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言奚这次谦虚起来,一副君子做派。
嘴上吃了鳖,曲解衡的手开始不老实。他掀开被子一角,双手滑了进去放肆的去摸杜言奚的腰身。
只是,这一次的手感似乎与往常有些许的不同。
“你”
“把手拿出去。”
还不待曲解衡问出心中疑惑,杜言奚已经沉声变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曲解衡悻悻的收手,咕哝道,“你这小女子的脾气真是愈发的差了。”
杜言奚胸口处猛烈跳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来。被下的身子逐渐蜷缩,蜷缩,利用这样的姿势给自身带来温暖。
骗人,尤其是骗亲近之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差。
“今日你折回宫里,可是出了何事?”
曲解衡绕着杜言奚的长发,闻言问道,“奚儿,你可相识周国陛下?”
“周皇?”
杜言奚蹙眉凝想了一番,印象中自己的确是未曾与周国之人有任何的联系,“未曾相见。”
“奚儿,十日后,周皇要进温。”
杜言奚给了曲解衡一个莫名的眼神,“为何与我说这个。”
周皇进温,与她一个女子来说没有半分的干系。最多,她也是以一个千金身份进宫充个人数,装作热闹的模样去迎接周皇罢了。
其余的,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今日周国的使者来访,已经像父皇递上了进温请求。”
历来执政者访国,都会向出使之国递上折子,提出出使时需要彼国准备的物品。往日递上的折子大多都是些华贵的布料与精美的吃食,可此次周皇的请求中,竟加上了个人。
一个女人。
他面前之人。
周皇要杜言奚侍寝。
既从未相识,又为何会提出如此要求?
曲解衡打哑谜般的问话让杜言奚渐渐失去了耐性,“你何时也学会了官场上的那一套,说话与猜谜一般,听着着实让人心累。”
曲解衡愣住,这些日子他帮温皇打理朝务,与大臣之间的往来增多,说话方式自然有了改变。
曲解衡光润的面上的笑敛了起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终究被这官场的浑浊磨去了最初的自己。
曲解衡知道,人是会变的,这个世上一尘不变的事物唯有星与月,而他最终也逃不了成为一抔黄土。
想坚持自我,真的太难了。
杜言奚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曲解衡心乱如麻。
杜言奚往上踢着被子,让曲解衡注意到自己,“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于杜言奚,曲解衡不想暴露自己的烦忧,“对了,刚刚我说到哪儿了?”
“进温请求。”
“周皇访温一月,提出让你陪同。”
曲解衡说的隐晦,可杜言奚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我只想知晓,你是怎么想的。”
陪与不陪,不是她一个区区臣女可以决定的。所以杜言奚更在乎的是曲解衡的想法,他告知自己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想如何做。
有了身孕的女子的心思比之往常更加的敏感。杜言奚也不例外。
“别想。”
简短的二字,让杜言奚有了困意。安心过后的疲惫突如其来,快到让杜言奚抵挡不住。
“困了。”
曲解衡吹灭了屋内的火烛,坐在床榻边从被下握住了杜言奚的小手,轻声道,“那便睡,我陪你。”
随着屋内烛光暗了下来,坐在院中的百里诚之神色也随之暗了下来。
身子已经站麻,没有任何的知觉。
百里诚之楞楞的看着紧闭的屋门,双眼失神。
灯灭了,他们应该歇下了吧。
他的屋子里,住了一对知心人。
“诚之。”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里诚之回了神,掏出帕子佯装咳嗽了几声,“祖母,您怎么还未睡?”
百里老太君往已经灭了烛火的屋内瞥了一眼,发问道,“那诚之你呢,怎么这个时辰了,也未睡。”
百里诚之上前搀住百里老太君,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百里老太君将拐杖抵在自己与百里诚之之间,隔开些了距离。
百里诚之身子不比以往来的健康,百里老太君怕他觉得吃力。百里诚之身子往后微仰,神情落寞。
他的身子已经糟糕到连自己的祖母都厌恶了么。
“回祖母的话,诚之不困。”
百里老太君做出刚刚那番举动后也觉得不妥,连忙说道,“诚之,祖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百里老太君只是了半天,也没有只是个所以然来。百里诚之扯出一丝笑容,“没事的祖母,诚之知晓您是为了孙子好。”
“杜七小姐可以歇下了?”
听百里老太君提起杜言奚,百里诚之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容又消失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累赘()
“诚之,杜七小姐可是歇下来?”
屋内完全漆黑一片,映衬着屋外的院子有些发暗。阴着眸子的百里诚之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白衣证明着他的存在。
百里老太君也未曾想到自己的一句不经意间的问话会引得百里诚之有如此反应。他保持着看着屋门的姿势,半分不动,眸子里没有一丝的波澜,那是百里老太君从未在百里诚之面上看到过的阴郁。
百里诚之自出生起便是百里家的族长,肩上的重担很沉,却从来没让他露出气馁的神情。百里老太君知晓,他是遇见心魔了,她抬手搭在百里诚之的肩上,轻声唤道,“诚之。”
肩上骤然传来的温度让百里诚之回神,他微微珉唇,方答道,“已经歇下,诚之代言奚谢过祖母关系心。”
这个回答表面上听来没有一点的问题。可是,百里诚之是百里老太君一手带大的,所以,她一眼瞧出了百里诚之的不对劲,“诚之,告诉祖母,出什么事了。”
直到百里老太君问出来此言,百里诚之才惊觉自己心底的情绪竟是外泄到如此明显的地步。他想用笑容来遮盖自己的尴尬,努力了许久,却也扯不出一丝的笑容。
百里诚之不愿对百里老太君说谎,他也不知该如何说谎。
“可是七丫头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百里诚之下意识点头,想起自己与杜言奚的约定好,复又摇头,“言奚身子安康。”
百里老太君深深的看着百里诚之,意有所指道,“七丫头的身子是否安康,老身隔着屋门又怎能知晓?”
隔着屋门,屋内的人不知屋外人的惆怅,屋外人不晓得屋内人的安康。
有些事啊,无论是隔着一道门还是隔着一层纱,都是看不清的。
嘴,是用来表达情绪的。
百里诚之紧绷的俊颜出现了裂缝,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在感情这种事上,男子天生比女子学习的慢。
百里老太君放缓声音,说道,“诚之。倘若真心欢喜,便放手去拼上一拼罢,就算失败了又如何,只要努力过,就好。”
百里老太君既已将龙凤呈祥玉手镯送出,对杜言奚此人自然是喜欢的。可感情这种事,不是她喜欢与否可以决定的。
日子不是她与杜言奚过,二人最多也只是曾一同走过一遭罢了。
百里老太君活到这个岁数,是愈发的明白了“事在人为”的这个道理。
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不努力便永远不会是你的。
“祖母,道理孙子懂,只是诚之这副残破的身子对别人来说实则是种累赘。而诚之,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百里老太君慈祥一笑,抬起拐杖,指着院中的石桌道,“诚之,扶祖母去那里坐下。”
人老了,身子骨不比从前,她啊,实在是站不住了。可她又不舍得自己的孙子在此处钻牛角尖,可能正如老林说的那般,她就是个操心命。
百里诚之搀着百里老太君,脚步放缓慢慢的往那处走着。看百里老太君这仗势,是要与自己彻夜长谈。
在石凳上坐下后,百里老太君重新说起了之前未说完的话题,“诚之,你如何解释‘累赘’二字。”
百里诚之凝想少许后,斟酌道,“累人之心情,赘人之一生。”
“诚之,你可曾觉得百里家族于你来说是种累赘?”
百里诚之果断摇头,“祖母,孙儿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百里老太君再次问道,“那诚之你觉得祖母这个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人于你来说可是累赘。”
百里诚之再次摇头,“祖母莫要妄自菲薄,历来的百里府族长,没有一人比你活的长。”
说到最后,百里诚之的声音不由得放轻。寿命,这是他百里家族的一辈子痛与一辈子都束缚不开的魔障。
“所以啊诚之,你以为的累赘,也不过仅仅只是你以为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百里诚之幡然醒悟。只是醒悟过后,百里诚之反而变得更加的清醒,眉目里又有了往日里的温润,他笑着摇了今日第三遍头,说道,“言奚已有了她自己的守护人。”
百里老太君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么回事,心下不免觉得惋惜,“诚之,祖母真是挺喜欢七丫头的。当年七丫头的母亲曾于老身有救命之恩,见到七丫头的时候,祖母还想说这是于我百里家莫大的缘分,便眼巴巴的等着你与她成为夫妻,不曾料到,只是奢望了。”
“言奚的母亲救过祖母?”百里诚之觉得诧异,“她未曾与孙儿说过此事”
过去的事,百里老太君也不想再多提,她握着百里诚之的手,说道,“都是上一辈的事了,祖母啊其实本也不应该将报恩之心压在你的身上,既然七丫头心有所属,我们也不能去做这棒打鸳鸯的事,知道了吗?”
百里诚之无奈,他欲放弃时,祖母让他坚持,而当他欲坚持时,祖母又让他放弃。祖母,究竟是想如何,“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祖母,诚之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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