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柳皇后抿嘴轻笑了一声,“孔太傅今日上朝,倒是让本宫疑惑,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轻笑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像是一柄锤子,狠狠的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孔孺面不改色,毫不畏惧的看向柳皇后,“皇后娘娘,老臣听说皇上卧病在床,娘娘代理朝政,心中疑惑,故此特来求证!”
柳皇后凤眸微微一眯,视线冷了几分,“孔太傅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本宫假传圣旨不成?”
“娘娘言重,老臣不敢!”说着不敢之言,孔孺却依旧不卑不亢,好像柳皇后那已经有些不悦的声音根本不能够给他造成任何威慑。
柳皇后只是报以一声冷哼,再开口之时语气已经颇为不虞,“孔太傅上朝来只为求证?那么眼下太傅你看见了,确实是本宫在代理朝政,不知道太傅大人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老臣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娘娘可否为老臣解惑?”孔孺的目光犀利的几分,直直看向柳皇后。
柳皇后心道绝对不是什么好问题,开口便道:“孔太傅是辅佐先帝的贤臣,又是皇上的老师,可谓是博古通今,胸有丘壑。论才学,您敢认第二,朝廷之中谁敢认第一?本宫不过一介女流,如何能够解答太傅大人的疑惑?”
话中将孔孺捧得极高,将自己压得极低。这般听似自嘲,又何尝不是在说孔孺不识时务?
孔孺并非真的不识时务,只是这么多年,他在朝廷之中地位超然,就连皇帝都对他尊敬有加,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般针对暗讽过了。
年轻的时候他便是一个火爆脾气,否则也是断然不会跟先帝在某些事情上争论的面红耳赤。
此刻听见柳皇后这般说,孔孺严肃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阴沉,“娘娘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能够稳坐皇后之位这么多年,自然是比其余的女子更为厉害不知多少分啊。”
是啊,比其余的女子不知道厉害多少分,所以那些觊觎后位的女人全都被清除掉了——这才是孔孺真正想要说的话!
柳皇后的双手紧握成拳,正要说话,便听见孔孺道:“更何况,娘娘,老臣想要知道的问题,除了您之外,没有人能够解答。还请娘娘屈尊降贵,给老臣解惑!”
柳皇后不是故意压低了自己的身份么?孔孺就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一个“屈尊降贵”,满满都是恳求之意!让一位两朝元老这般恳求,若是柳皇后还不答应,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所有人都觉得大殿之中的火药味越来越重,目光不断的在柳皇后和孔孺的身上来回看着。
李烨在此时右跨一步出列,冲着柳皇后微微一礼,“娘娘,孔太傅难得上朝,不过是想要得到几个答案而已,还请娘娘看在孔太傅这么多年为了墨国鞠躬尽瘁的份上,为孔太傅解惑!”
李烨这般作为,更是坐实了柳皇后高傲,而孔太傅只能够苦苦恳求的“事实”。
一个是两朝元老,一个是战功赫赫的秦国公,两个人都已经明确的站在了柳皇后的对立面,那些原本还畏惧柳皇后威势畏缩不前的大臣们纷纷在此刻下定了决心,纷纷出列,“恳请娘娘为孔太傅解惑!”
虽然柳家在朝廷之中的势力并不小,但是却也远没有达到一手遮天的程度,眼下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行礼请愿,给柳皇后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压迫之感。
柳皇后怒从心起,狠狠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桌案上码的整整齐齐的奏折都震了一震。
那些请愿的人之中也有不少因此而颤抖了一下,准备承受柳皇后的怒火。
只是想象之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本来已经发怒的柳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
李烨与孔太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听见柳皇后轻笑一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宫之所以不答应,是担心本宫才疏学浅,不能够很好的为孔太傅解惑而已。你们这般,倒显得本宫多不近人情,连太傅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娘娘恕罪,臣等并无此意。”李烨立刻作揖请罪,“既然娘娘愿意为孔太傅解惑,那么还请太傅大人说说到底是什么问题吧!”
柳皇后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明黄色的桌布,看着孔孺对李烨点了点头,转向自己,神情严肃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敢问娘娘,皇上让您代理朝政,可有圣旨?”
“不曾有。”柳皇后回答的镇定,“皇上病的突然,又病的重,无法起身书写圣旨,只是在清醒的时候将本宫叫到身边,口谕让本宫这段时间代理朝政而已。”
孔孺的脸色还是那么严肃,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第二个问题,敢问娘娘,皇上病重,为何阻拦所有人探望?便是让皇子们探视,后宫妃嫔侍疾都不许?”
“实非本宫所愿。”柳皇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皇上这一次病的严重,太医说,皇上需要静养。不能够有太多的人在身边。正因如此,本宫才不许他人探视,怕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反而加重了皇上的病情!”
柳皇后字字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在为皇帝考虑,倒是叫人无从否决——试问谁敢否认一国皇后对皇帝的担忧之情?
孔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听闻娘娘昨日,在宫中大开杀戒,此言当真?”
“这是谁传出去的胡言乱语?”柳皇后抬手抚了抚凤冠上垂落下来的流苏,声音不轻不重,“孔太傅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本宫可不曾记得自己有做过这样无德之事。”
“孔太傅是从臣妾之处听说的这件事情。”一道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身着朝服的德妃走下歩撵,在木华姑姑的搀扶之下一步步走进大殿之中,视线一直都落在柳皇后的身上。
柳皇后亦透过珠帘看着德妃!
第四百七十九章朝堂对峙()
德妃与柳皇后是同时嫁给皇帝的,不过皇帝册封的时候,为了彰显柳皇后的尊贵,册立皇后在前,德妃在后。
德妃清清楚楚的记得,在她被册立成为德妃的那一日,她也身着朝服,在木华姑姑的搀扶之下,一步步走进这皇帝接见文武百官的大殿。而那一日,盛装打扮的柳皇后就坐在那一个位置,同样的珠帘之后,如今日这般看着她。
四目相对,这数十年来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一般从两个人的身边闪过,最后定格在今日,这一刻。
同样的人,同样的打扮,却早已不是当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德妃冲柳皇后行了一礼。
“德妃,你来做什么?”柳皇后凤眸一眯,看起来相当不悦。
德妃站直了身子,直直看向柳皇后,“娘娘,臣妾是来作证的。”
说到这里,德妃看了一眼孔孺。
孔孺冲德妃微微颔首,“德妃娘娘金安。”
“孔太傅安。”德妃亦是微微颔首还礼。
随后,德妃这才看向柳皇后,“娘娘,方才孔太傅所说的那件事情,是臣妾告诉他的。”
“德妃,私自与宫外通信,可是重罪!”柳皇后搬出了宫规,厉声斥责道,“你是后宫之中的老人了,怎么还会做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情?”
“臣妾在目睹了娘娘的手段之后,心中恐惧不安。皇上如今卧病在床,臣妾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够向孔太傅求助。”
说完,德妃微微颔首,“臣妾知道自己的做法有违宫规,等到此事了解,臣妾自然会请罪领罚!”
“此事解决?”柳皇后微微抬起下巴,嗤笑了一声,“你想如何解决?等到这件事情解决,本宫手中还有没有管理六宫之权都两说,到时候,谁来给你定罪?”
德妃没有说话。孔孺皱紧了已经泛白的眉头,上前一步朗声道:“娘娘,事有轻重缓急,德妃娘娘此举虽有不妥,却也是因为事出无奈。眼下最重要的,是德妃娘娘所说是否属实。”
“自然不属实!”柳皇后这一次霍然起身,绕过了珠帘走到了前面,“本宫是后宫之主,比任何人都知道后宫的规矩!更何况,本宫如何会做这等不德之事?简直笑话!”
“那娘娘的意思是,臣妾在污蔑您?”德妃冷笑了一声,立刻反驳。
“本宫没有做过,德妃你却以为本宫做过,这若不是污蔑,便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柳皇后一脸坦荡,当真好像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般。
德妃真是有些佩服柳皇后——明明是一个女人,脸皮怎么能够这么厚呢?
“娘娘,臣妾没有污蔑您。”德妃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指责,平淡宛如一杯清茶。
“没有污蔑?”柳皇后嗤笑一声,“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污蔑本宫!若是没有证据,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娘娘,何必呢?”德妃看着柳皇后的目光之中带着怜悯,“这般坚持,难道就能够将黑白颠倒过来吗?”
“不坚持,难道要本宫看着你颠倒黑白吗?”柳皇后反问,端的是义正辞严!
德妃无奈的笑了笑,抬起了自己手。
木华姑姑立刻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双手递给了德妃。
德妃接过,将纸张轻轻抖开。柳皇后站得远,却也看见上面按了不少红色的指印,那样的扎人眼睛!
“娘娘可知道这是什么?”德妃将纸张举在面前,问道。
“本宫如何会知道这是什么?”柳皇后心中知道事情或许已经无法挽回,只是却咬死了没有承认。
德妃将纸张递给了孔孺,解释道:“这上面写的,就是本宫当日与后宫妃嫔见到的事情,上面的指纹也出自她们之手。包括洛淑妃,李宸妃。娘娘,您口口声声说着您没有做那样残忍的事情,那么难道是臣妾说服了后宫所有姐妹来一起污蔑陷害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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