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解衡能够察觉,自从西边回来后,杜言奚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古怪。他的一些无心之言,甚至能在瞬间引起她的不满,比如上次在马车上,又比如,现在。
“言奚问的是,殿下从言奚的身上都窥探到了什么事情。是杜楠竹在军营里立下的军功,还是彦邦的下落,亦或者是当年月华国留下的秘密!”
杜言奚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曲解衡的钳制。
曲解衡觉得无力,“你便这么想我?”
“这些事是殿下您真真切切的做出来的。想与不想,都是事实。”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去打探这些事?不是为了你好么?”
曲解衡又往前进了一步,想要拉近自己与杜言奚之间的距离。他不喜欢她逃,有问题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他亦可以为她抗去所有的纷扰,唯独忍受不了她逃。
可是,曲解衡每进一步,杜言奚便会往后退上一寸。今日,曲解衡也固执起来,眼见着杜言奚后方是东宫的一堵围墙,曲解衡干脆的快步向前,将杜言奚抵在了自己与墙之间。
这个女子是那么的纤细,在他怀里也是小小的。
离的那么近,曲解衡衣襟处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断传进杜言奚的鼻尖。她皱着鼻子,很快便感受到胃里的翻涌。
胃酸迅速由下至上窜到了她的喉头,杜言奚忍之又忍,终于是忍不住的推开曲解衡,手扶墙角干呕起来。
“呕”
杜言奚今早本就没怎么吃,就算是吐也只吐出了些酸水来。
曲解衡连忙在杜言奚后背轻轻的拍着,“可是晕车了?”
杜言奚拍着胸口的动作一顿,淡淡的“嗯”了一声。
呕吐过后,杜言奚的面色就有些苍白。她捏着袖子边在唇边胡乱的擦了擦,踉跄的行了一礼,“殿下,言奚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杜言奚身子摇晃,神情恍惚像是随时都会跌倒一般。曲解衡忽的弯腰,打横将杜言奚抱起,不由分说的大步走进东宫,“告退?这是在宫中你能去哪儿休息,我去给你找太医,你在此处等我。”
曲解衡话落,杜言奚便觉得自己的后背触上了一片冰凉。她如今是双身子,本就怕冷,又因身上有长年的寒毒,因此接触到冰凉的褥子时,她竟是打了个寒战。
曲解衡褪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杜言奚的身上,这才拉过了锦被。而后,他转身二话不说的离开了此处。
曲解衡一早,杜言奚便闭眸给自己把起脉来。
“哎”
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身上的寒毒,竟是愈发的厉害了。
曲解衡将杜言奚安置的地方是偏房,东宫长年没有人迹,这屋子自然是没有人气。杜言奚缩在被中,冻的厉害,嘴唇都渐渐发白。
努力放松着身子,不让自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杜言奚做着绵长的深呼吸,这才觉得身子开始回暖。
她闭眼躺了一会儿,却因对曲解衡生活的环境有些好奇,便又睁开了眼。
屋子的设计很是简单,没有过分多余的摆设,简简单单的一桌四椅一床罢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此时正身处宫中,杜言奚差点以为自己所处之地是普通的人家。
就连杜国公府的厢房,都没有如此的破旧。
屋外,有脚步声响起。
杜言奚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屋门。
只听一声“嘎吱”的声音,屋门被人从外打开。杜言奚闭上了眼,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小腹。
床榻下沉,有一双手温柔的替杜言奚掖了掖被角。杜言奚睫毛轻颤,却没有任何动作。
“杜七小姐。”
轻柔的女声传来,“可是觉得身子好些了?”
杜言奚怔住了,蓦地睁开眼转身向身后看去。但见素兰笑的羞涩,“是殿下让我来的,他说你心情不好。”
南兮已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只是这身衣袍让杜言奚一看之下便沉默了。
因为她穿的是,曲解衡的衣袍。
南兮弯腰,很是关切的去查看杜言奚的状态,“杜七小姐,您可觉得好些了?”
随着南兮的弯腰,宽大而不合体的衣袍滑下她的肩头,露出了一方光滑的肩头。杜言奚这才注意到,除了那宽大的衣袍外,面前这个女子内部,竟是不着寸缕。
南兮恰如其分的轻轻喘着,小脸微红。她羞涩的拉上衣服,似嗔般道,“我这幅模样,真是让杜七小姐你笑话了。”
南兮这幅模样,俨然是东宫的女主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别说了()
杜言奚挤出一丝笑容,像是不经意般的提醒道,“三皇妃您怎么会在这里?此处,是东宫。”
其实她想问素兰的是,她为何会以一副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东宫,出现在她的面前。而更让杜言奚在乎的,是素兰眉眼处为何会带着春意。
这幅模样,好似刚刚与人欢好过一般。
她与何人欢好过,曲解衡么?
杜言奚不由得想起刚刚在东宫外时听到的女子哭声。被下的手渐渐收紧,收紧,直将身下的被褥抓的皱成一团。
南兮何其聪慧,不过是在屋内听到曲解衡匆匆离开的脚步声便猜出隔壁的偏殿有人。眸光落在杜言奚苍白的面上时,南兮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犹豫了。
她在犹豫,是否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做出伤人之事。
最终,利益还是打败了理智。
她低下头,状若不经意般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东宫便如素兰的娘家,殿下也曾允诺,素兰自然是想回就回的。”
杜言奚笑不出来了。
面前女子纤细而白皙的脖颈上,是点点的吻痕。可想而知,在这女人脖颈上留下吻痕之人,对她是有多么的重视。
脖子,是男人对女人主权的宣誓。
“三皇子可知素娘娘您会说出这番话来?”
南兮用指尖绕着自己的黑发,慢悠悠答道,“他知不知道,与我来说又有何干系。当年我会嫁给他,皆是为了太子哥哥,我的心中从未有过他人。”
南兮低头看着在自己指尖流动的黑色发丝。她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就好像这黑发是多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她不开口,杜言奚自然也不会开口。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杜言奚捂着肚子,从紧珉的唇瓣间发出了一丝哼声。
南兮神色瞬间紧张,她想拆散杜言奚与曲解衡不假,可她的目的只是纯粹的希望曲解衡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能够帮她从皇宫这个囚笼里逃脱罢了。
她本意无心伤人,更是无心伤害无辜之人。
她使手短拆散二人本就已是罪过,又哪敢当真弄出人命来。
是以,南兮立刻抓过杜言奚的手腕,神色凝重的替她把脉。
腹下的痛来的突然,却又如排山倒海之势痛的她几乎失了神智。杜言奚想抽回手,奈何已经没了力气。
那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被人知道的。
可是,已经晚了。
杜言奚就这么模糊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瞪大了眼睛,这么模糊的看着她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南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有了身孕?”
杜言奚虚弱的偏开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是点了点头。南兮神色复杂,心中盘算的飞快,杜言奚若有了身孕,曲解衡定是更加的分身乏术,那么,他怎么可能还会再想起她来。
对不起
南兮再次拢了拢自己及腰的长发,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说道,“殿下知晓自己拥有二子定会开心。”
二子?
杜言奚觉得自己周身似乎被泼了凉水,将她从头浇到了尾,让她由内寒到了外。医者虽不能自医,简单的把脉却是没有问题的。
杜言奚给自己把过脉,她肚子里的,是单胎。
那么素兰口中的另一子是从何而来?
在杜言奚犹疑而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南兮缓缓抬手,然后,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南兮面上的那种笑,杜言奚见过。那是她每日摸着肚子时,面上会漾出的笑容,那是她的希望,是她生命的延续。
“杜七小姐,你我腹中的孩子也是有缘,连月份都差不多呢。”
杜言奚冷了冷脸,坐起抬手,“过来。”
南兮心知杜言奚是要给她把脉,也没顾忌,直截了当的坐在了床榻边缘,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杜言奚手指冰凉,可这一切都没有指下传来的脉象来的心寒。
南兮巧笑倩兮的勾着唇,反手搂过杜言奚,拍了拍她的后背,“妹妹怎的如此神情?姐姐与殿下也是相识了数十年,有了孩子也无可厚非吧。”
呵姐姐,妹妹,这么快就给她定好了身份么?
杜言奚觉得自己嗓子处痒的厉害。
她定眼看向南兮,终于还是抛出了自己心间的问题,“曲解衡可曾说过,要娶你。”
南兮往前挺了挺肚子,“哎,妹妹这话倒说进姐姐心坎里了。姐姐在这皇宫里待了十四年了,看尽了人间冷暖,早就对名分和荣华这些身外之物没了兴致,因此殿下与姐姐说起此事时,姐姐还曾婉拒。妹妹应该是知道的,姐姐嫁过人的,这样一个身份怎么可能再陪在殿下身畔。”
南兮越说,杜言奚的面色便难看上了几分。
她叹气,继续说道,“可是殿下说了,不能委屈了孩子。”
不能委屈了孩子。
杜言奚掀开被子,将盖在身上的披风扔进南兮的怀里,弯腰拾起鞋袜。
南兮看到杜言奚的这般动作,身子微微后退,给她留出拾掇自己的空间,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关怀的模样,“妹妹怎的下床了?你脸色还差得很,快,快躺下休息休息。”
杜言奚推开南兮,往外走着。
这里太冷了,她想去晒晒太阳。这种心情,说不上心灰意冷,却是凉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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