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没有迟疑,带上伍轩就去了。
玄都观位于朱雀大街西侧的崇业坊,隔朱雀大街与兴善寺相对。初期,宇文恺设计大兴城,以朱雀街南北尽郭,有六条高坡,象乾卦,故于九二置宫殿,以当帝王之居;九三立百司,以应君子之数;九五贵位,不欲常人居之,故置玄者观及兴善寺以镇之。
玄都观规模不小,其园林景观以遍植桃花而闻名长安。
这样的初春时节,桃花未开,游人相对少一些。
李昂被引到观内桃树林中,林中有亭台水谢,杨男上身穿着淡黄散花宽袖短襦。下穿紫色耦丝长裙,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头梳双环望仙髻。斜插金步摇,步摇成鸟雀状、雀口衔挂珠串,随步行摇颤,倍增韵致。
而坐在杨男对面与她一起品茗的,还有那位混血美人寿安公主。与元宵夜见她时不同,这次寿安公主穿的是紫色的道袍,头戴道冠,完全是一副女道士的打扮。
“拜见公主殿下。”李昂上前长揖。
寿安公主没有立即让他免礼平身,而是向杨男扮了个鬼脸,杨男白了她一眼,开口对躬着身的李昂说道:“好了,公主让你免礼平身。”
“雁奴你………你竟敢假传本公主旨意……”寿安公主指着杨男,哭笑不得。
李昂已经直起身,说道:“多谢公主。”
“要谢。你就谢你这好媳妇吧,是她让你起来的。”寿安公主不怼地转头对杨男说道,“雁奴,好啊你!真是女生向外,当着本公主的面,假传我的旨意,这你都做得出来,真是……。真是……服了你啦!”
这下轮到杨男向她扮了个鬼脸,嘻嘻地笑道:“公主殿下不会下令把我拖出去斩了吧?”
“刀下留人!”
本来只是寿安公主和杨男俩人在逗乐,结果李昂突然一脸急切地喊了一声:“公主殿下。要斩您就斩我吧,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不关雁奴的事你放过雁奴吧!”
李昂大义凛然。认真无比,那感觉好像杨男真的快被拖出去斩首,而他不惜代罪,慷慨赴死。
“你!”寿安公主和杨男异口同声,两只粉嫩的手指双双指着他,李昂脸上那恳切的神态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严肃认真,那么大义凛然。
寿安公主和杨男看着他,彻底无语了。
最后两个大美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横流,双双抱在一起。
“嘻嘻…。。哈哈……。还真是天生一对,哦!不行了,不能再跟你……。。你们这对害人精胡搅蛮缠下去了。”寿安公主抹着笑泪离开。
她刚要迈步,李昂又是一本正经地拜道:“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寿安公主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指着李昂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就那么大笑着离开了。
“好了,丫头,今个儿总算把你一条小命给救下来了。”李昂望着寿安公主远身的身影,心有余悸地说道。
杨男娇嗔道:“你有完没完?别瞎扯了,我有正事要和你说呢。”
李昂走入亭子,坐到杨男对面,亭外桃林已经萌发新芽,春风细细,远看草色近却无,观内传来一阵祥和的钟声,久久回荡。
“丫头,说吧,什么事?”李昂欣赏着杨男的丽妆颜容,不补上一句,“你这样装束打扮,真美!”
杨男听了,俏脸竟露出微微的羞涩之态,实为罕见,她悠悠地盼了李昂一眼,吱唔地说道:“要是……。要是我真的犯了死罪,你真的愿…。。愿意替我……。。”
“当然愿意。”李昂抢着说道。
杨男看着他,明眸如水,一眨不眨的。
李昂从没想过她竟然也会有这样痴傻的神态,问这种痴傻的问题,春风吹来,她头上的金步摇轻轻晃动着,映着那张明丽的脸儿,如同一枝羞涩的娇花。
“好了,好了,逗你的,还当真了,咱们说正事。朝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左相公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
“左相上疏弹劾韦坚和皇甫惟明,我猜就是你的主意吧?”
“丫头,这有什么不妥吗?”杨男能猜到这一点,李昂一点也不意外。她一开口提这件事,李昂不禁反思起来。
杨男摇了摇头,说道:“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想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给左相出这样的主意,即便现在没人知道,将来也迟早会传出去;
李林甫这次是志在必得,你这么一来,将来即便有公孙靖宇这层关系,恐怕也再难调和与李林甫之间的关系了。
另一方面,事后李适之也难保不会把你推出来你去担这个污名。再者说了,即便如此,也未必能让李适之脱罪,你如此卖力,到时恐怕是吃不到羊肉反惹来一身骚呢。”
杨男就差没有直接说他鼠目寸光了。
从实际来看,李昂给李适之支招,也确实瞒不住人,李适之那个幕僚徐惊鸿第一个就会传出去,毕竟李昂这次把他得罪的不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道理我懂,但想得太远,又难免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错失很多机会。丫头,说吧,现在该怎么补救。”
杨男嘟着小嘴说道:“如今事情都捅破天了,还怎么补救?”
“行了,行了,这回我是真没办法了,全指望你了。正所谓家有贤妻,夫不遭祸。你忍心看着我掉进火坑里万劫不复?”
“你!你再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杨男那小嘴噘得更高,都能挂个酱油瓶了。
“好好好,我不胡说了,丫头,快说,怎么补救?”
“这事得看情况而论,事到如今,废立太子已全在圣上一念之间,若是圣上决意废立,左相到时也势难自保,今年你也别想金榜题名了,若是如此,倒也干脆,届时你离开长安也就是了。你一介布衣,别人还不至于费那心思去找你麻烦。
若是圣上不忍心废掉太子,左相也得以保存,你依然有机会金榜题名,这也意味着你将走向前台,才是麻烦的开始。”
杨男看着他,眼中露出一抹忧色。
李昂反过来安慰她道:“丫头,别担心,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自会有办法应付的。”
杨男摇头道:“此事非同一般,真等事到临头,就来不及了。你且听我说,若我所料不差,太子这回看似凶险,最后应该还是能转危为安的。太子没事,左相至少暂时也不会有事,所以必须得提前布置才行。”
李昂诧异地说道:“丫头,你怎么知道太子能安然度过这次劫难?”
“猜的。”杨男对这一点颇为自信,“按理说,眼下应该是圣上最为恼怒的时候,但圣上虽然下旨将韦氏一族尽数下狱,对太子却只字未提,再有当年三庶人之事在先,已让圣上愧疚在心,等气头一过,圣上就更不会再行废立之事了,最多是把太子的羽翼尽数清除便罢了。”
李昂看着杨男,真是惊讶于她的聪明才智。国之大事,阴云重重,诡谲难测,她只从那么一点点端倪,竟然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丫头,然我将何以自保?”
杨男说道:“第一,状元你不能争,能上榜就行,免得成为众矢之的。况且,纵观历年科举,所谓的状元,看似荣耀,入仕之后往往反而难成气候。细究其因,不外乎状元名声太高,易遭人忌,太过注目,总在众人的注视下,难免会被挑出错处,反而不如普通的进士,易于施展。”
“丫头言之有理啊!”李昂不禁频频点头,就他所知,历史上所谓的状元,有大作为的还真是少之又少,能出相入将的,更是难找。“好,状元我不争就是,丫头,其二呢?”
杨男端起香茗轻呷了一口,接着说道:“这其二,就是提前另觅靠山。”
李昂笑道:“丫头,这可不容易,除了左、右相,我眼下还能找谁做靠山?”
“寿安公主。”
“她?你不是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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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0章 高力士巧谏()
李昂笑道:“丫头,这可不容易,除了左右相,我眼下还能找谁做靠山?”
“寿安公主。”
“她?丫头,你不是说她……。。”
按杨男上次所说,寿安公主是粟特美人曹野那姬所生也,因曹野那姬怀孕九月,就生下寿安公主,皇帝恶之,常令着道衣,主香火。
这样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公主,能指望她?
杨男瞪了杨昂一眼,小声地说道:“你有所不知,寿安公主为圣上所恶是不假,但自开元二十八年十月,圣上命如今的杨贵妃出家作女冠,为昭成皇太后祈福,并赐道太真,入住南宫。寿安公主便常往太真宫主香火,是以与贵妃有些交集。”
“哦,是这样,既然寿安公主与杨贵妃相熟,何以现在还着道袍?”李昂疑惑地问道。
“习惯了。”
李昂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唐朝的公主,出家做道士的不鲜见,像当年皇帝的妹妹玉真公主李持盈就是一例。
这些公主与其说是出家,不如说是自由。出家做道士只是披件道袍为掩饰,其实上……。嘿嘿,反正大唐的女道士,已经差不多成了某种特殊的代名词。
杨男见他脸有怪异之色,不禁嗔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寿安公主自幼学道,崇尚自然,不慕宫中显贵,是以没有找杨贵妃说情。我还是再三央求,她才肯替你去向杨贵妃说情。”
李昂看着杨男,这丫头他,竟费尽心思想让他去攀上杨贵妃的关系,这份情,值得铭记。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丫头,这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就算如你所说,寿安公主与杨贵妃有些交情,并且愿为我去说情,可像我这样的小卒子。朝中衮衮诸公想要收拾我,根本不用上奏皇帝,到时贵妃恐怕也无从得知,总之。光凭寿安公主一句话,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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