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笙沉默,没有说话,也没去问是些什么东西。
幽兰无声一叹,挥了挥手,侯在一旁的宫人便把木案端了下去。
“公主,昨日陛下命人送来了今年新摘的扁叶银针,说用了些新制法,味道凌冽甘甜,奴婢给您沏一壶吧?”
一听扁叶银针,苏笙笙闭上眼,只觉胸口梗了一口浊气,不上不下,让人难受至极。
“我不想喝,幽兰,扶我回房。”
……
夜里,苏笙笙了无睡意。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好几次,甚至数次滚出了锦被,却又被锦被里的另一只手捞了回去。
“笙儿,怎么了?”
魏怀瑾的声音似有些朦胧睡意,把床上这个不安分的娇儿捞进怀中,把她牢牢罩在锦被里。
苏笙笙感到有些窒闷,挣了挣,一把掀开了锦被。
她坐起身来,在黑暗的夜色中,低低开口,“明天起,你不要来了。”
魏怀瑾一愣,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颤。
这时,苏笙笙又道:“也不要再以父皇的名义给我送东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苏笙笙话音一落,魏怀瑾忽然从身后用力抱住她,他埋首在她幽香撩人的青丝里,低声道:“笙儿若不喜欢我不送便罢,可为何不让我来?是何人何事惹了笙儿不快?”
魏怀瑾音色温和,但亦有些急迫,他的唇缠绵在她耳旁,细细亲吻,密密亲昵。
感觉到腰间的一双手有向上移动的趋势,苏笙笙僵硬着身体,向前一挪,避开了身后男人的怀抱。
“我尚在孝期,这样,不好。”
第585章 【请君入瓮】只暖着你()
她拒绝的声音有些艰涩,魏怀瑾闻言略是一愣。
他目光幽幽,看向昏暗夜色中的软烟罗帐,神色泛凉。
然片刻后,他将苏笙笙一揽,抱回胸前,“无妨,我就陪着你,什么都不做。”
“料峭春寒,若兰轩里没有地龙,炭火窒闷,夜里我就给你暖着,什么都不做。”
黑夜里,魏怀瑾的声音无比低柔,他一再保证着,显得有些卑微。
苏笙笙心中酸痛,用力咬住唇,忍下到了舌尖的另一句话。
自从德帝病倒后,前朝的政务皆由何广义和魏怀瑾在打理。
其中掌揽大权的是司礼监首座何广义,德帝把绝大部分政事都交由他在打理。
魏怀瑾虽然昭阳殿跑得勤,但看起来并没揽上什么重要的差事。
比起现在炙手可热的掌印何大人,这西厂厂公似乎已过了刚上任时的那阵风头。
“你是西厂厂公,长住在昭阳殿里算什么?”
半响后,苏笙笙低声开口。
魏怀瑾闻她话里仍是不愿,但也没有坚持拒绝,他略闭了闭眼,又拉来锦被,将两人裹住。
“皇上身体不适,臣不过是为了方便办差,才暂住在昭阳殿。”
他轻声哄她,揽了她细软的腰肢,让她又躺回床上。
“你别瞒我了,现在哪里有那么多差让你办?”
苏笙笙睁着眼,一双猫眼儿寻着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魏怀瑾一笑,伸手点了点苏笙笙的唇,“傻丫头,西厂的差事,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
苏笙笙微愣,“那你给我讲讲平日里你办的都是些什么差?”
魏怀瑾垂眸,半响后,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魏怀瑾将他上任西厂提督后所办的几件大案,一一讲来。
从祁王谋反案,到河东布政使贪腐案,还有半年前策反了贺兰族归顺大月。
苏笙笙仔细听着,若有所思,但渐渐也有些支持不住,眼皮频频合拢。
魏怀瑾看在眼里,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困了就睡吧,这些故事,一次讲完,便不好听了。”
苏笙笙窝在魏怀瑾的怀里睡意朦胧地“唔”了一声,片刻后,她似困极了般轻声又道:“怀瑾,我的眼睛还要多久才能寻到解药?”
黑暗中,花雨青杏的软烟罗帐里,空气似乎变得有些沉滞。
半响,魏怀瑾都没有回答。
苏笙笙亦像睡着了一般,没有继续追问。
“笙儿莫急,快了,一切都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怀瑾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低低的,几不可闻。
苏笙笙的睫羽颤了颤,没有任何回应。
……
应德二十二年,春,大月王朝二皇子苏常麟率西北大营四十万兵马,出征北伐。
贺兰族终于盼来了救兵,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同样收到消息的乌戈族,似乎被大月动真格的北伐吓破了胆,连夜撤军数百里,龟缩北阙山按兵不动。
战事并未如火如荼地拉开序幕,反而还未开战便陷入了奇异的僵局。
对大月而言,北疆合族不战而退,士气低弱,实乃好事。
但这几日,盛京的气氛却莫名地紧张。
第586章 【请君入瓮】宫变1()
首先,负责京师守备的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王道远、副都指挥刘安被捕,无人知晓这二人犯下了什么过错,只知是西厂三档头汪雨亲自带人拿下的。
紧接着盛京进入宵禁状态,入夜后但凡有在外走动的人,不问因由,一律拿下。
一时间,盛京人心惶惶,皆感到一场山雨欲来。
宫城之外人心浮动,宫城之内更是另一番风云莫测。
德帝依旧卧榻不朝,这几日更传来消息,德帝病重,已连续三日水米难进,恐不久矣。
朝堂上下一片哀声泣泣,但朝臣们悲伤的面容下,却传递着各种眼神和消息。
德帝大行后,继任大统的会是谁?
是睿王苏常止,还是誉王苏常麟?
众所周知,大皇子苏常止是个不入朝政的闲散王爷,醉心诗词歌赋,田园书画。
但二皇子苏常麟却是长袖善舞,能文能武,更是今次北伐的主帅。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可能屹立于这庙堂之上的朝臣,各个都是人精,当最后的答案没有揭晓时,谁也不会轻易表态。
只是暗地里,早已各自行动。
有人敢放手一搏站队皇嗣,也有人高高挂起保持中立。
同样还有人孤注一掷,以小博大。
此时大月的朝堂看似沉浸在悲伤中,实已暗流涌动,形势越发复杂。
这几日,苏笙笙并不知晓前朝的风云变幻,她被德帝下了旨,在若兰轩内静养。
名为静养,却不能踏出若兰轩一步,而幽兰借机外出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德帝病重,并且整个昭阳殿已经里里外外被重兵把守。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笙笙闭门静养的第五日,皇宫内响起滔天号角和兵戈铁马之声。
然这震天的杀喊声只持续了不到半日,禁内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诡异的死寂,连宫人走动的声音都无。
苏笙笙在若兰轩内再也呆不住,欲外出一探究竟,却被严阵以待的侍卫拦了下来。
无人告诉她外间发生了什么,跟在苏笙笙身边幽兰碧玺也紧张不已。
一路回到内室,碧玺颤巍巍地开口,“公主,咱们就安心呆在若兰轩吧,也许明日就好了。”
然而刚踏进房门的苏笙笙,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停下脚步,细细一嗅。
果然一丝血腥味从内室飘来——
“公主怎么了?”碧玺扶着苏笙笙不解问到。
苏笙笙立刻反拽住碧玺的手腕,“我们快出去!”
可是来不及了,苏笙笙话音刚落,一阵嘶哑的笑声从内室传来——
“皇妹要去哪里?”
血腥之气忽然浓了起来,下一刻,半身鲜血的苏常麟一脸狞笑地从内室走出。
“二、二殿下?”
碧玺傻眼,二殿下明明已经赴北疆出征,怎么会身负重伤地出现在若兰轩?
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苏笙笙狠狠皱眉,一个不好的念头开始浮现在脑海——
“苏常麟,你为何会在盛京?”
然而回应苏笙笙的,是一阵狂肆的笑声,大笑之后,苏常麟一敛那狂乱的神情,目眦尽裂道:“苏笙笙,我是回来继承皇位的啊。”
第587章 【请君入瓮】宫变2()
苏笙笙微愣,悄悄后退一步。
可下一瞬苏常麟猛然挥剑,指向苏笙笙——
“皇妹想去哪里?去找父皇撑腰,还是找你那个狗奴才!”
苏常麟满脸狞笑,眼中已有狂乱之色。
碧玺盯着苏常麟手中长剑,血水顺着他的手腕蜿蜒流下,血迹一路从内室滴落到外间,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碧玺吓得浑身发抖。
“公主,剑、剑……”
听着身旁碧玺惊恐的呓语,苏笙笙就算看不见,也大概知晓目前的情况。
这时,一丝微弱的嘈杂似在靠近若兰轩。
自从眼盲后,苏笙笙的另外四感越发敏锐,旁人尚不可查之时,她便有所洞察,转念间,她心中便有所决定。
“二皇兄,父皇只是悲痛母妃病逝,待时日渐长便会从悲伤中走出,父皇正值壮年,还未到立储之际,你现在应该赴北疆平乱,立下功勋,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已有人在靠近此处,苏笙笙尽量缓和语气,拖延时间不去激怒苏常麟。
哪想苏常麟闻言却哈哈大笑,“功勋?功勋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来我立下的功勋还少?可父皇他看见了吗?他只知道宠幸万贞儿,连你个公主都可以踩在本王的头上!他看过我一眼吗?他看过我母妃一眼吗?他永远不知道我作为堂堂皇子所付出的努力!”
苏常麟满脸怨气,大怒而笑,“我明明比苏常止更适合做皇帝,结果我刚出征北伐,他就欲传位给苏常止,凭什么!凭什么!”
苏常麟神色癫狂,不甘愤恨嘶吼而出。
但苏笙笙回应的却异常冷静,“就算父皇要传位给大皇兄,那也是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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