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南宋流亡『政府』成立了。
被伯颜扣押北遣的文天祥,半路侥幸逃跑,被朝廷任命为枢密使,都督诸路兵马。文天祥在江淮及温州一带招兵买马,积极做好抗战准备,并在南剑州(福建南平)设立督府,打算经略江西。
但是很不幸,在这个时候,却传来李庭芝败亡的消息。
李庭芝与姜才镇守扬州一年多,元军始终无法攻破。此时的李庭芝,是南宋残存抵抗力量中最具实力的将领。他铮铮铁骨,忠肝义胆,当时元世祖忽必烈特地亲自下诏,欲招降李庭芝,李庭芝当场把忽必烈的诏书焚毁,斩杀来使。
流亡小朝廷成立后,便把右丞相之职空出来,留给李庭芝,同时派人召他回朝。说实话,当时长江沿岸基本上都落入元军之手,李庭芝要从扬州回到福州,谈何容易!但李庭芝只考虑国家利益,不顾及个人安危,遂把扬州城交给部将朱焕,自己与姜才率领七千兵马出城,打算经泰州抵达海边,而后乘船南下。可是元将阿术率兵紧追不舍,将李庭芝『逼』入泰州,并包围该城。由于叛徒打开城门投降,元军破城,李庭芝与姜才被俘,不屈而死。
李庭芝之死,对小朝廷无疑是一大打击。
文天祥还没来得及经略广西,元军已经杀向福建了。元军兵分两路,一路走海道由浙江攻入福建,一路走陆路由江西进攻。
第54章 曲终人散:南宋帝国的灭亡(2)()
元军入闽后,连下建宁、邵武,由北、西两路进『逼』福州。小朝廷不得不再度流亡,张世杰、陈宜中以海船运送十七万军队及小皇帝,南逃到了广东『潮』州。广东也是岌岌可危了。元军占领福州后,继续向南推进,攻下兴化,泉州不战而降;在另一个战场,元将阿里海牙已攻陷广西诸州郡。与此同时,江西的元军也进入广东,攻下循州(广东龙川)、梅州,离流亡的南宋小朝廷已是近在咫尺。
关键时刻,文天祥从福建漳州转移到广东,力挽狂澜。
景炎二年(1277)三月,文天祥收复梅州,紧接着便攻入江西,收复会昌。六月,文天祥在江西雩都打败元军,派遣部将收复吉州、赣州属县,继而包围赣州。但是文天祥毕竟是文人出身,行军打仗并非其所长,我们也不能期望他成为虞允文那样文武双全的人。元江西宣慰使李恒出其不意地发动反攻,文天祥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只好撤回广东循州。这一战,代价惨重,不仅文天祥的几个得力部将都战死,而且连他的妻儿、家属都被元军俘虏,押往燕京,其中两个儿子死于半途。
李恒打败文天祥后,与吕师夔率步兵穿越庾岭(梅岭),进入广东。宋帝赵昰转移到『潮』州浅湾,以便随时渡海而逃。元军又出动一支舟师,由唆都、刘深率领,从泉州沿海路而下,志在摧毁流亡朝廷。唆都攻占『潮』州后,刘深奔袭宋端宗所在的浅湾,张世杰遂带着小皇帝逃往海上。继而惠州、广州也陆续被元军占领。
想想小皇帝也怪可怜的,生不逢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被戴上皇冠,可是却没有皇帝的命。这个皇冠除了让他的人头比较值钱之外,并没带给他荣华与富贵,反倒是流亡、漂泊、终日惶惶不安。在海上颠簸六个月后,小皇帝再也经受不住各种恐惧的折腾,他解脱了,死了,年仅十岁。
对抗元志士们来说,皇帝已经只是一个象征,象征大宋王朝仍然顽强存在着。大宋旗帜不倒,才能激励更多的志士抗击元军。张世杰、陆秀夫把赵昰的弟弟赵昺又推上皇位,又是一个小皇帝,而且更小,才七岁。看来出生于皇家,也不见得都是好,你想当平民百姓都当不了,就你这么个龙种了,你不当皇帝谁当?
这几个月来,张世杰、陆秀夫率残余水师,漂『荡』于海中,在各个海岛中流亡。最后,张世杰找了一个海岛:厓山。
厓山是广东新会南八十里处的一座海岛,呈狭长状,南北长而东西短。张世杰考察后,认为此地有天险可守,便驻足于此,造行宫二十间,军屋三千间。尽管建筑简陋,总算有个落脚点。
张世杰、陆秀夫心里肯定明白,以厓山这个弹丸之地,要想对抗元军,无异于天方夜谭。南宋偌大的土地,都挡不住元军的进攻,何况是小小厓山。他们只是为民族气节而战,为信念而战,为荣誉而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信念而死,不失为大丈夫。肉身可灭,精神不死。
还有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他就是文天祥。
坚持意味着艰难。死亡并不可怕,生存更加困难。文天祥自己这样说:“死生昼夜事也。死则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活着这么艰辛,为什么还要苦苦支撑?因为他有精神信仰,他心中有一股不可摧毁的正气:“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茫。”这种精神也,“清『操』厉冰雪”,“鬼神泣壮烈”,“是气所磅礡,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我们现在都说文天祥是伟大的爱国英雄,论事功,其实他比不上宗泽、岳飞,吴玠、孟珙、余玠,甚至比不上李庭芝,但是他体现出另一种力量,精神的力量,信仰的力量。事功只是一时之事,当历史翻过那一页时,总是烟消云散。而精神却是永存的,跨越时间,跨越地域,即便千年后也仍熠熠发光。
张世杰率军流亡海上后,文天祥在陆上更是独木难支了。元朝任命张弘范为都元帅,李恒为副帅,全力清剿闽广残余宋军。在元军的打击下,文天祥退至『潮』阳。元军进攻『潮』阳,文天祥败走海丰,行到五坡岭山麓时,被元军追上。一场鏖战后,宋军大败,文天祥力战被俘。
元军活捉这位前任南宋宰相后,自然满心欢喜,押文天祥至元帅张弘范处。左右命文天祥向张弘范跪拜,文天祥虽是战俘,却仍傲骨铮铮,决不下跪。倒是张弘范有点风度,给文天祥松绑,以宾客之礼待之。文天祥只求速死,但张弘范却不杀他,把他押囚于船上。
当船行至零丁洋时,文天祥感怀于故土沉沦,山河破碎,自己身陷囹圄,壮志难酬,遂写下一诗,以明心志,这便是著名的《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被俘四年后,文天祥在大都英勇就义,践行了他“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生信条。
春风化雨,又是新的一年。
1279年,全国各地的战事已基本平息,只有零星地区还有零星的抵抗。
这年年初,四川合州的光荣堡垒钓鱼城降下大宋旗帜。作为一座孤独的堡垒,犹如一座小岛耸立于无边海水的包围中。尽管张世杰还在厓山苦苦支撑,但大局已定,何况钓鱼城距离厓山那么遥远。守将王立以不杀城中一人为条件,向元朝投降。整个大宋江山都保不住,何况一个区区钓鱼城呢?但是钓鱼城坚持到最后,也算不负余玠的一片苦心了。
最后来看看南宋流亡小朝廷的结局。
在钓鱼城投降的同时,元军终于探明南宋小皇帝的藏身之所。张弘范马上出动大军,大举进攻厓山。为了防止宋帝逃脱,张弘范命令舟师阻塞出海口。
一场大战已是不可避免。
厓山北面水浅,元军舟师开不进去。张弘范便转而从南面进击,与张世杰的舟师相遇。为了对付元军,张世杰是有准备的,他尚有战船千艘,呈一字型排开,抛碇(就是锚)入海以固定,船与船之间用大索固定相连,四周均搭起形状如城堞的楼棚,小皇帝的大船居中。这种布局十分奇怪,不合常理,乃是兵家之忌。张世杰指挥舟师多年,岂会不知?他的真实意图是赌上一把,赌赢了乃国家之福,赌输了为大宋王朝陪葬。
张弘范率先攻击,宋军水师如铜墙铁壁,根本攻不进去。这时元军又采取火攻战术,以火船『逼』近,纵火焚之,这正是三国周瑜大破曹『操』水师之计。只是张世杰又岂会蹈曹『操』覆辙,早有防备,他的战船都涂上湿泥,火烧不进。
但在相持十余日后,宋军出了严重问题:淡水不足。宋军士兵只得喝海水,上吐下泄,战斗力大大受到影响。此时元军的力量又得到增强,李恒从广州带来援兵,攻厓山北。
二月六日,厓山海战进入决定『性』的时刻。
张弘范觑准早『潮』时机,令李恒率舟师乘『潮』攻击宋舟师北侧,自己则率其余几路舟师攻南侧。一时间,张世杰腹背受敌。更严重的是,宋军士兵因数日缺淡水,已是体力不支,难以再战。张世杰的布阵,虽然在防御上很坚固,但问题很大。由于船船相连,一船倾倒,势必会拉倒几艘船陪葬。
此时张世杰感到大势去矣,想着保护皇帝要紧,遂抽调精兵到中军。这么一来,宋军更混『乱』不堪,有些将领乘机向元军投降。张世杰派人去接小皇帝,但陪在小皇帝身边的陆秀夫坚决不肯走。张世杰只好自己割断绳索,带着十六艘船突围而出。眼看着南宋最后的舰队正在毁灭,陆秀夫宁死不当俘虏,他先把自己妻儿推入海里,然后转身看着小皇帝,以沉痛的语气说:“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不待小皇帝回话,他就为小皇帝做好决定了,不管赵昺愿不愿意,一把抓住他,往背上一背,跳入冰凉的海水中。
张世杰突出重围后,得悉小皇帝死讯,内心悲痛。当时正好台风大作,将士们劝他登岸避风雨。也许是受天气恶劣的影响,张世杰情绪十分低落,登上船楼,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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