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这一次没有急着表态,看了眼徐墨澜不像是开玩笑的神『色』,慢吞吞道:“首先还是想练武练成个高手,怎么也得比王成龙那不正经的还俗僧人厉害才是,这以后,找个姑娘成亲也就有底气了。”
“你也知道我是蜡烛『性』子,不点不亮,安安稳稳干活还真做不来。正儿八经习武吧,你不在身边我估计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走了,你拦我也没用。”
一口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大块赤豆糕,唐宁打了个饱嗝,没好气道:“跟你一起练功,太伤自尊了,眼不见为净。”
“说了这么多,也就最后这句才是实话吧?”徐墨澜哈哈大笑,都笑出了眼泪。
三月转眼过去大半,便意味着乡试在即,这一次如果成绩名列前茅,徐墨澜便能宣告入仕,可以算作正真的鲤鱼过龙门。以他在西阳县的声望,以及与钦差大臣翰林院陈大人的关系,甚至不需要太高的名次,春闱结束后,便能有望进入扬州任何郡府内担任典史或府检校,相信清贵如陈儒林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唐宁虽然读书不多,但这其中的门道也不复杂,肯定心中有数。他突然告辞,很大程度上说是为了徐墨澜才对。
蛟龙帮事了,但毕竟没了二十多条人命,对于徐墨澜来说,万一有人捕风捉影,以此为借口,很可能就断送了前程。只要唐宁离开,死无对证,才最稳妥。
唐宁并不解释,只是站起身笑骂道:“白吃白喝一个多月,也算欠你不小人情了,再欠下去我怕你利滚利,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转身背上包袱,撑起油纸伞,留下一个毫无高人风范的背影,挥挥手:“走了!”
徐墨澜转过头,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迟迟没有起身。
猛然,这个读书人站起身,吼道:“老唐!你可不许偷懒,三年之后打上一场,输了你叫我大哥!”
第三十一章 中举()
三月末,春闱落幕,全国各地监考纷纷回京复命。
这一届的科举,不如意的考生恐怕有十之五六,便是自诩天下士林的江南道,也传出来诸多怨言。当然了,这些话多半也是失意书生的酒后胡言『乱』语,顶多也就是在自己那个小圈子里牢『骚』几句,万万不敢明目张胆地抱怨。
先帝驾崩后,当今天子能兵不血刃地坐上龙椅,可不是兄弟和睦手足情深。没有铁血手腕与强大力量的支撑,几位气概不输枭雄的藩王能心甘情愿替赵汐安心镇守一方?
纵观近百年朝代更迭,政治二字最为冷冽,无非是战国时纵横术士捣鼓出来的冠冕之词。本朝大儒林觉臣就直言“政治”便是“权利”,那些口口声声为社稷政治的读书人,说穿了还不是为名为利。
先帝赵括掀起狼烟,马踏六国后不急于整治,也算是良苦用心,再加上临终前钦点季书宣为太子少傅,可谓是替赵汐上位留下了大大的伏笔。
自古帝王心术就保守诟病,无外乎恩威并施,难有两全。可赵汐唯独这一点做得很好,独独施恩,与季书宣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每每看似昏庸决定,都由季书宣横『插』一脚唱反调,一唱一和之下,王位反而愈发牢固。
此情此景看似与战国时的君臣相宜如出一辙,实则季书宣不过是自甘傀儡,更加注重集权。
南朝为何崩塌?还不是藩王割据皇权分散?这些年季书宣大力改州换道,分设经略使、节度使,一文一武,架空了几位藩王,赵汐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旧西京所在的蜀王赵阅,在五大藩王中唯一握有将军虎符,除了镇压叛『乱』与抵御西域的需要,或多或少还有那层与赵汐同父同母的至亲血缘在。
其余如广陵王、燕王等,仅有亲卫军五千至一万不等,比起四品骠骑将军可好不了多少。这些年无非是养花弄草,早早开启了颐养天年的生活节奏,个个安分守己的很,可见赵汐对权力的掌控到了何种程度。
这一次九皇子开笔礼,秋闱改春闱,让考生们措手不及,虽然有违常规,却顶多也就是腹诽几句。王法王法,可不就是先有帝王才有国法?
虽然这一次大多考生没有准备周全,成绩不理想,但其实也没有太多不满,大家反正同进同退,了不起来年再考过便是。之所以闹出不大不小的舆论风波,还不是想着上头能给点回音,通容一下。
众所周知,平阳大统天下已有十年,官位空缺仍有三成,这些读书人的意思,自然不消多说。然而六国势力又岂是轻轻松松就能消化的?
且不说那些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的豪阀世家,一个个势力盘根交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牵一发而动全身,难以下手。
更有六国遗老转投平阳朝廷下,赵汐也不好含糊应付,一方面需要这些本国臣子安抚民心,虽说小吵小闹不成气候,但平添麻烦也足够焦头烂额;另一方面这些各国旧臣如何安置,才能不至于萌生反意,又是一档子绞尽脑汁的费心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搁在皇帝身上,也脱不开窠臼。
当然了,只求太平的百姓可瞧不出这些门道,也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生活滋润的西阳县这儿尤其如此,应该说,不仅没有闲言碎语,是满城欢庆才对。这几天市井坊间传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徐解元”这个称呼了。
延平年间,取得解元名次,可没有南朝那般不值钱,最不济,屁股底下也已经稳稳放着一个地方八品官的位置了。至于西阳县如此兴师动众,还不是十年来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出了个解元,让旁的几个大县好生刮目相看。
徐墨澜定居扬州已有十来年,近几年频繁进出衙门,开始小有名气,被曹主簿看好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期望越大,盼着徐墨澜出丑的人也就越多。你们西阳县建国以来就没出过像样的大官,早有人说是风水所赐,还不死心,指望一个穷书生来力挽狂澜?
可徐墨澜不但被西阳县寄予厚望,后更有翰林院陈儒林青眼相加,似乎真有了众望所归的趋势……最终,徐墨澜不负众望,取考中了解元,替西阳县好好出了口恶气。
徐墨澜为人速来温和恭谦,以至于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面带笑意的由衷恭喜。乡试结果出乎徐墨澜意料,本以为自己至多也就中上,想不到误打误撞成了解元,确实有些吃惊。
明确徐墨澜中举后,曹知章第一个开腔,说是要在熙春楼好好庆祝一番。吕尚自然点头称是,作为陆家产业的熙春楼有三小姐陆仙雅出面,更是撂下一句“不醉不归”后,彻底将徐墨澜这个名字传遍了扬州城。
这一顿酒徐墨澜没有推辞。考虑到这些年承蒙照顾,徐墨澜心怀感激,能替西阳县争一份光他自然也很高兴,不想坏了大家伙儿的兴致。另一个原因,他之所以一口答应,恐怕也将这一顿算作为自己的送行酒了。
中举入仕已经是水到渠成,至于再往后的会试殿试,锦上添花的成分居多。
细数本朝官员,除了天玺年间以及更早步入庙堂的老臣,凡是近十年走科举这条路的,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历年进士及第,本该是举国上下万里挑一的人才,却一律只能止步于从四品之下,仅有个别运气好门路深的才能更上一层楼。
反观诸多三品二品的青壮官员,竟然有半数只是同进士出身,更有不少是乡试过后便不再参考,反而早早被各门各部招入麾下,熬过少则几年多则十余年,后来居上担任要职。
徐墨澜先后遇上曹知章、陈儒林,再加上如今这位礼贤下士的扬州刺史李光禄,看样子也是走上了第二条路子。
正四品的地方官,何况还是一道治所政治要地的扬州一把手,这种意义上盛情邀请,其实本就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平阳的京官品秩天然要高出一阶,但地方官更有实权这是无需言明的事实,以李光禄的资历身份,足可与六部侍郎相当。
第三十二章 出发()
“小叔,你真要走啦?你走了我可怎么办,都没有人给我讲故事了,你可不可以别走?”说话的是虎子,北角疙瘩一群孩子里,也只有他这个小男孩最喜欢看书,也与徐墨澜最亲近。
虽然徐墨澜习惯了叫他爹娘王叔何婶,但王叔是个认死理的汉子,押着虎子严格按照辈分来,要叫徐墨澜小叔。徐墨澜来的那一年,恰好都是天玺之后再出生的小该,那辈分上就只能低了一辈,也就成了徐墨澜的侄儿侄女。
徐墨澜看着这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孩子,笑道:“所有的故事其实都在书里,我希望你多读书,以后就换你来给大家讲故事了。还有,读书不是要把我留下,而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能走出去,最不济,也该为了你爹娘才对。”
虎子重重点了点头,但依旧满脸不舍。他打小跟着小叔跑出跑进,耳濡目染之下,比同龄人明显要稳重老练。只不过对他来说,徐墨澜的意义远不止兄长,更似于激励他仰望攀爬的一座高山才对。
徐墨澜耐心收拾着包袱,一件件陪伴多年的亲切物件,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有收进行囊。
扬州城离西阳县不是很远,但也有百里路程,徐墨澜去那做事,再回到这儿的可能『性』怕是不大了。入了扬州衙门,再往后上京也就顺理成章,不是徐墨澜托大,他之所以觉得少有机会再回来,只不过是公认的情理之中。
屋子里最多的就是书籍,徐墨澜整理出来约三百余本,唤虎子与书院院士说好了,算是他给书院的小小心意。乡下孩子读书机会实在太少,虎子好在有近水楼台的优势,县里头的书院规模不大,一下子这么多书进来,院长老秀才差点没老泪纵横,让徐墨澜又费去不少安慰的话。
唯一两件不是必需品的,就是娘亲留下的簪子与那盒曾经在宫中都风靡一时,备受许多嫔妃追捧的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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