍还睡了一个人一样。这会儿他呼吸绵长,长长的睫毛连动都不动的停歇在眼睑上面,毫无防备似的。
符长宁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眼眶就濡湿了。她悄悄地脱下了鞋子,蹑手蹑脚的从床尾爬了进去,在沈从景让出的那个位置躺下,正正好好儿的。符长宁眨了眨眼睛,安心的舒了一口气,就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消失殆尽一样。
那种感觉,若要形容,大概就是淋了一场大雨,这会儿已经洗过了澡,擦干了身上,干干燥燥、清清爽爽的卧在了温暖的被子里面一样舒服。
身旁的沈从景似有所察觉,也不知道是在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闭着眼睛转了一个身,就将符长宁给紧紧地搂进了怀里,继续睡去了。
符长宁在他怀中安然微笑,也闭上了眼睛。
她没看到的是,当她闭上眼以后,沈从景却睁开了眼。黑夜里那双桃花眼跟会闪光儿似的,月牙儿一样笑过了,这才重新入了梦。
一夜好眠。
第二日符长宁起来的时候,睡在身边儿的沈从景已经不在了。她躺在床上懒懒的算计了一下,唔,今日正好是朝会,这才安安心心的闭了一会儿眼,才扬声唤道,“婵衣、娉衣,服侍我”
“皇后娘娘——”回应她的是娉衣几乎惊慌失措的声音。娉衣慌慌张张扑进来,说了一句,“太后娘娘,薨了!”
符长宁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符长宁语调儿都变了,“你说什么?!谁薨了?”
“太后,是太后娘娘!”婵衣这会儿也衣袂沾水的进来了,一把就给娉衣推走了,“还不快去准备东西服侍娘娘起来!”又对符长宁沉声说道,“就在方才,凤藻宫的人已哭了宫,说是太后娘娘,薨了”
符长宁被这消息劈得头脑都昏聩了。
什、什么太后,薨了?
李皇太后,薨了?
看着符长宁怔怔的没有反应,婵衣也顾不得着急,一边儿给跟娃娃穿衣服一样服侍着六神无主的符长宁更衣,一边儿絮絮的说道,“说是今天早晨就寅末的事儿,昨日咱们走了以后,皇太后还平稳的睡过去了。下半夜泽芝姑姑和湛露姑姑又去过一次,也都是好好儿的。她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今天早晨卯时,人去唤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已经凉了”说着,就连婵衣也忍不住落泪。
符长宁依旧是怔怔的。凤鸣宫里头的素服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是先帝爷大行的那会儿的一身儿,至今并没有动过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皇太后之死(二)()
凤鸣宫的素服都是现成儿的,这会儿翻捡出来,倒也很是方便。这会儿人还没过去,婵衣没敢给符长宁先穿了重孝,反倒是先穿了素服,钗环什么的也都不给簪带了,就一根木簪贯穿长发,旁边又用素银的钿子包好了,这才说道,“娘娘,已好了”
五个字,就像一记重击,给符长宁打的立时就清醒了。
符长宁眼里“唰”的就流出了眼泪,但脸上,却还是平静无波的,“好,备辇,我们去凤藻宫。”
这天早晨,仿佛整个宫都早已知晓了这件事一般,寂静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天边的云也乌沉沉的,符长宁坐在辇上抬起头,又想起先帝爷去的那天,风轻云淡的,与今日半点儿不同。
宫道上栽种的梧桐树上面栖息着的雀鸟呼啦啦的飞起来,就再没回来过。符长宁盯着一处看了半晌,凤藻宫也就到了。
凤藻宫里里外外,也寂静的仿佛平日一般,半点儿都没有办丧事的忙乱。符长宁缓缓进去了,正见到泽芝和湛露在大殿里,安安静静的安排着一切琐事。李皇太后的棺也没有封,就停在了殿中央。
嘉嫔还是昨日那身衫子,也没换衣裳,就那么静静的跪在棺木旁,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的样子。
符长宁走了过去。
嘉嫔抬起头,看到了符长宁,淡淡笑了一声,问候了一句,“皇后娘娘,您来了”
符长宁闻所未闻,径走到了李皇太后的棺椁旁边,朝里面望了过去。
李皇太后还像是活着一般,容颜不坏。甚至要比她前些日子病的时候,更加鲜妍靓丽了。
少女一般饱满的面颊,光洁的额头,一双紧闭的狭长的眼睛如同掉落在脸上的两瓣花。那肤色可真好,一块儿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一样,“肤若凝脂”,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人,观之如豆蔻少女。
还和符长宁方入建蒙后宫的时候,见到的李皇后,一模一样。
已经很久了啊。
符长宁扶着棺椁,慢慢地跪了下去,将脸和手缓慢的贴到了冰凉的地上,就是一个半分没有敷衍的、冗长的大礼,“眉城符氏,恭请皇后娘娘大安——”
“眉城符氏,恭请皇后娘娘大安——”
“你出身哪里?”
“回娘娘,妾本天岚眉城女。”
“眉城?我只记得你可是眉城周家之女?”
“娘娘好记性,妾正是眉城周家的姑娘。”
“噢,怪道你不似一般女子,原来竟也是世家女。”
符长宁伏跪在地上,只觉得身下一片都是冰凉的。
这世上,像是母亲一样对待她这么好的人,也去了。就在昨日,去的。
眼泪蜿蜒着从她的额头与地面的空隙中缓慢流出,大殿上,没有一个人敢声响的。
嘉嫔在一旁静静地看了符长宁半天,嗓音中压抑着,也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哭声。这一声就仿佛是打开了一个什么阀门儿,凤藻宫中也不知是谁紧接着哭了一声儿,然后接二连三的,哭声终于响成了一片。
仁端靖皇太后死了,象征着上一代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候,全部都结束了。
仁端靖皇太后的殡礼十分风光。仁端靖皇太后的陪葬十分繁华冗多,光是陶俑就足能和先帝爷比肩,这也是符长宁的意思。在符长宁心中,仁端靖皇太后比起先帝爷,更让她爱戴和追思。
小出殡定在了四日之后,钦天监算出来的那一天,是个黄道吉日。仁端靖皇太后的梓宫修的盛大,故而在移送的过程中颇费人力。前面是人数众多的有卤簿在前引导,卤簿之后,是由部院官、内务府官等人紧随之后。旐、幡之后,才是仁端靖皇太后的梓宫。
因为仁端靖皇太后身份贵重,故此前后压场之人尽数都是最体面和有身份的銮仪卫,其他人身穿逊衣,祭酒焚钱,仪仗十分浩大。
这就是小出殡了。仁端靖皇太后因为是皇帝原配,故此寝陵并未着意挑地方修建,只在先帝寝陵,容留了十分宽敞一处与她。那个地方,也就只有她有资格入棺。
待仁端靖皇太后的梓宫在殡宫停留了四十九日以后,才进行了大出殡,给抬到了先帝寝陵之处,与先帝合葬了起来。
那一日永安大典,沈从景扶棺相送,待礼官说出了“掩闭石门,大葬礼成”八个字的时候,符长宁远远看着,竟觉得心中如坠大石一般。这感觉十分微妙,似是酸楚,又似压抑不能自持。她端着一丝不苟的大妆,竟险些哭了出来。
是了,是了。至此,仁端靖皇太后彻彻底底的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个肤若凝脂、貌若春蝉的女子,再也不见了。
仁端靖皇太后的仪葬,整整持续了三个多月。三个月以后,已经是深秋了。
眷永和初雪已经五个月大了。这会儿,两个小宝宝眉眼早都已经长开了,初雪依旧漂亮的令人叹为观止,她那一双眼睛,愈发与其父兄肖似。不仅是沈从景见了稀罕得不得了,就是福延看了,也忍不住绷着一张近日来愈发“持重老成”小脸儿,凑近了想要多瞧上一瞧——还真别说,男生女相的小福延现在长得愈发秀气美貌,与初雪小公主站在一块儿,竟跟她姐姐似的——沈从景私底下这么对符长宁说。
当然了,沈从景哪儿敢当着福延的面儿说他长得跟他妹妹一样啊,敢说这个,福延早就绷着一张包子脸扭头就走了。福延可一点儿都不怕他皇帝阿爹。
沈从景每看到福延晃着大脑袋不给他面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大儿子宠的太过了,导致现在他在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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