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的伴奏,杜言奚将手一转,替百里诚之束好了头发。
“百里公子,可是看明白了?”
杜言奚给百里诚之梳的,是大温男子标准的四方髻。百里诚之回身,黑玉般的眼睛里散发的是浓浓的暖意,嘴角微勾,温柔如流水,“诚之明白了。”
二人第一次,这么对视着。
一股暖流自心间划过,手中的木梳在杜言奚的愣神间渐渐有下滑的趋势。杜言奚连忙将手一翻,握紧
手中的木梳背过身去。镜中倒影出女子的动手,她捂着脸,眼中似有懊悔之意。
重活一生,为的是报上世惨死之仇!百里诚之此人温暖,是医者,医者的双手是救人,是救死扶伤。而她杜言奚的双手此生注定是沾满鲜血,杀尽害她之人的。
杜言奚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将心中那抹多余的情绪抹去,再睁眼时,杜言奚的眼里是惯有的冷漠。
“对了百里公子,言奚还有一个疑虑。若是杜尚书另寻医者替杜表哥看诊,岂不是会露馅?”
百里诚之摇摇头,没有发现杜言奚的变化。大抵是男子总是不如女子心细吧,“看来杜七小姐还是不够相信诚之的医术。且不说我百里家世代诚之自三岁起便跟着白衣尊者学习医术,天赋算不得多么惊人,但也是勤垦学医,那么多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所以,但请杜小姐放心即可。”
杜言奚发现,百里诚之说起自己医术之时,总是习惯性的高昂头颅。她能看出来,从家族里传承下的医术,是百里诚之的骄傲。
从小缺乏安全感,缺乏亲情的杜言奚突然有些好奇,能教育出百里诚之这样不骄不躁之人的百里府,会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嗯”
杜言奚沉吟着,神情带着犹豫,“百里公子,言奚今日可否去百里府借阅你上次说的那本百草医志?”
“荣幸之至。”
杜言奚和百里诚之并肩而行,因为杜言奚心中有了计较,对百里诚之不自觉的就冷漠起来。
百里诚之呐呐的走在杜言奚身边,嘴张张合合数次,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杜言奚余光瞥到男子的这幅模样,默默的将视线转开。
有些人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同路之人,就没有必要再勉强多言,也省的日后在对对方挥手告别的时候,觉得伤感。
二人沉默的走了很远,从小巷中拐角走出,意外的竟看到那处看到了沉默站着的曲解衡。
“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百里诚之看到曲解衡,热忱的上前向他打着招呼。
曲解衡本站在巷子口发呆,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习惯性的,曲解衡面上挂着笑容,回身向男子看去。
第一眼,曲解衡的眼睛越过百里诚之看到的是还隐在阴影中的杜言奚。
笑容瞬间凝在唇边,曲解衡双手一供,做了个恭喜的动作,“恭喜诚之你觅得良人。”
“太子殿下,你莫要乱说了,诚之与杜七小姐不过是朋友罢了。”
曲解衡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勾过百里诚之的肩膀对着他挤眉弄眼,“我刚刚可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杜七小姐?快说说,什么时候办了好事?”
百里诚之轻推曲解衡一下,“太子殿下,您别说了。闹诚之也就罢了,您这样会毁了杜小姐的闺誉。”
百里诚之表现的尽量自然,可曲解衡没有错过百里诚之眼里的欢欣。被人认为是一对,百里诚之,很开心么?
“太子殿下,您在看什么?”
女子娇柔的声音自曲解衡的身后传来,曲解衡一怔,蓦地放开勾住百里诚之的手,拉过身后的女子对着二人介绍道,“瞧本宫这个记性,这是夜家的嫡小姐,夜瑾萱。”
夜瑾萱?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么?
杜言奚总算从阴影中走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留下温暖的剪影。
“言奚参见太子殿下。”
杜言奚双手叠放,微一屈膝,起身时双眼好奇的像夜瑾萱看去。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原来不仅学识过人而且姿色也是上上等。
女子被曲解衡唐突的拉过,脸颊上还浮着红霞,“太子殿下,您莫要这样”
第七十五章不就想好好道歉么()
女子被曲解衡唐突的拉过,脸颊上还浮着红霞。夜瑾萱的手半推半就的抵在曲解衡的胸膛之上,白净的面上染上绯红,眼中闪着惊喜的光。夜瑾萱柔美细长的眼睛里力避曲解衡的视线,表现的有些张皇。
夜瑾萱眨了眨眼睛,鼻头红红的,下一刻似乎就要哭出来一般。
杜言奚知晓夜瑾萱此时的心情,就正如一样东西你渴望了很久,突然它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你的”,那换做是谁也会估计也会喜极而泣的。
可是,不知怎么的,看着夜瑾萱这幅惊喜的模样。杜言奚的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她隐身在暗处,两汪清水似的注视着曲解衡,出神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蓦地,杜言奚做了一个让她自己也难以置信的举动。明明不欲与曲解衡打交道的她快步从阴影处走出,先是施施然的对着曲解衡行了一礼,“言奚见过太子殿下。”
“杜小姐,许久未见了,快快请起吧。”
曲解衡的手在杜言奚的胳膊处虚抬一下,温热的触感烫的他立马缩回手来。那件事后,曲解衡已经许久没与杜言奚这么近的接触过了。
那只蝴蝶风筝,在最后他还是追回来了。
明明已经是一张破纸,曲解衡却专门的给它准备了一间屋子。
“多谢太子殿下。”
杜言奚借力在曲解衡手上一撑,顺势起身。站定身子后,杜言奚忽的一伸手,将靠在曲解衡怀里的女子猛的拉了出来。
“夜小姐,言奚自幼便听母亲提起您的事迹,对您自然也很是景仰,不知您可否与言奚交个朋友?”
杜言奚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了夜瑾萱,“夜小姐,您可愿意与言奚做一个手帕交?”
夜瑾萱忽然被人从心爱之人的身边拉走,面上的表情可以说是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只是,因着曲解衡就在她的不远处,夜瑾萱也只好忍着心中的不快勉强挂着笑意,“瑾萱自幼便喜欢交友,只是瑾萱还不知道您是”
“言奚是杜国公府,七小姐。”
盯着夜瑾萱似水的双眸,杜言奚不自觉的加重了自己的身份。果不其然,在得知她的出身后,夜瑾萱的眼里很快闪过一丝厌恶。
自古嫡庶之间有鸿沟,夜瑾萱自矜身份高贵,平日里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是不知晓杜言奚已然便是嫡女。这一次,夜瑾萱甚至连微笑都懒得挂上,不耐烦的抽出手,往后一退,“原来是七小姐,你好。”
她背对着曲解衡,自然以为男子不知这边发生了何事。手帕交皆是闺中小姐从小玩到大的,何曾有半路杀出这一说?
杜言奚的手似乎是尴尬的立在了半空,曲解衡眉眼弯弯,蓦地伸手抓住了杜言奚的,“杜七小姐,上次本宫见你之时你还只是个浣衣的庶女,而今再见已经是入了宗谱的嫡女了,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杜言奚伪装得体的笑容瞬间耷下,包裹着她温暖的大手的主人一点一点将手握紧,一时间竟让杜言奚抽出不得。
“你做什么?”
咬牙切齿而刻意放低的声音落入曲解衡的耳中,他稍松开自己的手,也学着杜言奚放低声音,“对不起。”
轻声一句话打破平静的湖面,两对眸子短暂的相对上,又很快的分开。
“杜七小姐,是嫡女?”
这边,夜瑾萱还沉浸在杜言奚的身份之上。她转身疑惑的看向曲解衡时,那二人已经快速的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殿下,您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百里诚之默默的看着场中错综复杂的情况,抬头望了望上方的日头,“已经是未时了。”
未时了,再过几个时辰便要天黑。大温宵禁的早,天黑后几乎没有女子在大街上行走。
曲解衡怎能听不出百里诚之话里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重新对着夜瑾萱露出了他招牌的笑容,“夜小姐,一会儿就要天黑了,你一姑娘家还是赶紧回去吧。”
省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夜侍郎再带着一家老小跪在东宫让他对这个女人负责。
曲解衡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偷偷的在半空里抓了抓,想再去够杜言奚的小手。
夜瑾萱盈盈双眸泛出些泪光,好不楚楚可怜,“太子殿下,可是瑾萱不识回侍郎府的路”
这边曲解衡还尚未开口,那边百里诚之倒是看不过夜瑾萱这幅模样,率先开口道
“夜小姐,不如您”
“不如本宫给你叫辆马车吧。”
曲解衡快速截过百里诚之的话茬,分外温柔的揽过了夜瑾萱的肩头,让她的头面向市集的某处,“夜小姐您看那处了么,那是本宫的座驾,今日天色已晚,咱们改日再约吧?”
听着那马车竟是曲解衡的座驾,夜瑾萱不由自主的想要点头。她心仪曲解衡许久,一厢芳心也皆在曲解衡身上,如今能够乘坐着曲解衡的马车回府,以她的身份来说已经是一种殊荣。
只是,当夜瑾萱的眼睛越过曲解衡看向杜言奚之时,她突然坚定的摇了摇头,“瑾萱不过小小的侍郎之女,怎敢唐突坐殿下的座驾。”
天知道夜瑾萱说出这话时,心中有多懊恼。她心仪曲解衡,除了他俊郎的外貌之外,夜瑾萱更加看中的是曲解衡风光的太子身份。如果她今日能够坐曲解衡的座驾回府,那么今日过后,她夜瑾萱的名字必定传遍京城。
与之伴随的,也会是无尽的殊荣。
今日,曲解衡好不容易对她态度转化,她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这相处的机会。
“你!”
曲解衡的脸一下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