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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照听到关彝的询问,苦笑着起身:“大司马,下官的人品您还不知道么?再说了,因为大家互为股东的关系。这么多年,复兴社可是年年派人查糜家商号的账啊。”
“嗯,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国家不少官员都私分了不少织工,这些织工生产出来的蜀锦,都成了他们的私产。国家最近十年,织工起码少了一半,那么我糜家拿到的蜀锦也少了一半。而且,就算我们卖了钱交给国家,也是要走两本账的。”
“哪两本账?”
“一本是给尚书台看,一本是给陛下的内廷准备的。事实上,即使我们的蜀锦销售量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这剩下的利润,也是要上缴三分之一给陛下私人的。不然,陛下哪里有钱来做一些他喜欢做的事情呢……”
毛炅等刚刚进入大汉政府决策机构的年轻人,第一次听到这么黑暗的密辛,一个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发言表达心中的愤怒。关彝已经把案几狠狠一拍:“岂有此理,我复兴社涪陵产业每年给他供养永安兵团。多出来的钱全都给了内廷,那起码就是三千万。复兴盐业有他的股份,每年分红不下八千万!一亿多了啊!光是我复兴社就给了他一亿多私房钱了啊!怎么还不够?!”
当然,这里面的龌龊,作为复兴社的第一、第二号大股东,其实关彝和糜照门儿清。他们只是趁此机会给这些新进幕僚洗脑而已。
“哎,彝失态了。”假惺惺的起身做了个揖,然后继续说道:“说完了蜀锦,本官再说说盐政。众所周知,景耀三年,本官发明了卓筒井法。各地盐井的出产至少增加三到五倍,但是这盐税……呵呵呵”
说到这里,关彝真的是一阵头大:老子接手的是一个什么烂摊子啊?姜维啊,我的大将军啊。你想北伐是对的。但是哪有后方越来越烂你的北伐却能成功的道理呢?陈袛啊,你的谥号是忠。你对皇帝倒是忠了,可是对这个国家呢?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脾气最为火爆的毛炅站起身来:“大司马,大司农。炅以前僻处云南,完全不知道国家已经病入膏肓。今日听两位上官一分析,方知我等形势已经危如累卵。没什么说的,下官听从两位上官吩咐,大不了惹上一世骂名,即使最后像商君那样被车裂而死。下官也一定要把这大汉的蠹虫一个个逮出来,排着队拿铁钉把他们钉死!”
“呵呵呵,孟明啊。好像以职司而论。这惩处贪官污吏,是在下的职责吧?”在关彝心目中就是当代海瑞的常忌起身道:“大司马,请给予下官足够的权力。下官保证,三年之内,国家赋税、耕地,至少要恢复到延熙十六年时的八成!”
看着手下新进的幕僚们一个个起身表态,关彝很是开心:历朝历代要改革,喜欢启用年轻人,真的是有道理的啊。
可是改革这个东西,实际上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而一旦涉及到利益,那真是谁都不能忽视的大问题。
在后世的改革中,有一句话很有道理:“你不给我生路,我就不给你出路。”
改革,肯定是要影响到既得利益阶层收益的。如果一昧的去动刀切人家的肉,而不另外给人家找生发作为补偿。这种蛮打蛮拼的改革终究是要失败的。改革,是统治阶层中一部分有良心、有责任感的人发动的。他们本身属于统治阶层。如果在改革的过程中,没有找到新的利益增长点来安抚统治阶层。那么就会引发整个统治阶层的集体反对——而这样的改革,必定失败。
具体到关彝来说,他将要切下去的,是整个蜀汉的官僚、世家阶层。虽然在切的时候,肯定是益州世家被切得惨一些。但荆州派、东州派一样会被切到,一样会觉得痛!如果不提前给这些人找到新的发财机会,管你这个改革是不是有利于国家,这些人全都会起来闹!那个时候,关彝就算是权臣也没用!
“诸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四件事。”
“我等恭请大司马示下!”
“第一件事,重新清理、审定户税!”
户税这个东西前面已经说过了,它是限制世家大族过度膨胀的第一利器,只要执行到位,可以有效的限制世家大族的规模。世家大族的规模被限制住了,自耕农自然就被保护了。
“此事,请大司农主办,大司马府这边,请宁国(杨稷)协办。”
“我等领命!”
“第二件事,督查全国,清理蠹虫!此事,请茂通牵头,仲乐协办!”
“我等领命!”
“第三件事,鼓励垦荒。一个成年男子自行垦荒不超过20亩的,成年妇女不超过10亩的。三年不征收田税!此事,大司农府上要先做好现有田亩的清查等级后才能开始执行。”
“糜照领命!”
“第四件事。改革盐税,废除司盐校尉府。全国盐场,改全部专卖制为就场征税制。允许私人控股盐场!此事,本官亲自督办!”
如果说,前面两条是在做减法,损害统治阶级利益的话。后面这一条就是在做加法:你们的户税等级被调高了必然会释放家奴,减少土地持有,相应的各个世家、官僚的利益必会受到极大损害。在那里来弥补呢?盐业!
我允许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进入盐业,国家现有的盐场可以卖给你们。让你们自行生产、销售,我只管征税。
关彝敢这么做,当然是有底气的:整个蜀汉最大的井盐矿区现在是捏在复兴社手里的。他根本就不怕这些世家控制了其他盐场后为了逐利疯狂提价。事实上,在这道政策里,关彝当然是让那些配合自己改革的世家首先进入盐业。而在引入多家世家进入盐业后,盐价必然下降——这就再一次造福于全国百姓了。至少,遍地的大脖子病是会有极大的好转的——四川盆地内的盐矿都含有丰富的碘。光凭这一条,蜀汉全国民心的收拢就会进入快车道!
第一六二章 江东之英主()
西元264年二月下旬,正当关彝开始在蜀汉启动轰轰烈烈的炎兴变法的时候,钟会和他的侄儿钟邕来到了东吴会稽郡的乌程县。
“士季兄,彝真的能掐会算哦。不然怎么会提前知晓司马公会大举进犯我大汉而提前那么多年做准备?”
“士季兄,彝真的能掐会算哦。不然怎么会提前给阳安关的傅俭发出蒋舒必叛的警示?其实啊,我还提前给董明、诸葛瞻都发了警示的,可惜他们都不听,逼得彝不得不迈出了权臣的第一步。”
“士季兄这样的大才,彝是不敢奢望您对我心悦诚服的哪。所以让您留在成都我真的睡不好觉啊。但是士季兄啊,您可以去东吴啊。彝前不久又掐算了一卦,东吴现在的皇帝孙休那个病秧子,这次是好不起来哪。接下来他的儿子不会继位的哦。继位的将是现在的乌程侯孙皓。嗯嗯,最多今年的八九月孙皓就会上位哪。您现在去投奔,不出半年就是从龙之臣哪。说不得,哪天关彝还需要您的关照呢。”
“额,这个,推荐信我是肯定要给你写的哪。而且我还附带给你一点我们涪陵郡新出产的高度酒,这玩意全天下绝对就我这里独一份。孙皓喝了这酒,肯定相信这信是我关彝写的哪。”
现在,带着满腹的期望和一点点对未来不太明确的惶恐,钟会和钟邕站到了乌程侯府的门前。
“叔父,这就是乌程侯府?看起来很是破败嘛。”
“呵呵呵,此人乃是东吴废太子孙和的庶长子。而孙和呢,先是被废除太子之位,后来又被东吴的权臣孙峻杀死(孙和的妻舅是诸葛恪,而诸葛恪是被孙峻夷灭三族。为了消除后患,孙峻自然要干掉孙和)。所以此人很小就成了孤儿(此句不完全属实,孙皓的生母养大了孙皓五兄妹)。也就东吴现在的这位病秧子皇帝宅心仁厚,给了他一个侯爵,不然,连这样的破败房子都没得住!”
“原来如此啊,那我们?”
“哎,阳安关大败,为叔是回不去洛阳哪。关子丰那人太有自知之明了,居然不敢收留我。所以,也就死马当活马医吧。若是今年十月后此人不能登上东吴皇帝的宝座,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邕儿,去敲门。”
“喏!”
与此同时,乌程侯府内。
这所谓的侯府,其实和当初关彝在涪陵郡的太守府规模差不多,两进院子,七八间房屋。一进和二进之间有一块空地,四周的屋舍将其围成了一个天井。
一阵激烈的兵器相交发出的尖锐之声间断的在这座天井内响起,却是两个年轻的男子在一起比斗。
一个男子,身高约莫八尺,鼻梁高挺,目若朗星。两道剑眉更是为其平添了不少英气。然而英气之间,却又自带一股清秀和风流。而另一个男子,双眼深陷,皮肤黝黑,肌肉虬扎,头发微微偏紫,这相貌却是有些不太和平常的中原人相同。
两剑相交中,英气男子的长剑划过黝黑男子的长剑,顺着剑势一路下滑。黝黑男子不得不脱手弃剑。于是,胜负已定。
“啪啪啪。”在两个男子的身边,另一个中年男子拼命的鼓掌。可惜,这观众实在是太少。孤寂的掌声,反而显得这座庭院太过荒凉。
“顺民啊,不错不错,昨天在侯爷手下走了十五招,今天是二十一招。进步很大啊。”
“呵呵呵,多谢文彬兄夸奖。这个啊,还是侯爷教得好。”
“啧啧啧,顺民啊,你和文彬都能互称表字,为什么还叫我侯爷呢?我的表字你知道的啊,元宗啊!”
“不敢,文彬兄虽然贵为乌程令,但毕竟是大吴的臣子。王诚(书友履诚本色出演!)虽然身份低微,但承蒙文彬兄不弃,还是敢托大以兄弟相称。而侯爷不同,您身体里留着大皇帝的高贵血液,是我大吴的皇室帝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