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真把方容杀死在他这公事房里的话,他这个邛州别驾也别想做了。
方容却不甘就范,冷笑道:“本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岂只一次!凭你就想把本将吓倒,做梦!李昂,有种就杀了本将。”
听了方容的话,方济暗暗担心起来,他很清楚,李昂暴起拿下方容,肯定不是真的要拿方容垫背,而是让方容妥协。
如果方容绝不妥协,李昂无路可退,只能往深渊里跳,而杀官罪同造反,不光自己难逃一死,家人也难免被牵连。
方济暗暗一叹,回想起在他母亲坟前那凄冷的春夜,回想他提刀回家要杀他三叔时,面对成群的护院,李昂毅然和他一起冲了上去……
前面就算是万丈深渊,也只能跟着李昂跳下去了。
再说,到了这一步,自己就有退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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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7章 一只蚂蚁()
公事房里,被李昂拿金刀顶着咽喉的方容,就是不服软,这让李昂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地,移开金刀,方容肯定会立即招呼手下的士兵进来拿他,杀了方容,等于是杀官造反。
然而,作为当事人,李昂却并不急。他先是威胁孙登一名杂役拿了根绳子进来,并按李昂的吩咐去抓了些药。
李昂用五花大绳把方容绑成了粽子,然后搬来张凳子,翘起了二郎腿,唱起了欢快的歌儿:
“我与时光一起流浪,穿过千年的岁月,来到这如梦的盛唐。流星从来不诉说他的孤单,石楠花也总是默默的开放。我要告诉你呵,千万不要回头望,人生就是一道光,不往前,就消亡。。。。。。”
就连方容也有些疑惑了,李昂到底想干嘛?
“是的,我从你的目光中,猜到了,你想问我要干什么?想问你就问嘛,反正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会如实回答你的。”
李昂是那么清闲,闲得他把手伸到瓦梁上透下来的一道光柱里,光柱打在他的手上他那双手有种透明的感觉。
“其实说实话,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杀了你,就成了杀官造反;我放了你,出去你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所以,我不能杀你,也不能放你。”
李昂的语调平静得如同光柱里飘浮的尘埃,时间仿佛也静止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好在我只是一只蚂蚁,没有什么的任务需要去承担,有很多时间可以这样消磨;
嗯,我决定了,我要读读书,读完《中庸》读《史记》,一本一本地读,一天。一个月……还有,别指望我帮你脱裤子,你要是忍不住了,就拉在裤裆里吧!
别瞪我……。。你这么瞪着一只蚂蚁。不觉得很傻吗?”
方容终于忍不住暴喝:“疯子!”
“错,我只是只蚂蚁。”
方容肺差点气炸,李昂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十足的疯子。
他重任在身。别说一个月,就是在这耗上三天,耽误了鹿头关劫案的侦破,而且是因为“一只蚂蚁”耽误的,章仇兼琼能饶得了他?
李昂根本不理他是如何暴怒,还有外头的冷戈等人是如何的怒骂威胁,还是清闲地哼着歌。等小吏去买药送进公事房,李昂还让人家熬好,然后也不说什么,捏着方容的鼻子把药给他灌了进去。
方容好歹也是一员堂堂的虎将。意外被李昂如此劫持,随意折腾,那种不甘和屈辱让他难受得几乎要与李昂同归于尽。在孙登反复劝解下,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要他就这么向李昂低头,他也绝不答应,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天黑了。李昂把孙登给放了。
夜里,冷戈派人悄悄爬上房顶,揭开瓦面,打算用箭射杀李昂和方济,但人刚爬上房顶。就被轮流守夜的李昂发现了,营救行动宣告失败。
天亮了,方容依然被绑着。
不管方容如此怒吼,冷戈等人几度欲破门而入。李昂都打定一条主意,你们进来,我就与方容同归于尽,你们不进来,咱们就耗着。
到了第二天中午,方容饿得已经没有力气吼叫了。望着李昂和方济撕咬着卤鸡,对饮着美酒,方容忍不住偷偷咽口水,越咽口水越多……
口水咽得越多,方容的意志越薄弱,这和后世审犯人时,不让你吃不让你睡,以此消磨你的抵抗意志是一个道理。
要是在方容盛怒之下,说什么都是放屁。现在饿他一天,绑他一天,累了,饿了,火候也就到了。
“方将军,你急于抓到劫匪,我也急于找出嫁祸于我的人,咱们本来可以合作,你却偏要把我当蚂蚁踩死,方将军岂不闻乎?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昂嗞的一声,喝了一口美酒,接着说道:“何况,我就纳闷了,方将军这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啊,咋就认为我是一只小蚂蚁呢?你真以为你想捏死我就捏死我?这话章仇大使恐怕都得想想再说;
你信不信,咱们这么耗下去,最后我一定没事,哈哈!而你,很可能会被章仇大使打发去扫茅厕。
嘶!话说同为章仇大使的心腹,方将军比鲜于向确实差了那么一点啊!之前我与鲜于向曾有过一个配合默契的合作,他要三万缗钱,我要定曾应凡的罪,结果是双方都很满意。
至于长安那边,章仇大使通过杨钊走杨太真的路子杨钊携带了财物入京,我也没说什么不是?你把我当蚂蚁捏死了,断了公孙家的财路,你说公孙侍郎会不会拿此事弹劾章仇大使呢?
方将军,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对你了吗?因为我有很多条件和章仇大使交换。说实话,我真有些可怜你,也有点同情章仇大使。
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偏偏被你搞成一团糟。本来我还想给你出个主意你尽快破获鹿头关劫案,赢得章仇大使更多的倚重的。
结果,你以为听到我说劫匪嫁祸于我是转移视线后,就抓到要害了,哈哈,我再次同情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匆匆地杀回鹿头关的话,运气好的话能找到部分财物就不错了,至于劫匪,估计你一个也抓不到;
这样的结果,能让章仇大使满意?我根本不用拿别的和章仇大使交换,只要拿查出劫匪的办法,相信章仇大使就很愿意把我奉为座上宾了。
不过你这样的人,我说再多你也不会开窍的,咱们还是慢慢等吧,等鲜于向来了,我再和他聊聊,人家鲜于向可比方将军聪明多了,哈哈哈……。。”
李昂这一大通话,就像是酒后闲聊,听在方容耳朵里,却尤如闷雷击心,他反复回味,越想越觉得李昂这番话不是虚言恫吓。
李昂现在弄的精盐,财源滚滚来,说公孙家在其中没分到厚利,他自己都不信,捏死李昂或许不难,但公孙家那边会罢休吗……
抛开公孙家不说,只要李昂真有办法破获鹿头关劫案,以此为条件章仇兼琼交换,也足以保他没事,难怪……。难怪李昂如此嚣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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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8章 前尘往事()
新津通往邛州的官道上,九匹快马飞驰而过,蹄声如雷。
一马当先的萧鸾,头上戴着斗笠,以白纱遮面,那倾城的容颜隐隐约约,尤如云中仙子。官道两边的桑林、稻田在不断向后急退,身后黄尘飞扬。
刚刚转过一片竹林,便看到路边一片水面,水边一个草亭子,几间茅屋,屋前飘动着一面酒旗。伍轩正一个人在水边的草亭中自斟自饮,目光凝望着官道边。
吁!萧鸾勒住了坐骑,到水边摘下斗笠和面纱,然后先将那春葱似的玉手放入清澈见底的水中洗干净,再掬水洗了几把脸,掏出手帕擦干。
那窈窕的倩影和美丽的容颜倒映在水中,美得出尘。水边绿草如茵,形成了一幅绿草清波丽人的美景。
“伍轩,你是刻意在此等我的吧?”
伍轩恭候在亭边,抱拳施礼道:“伍轩见过小娘子。”
萧鸾的脚步停在草亭的台阶上,侧头看了伍轩一眼说道:“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可还记得?”
伍轩低着头,躬身抱着拳:“永远不做危害升龙会的事,永远不再……”
“哼!”萧鸾轻哼了一声,“那你擅闯包家村,算不算危害了升龙会?”
伍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说道:“小娘子,田心说是您下的命令。”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不相信,只是她们确实这么做了。伍轩这条命,小娘子想要,某随时可以还给小娘子,但这次,是她们嫁祸在先,若光是针对某也就罢了,某不想累及无辜。”
“你错了,这次嫁祸李昂,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萧鸾在草亭中坐下来,那明眸皓齿,绰约仙姿人不敢多看。
“因为你?”伍轩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来看着萧鸾。和过去相比,她稍显消瘦了一些,眼中的忧郁也更浓了一些。
伍轩知道,其实她心里也认为,坚持造李唐的反。已经没有意义,只是自取消亡而已。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饶自己一命。
自唐开元二十八年,章仇兼琼夺回维州以西的平戎城这座战略要塞之后,吐蕃多次发兵来攻,尤其是在去年冬,三万大军围攻平戎城,不能陷,寻复寇维州。
时天寒地冻,前方唐军粮草缺乏。战事吃紧。章仇兼琼派部将黄敬新押送粮草,以济前军。
伍轩当时正好潜伏在黄敬新军中任队正,受寇凌霄所命刺杀黄敬新,焚毁粮草。
事若成,唐军必然大败,吐蕃大军很可能就可以长驱直入,使整个剑南道陷于战火之中,而升龙会就可以借机壮大自己。
但伍轩“失手”了,寇凌霄大怒,欲杀伍轩。最终是萧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