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辉心道:这位大爷还真是个美食家啊,这么讲究品质。
林建军不想让梁家宽跑得太远:“可是杨蕾就是不懂,非得要打包带走?”
梁家宽:“对!后来我媳妇就自作主张,给她打包了。”很不高兴地再次强调,“我一直都是不同意的。我们家面店从我奶奶开始,多少人吃过?有的祖孙三代都来过。”
梁家宽说得有些激动起来,字字铿锵:“谁不知道我们家面店就得在店里吃,人再多也得等。打包这个破事,就是从她开始的。”
即便是汪辉,听到这里也开始有点儿朦朦胧胧地品味出来:与其说梁家宽不喜欢被挑衅,不如说他不喜欢被无视。他就要别人按照他的意思来。
看起来,好像是受害者们说了一些污辱他身为男性尊严的话,才导致他痛下杀手。但其实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要杀她们了。
江姗不听他的据理力争,一定要说自己的理时;杨蕾不懂他的讲究品质,一定要破坏不打包的规矩时;纪月红不顾他已经在收拾,一定要吃最后一碗面时,他就已经决定要杀她们了。
然而,无论是江姗被面汤弄脏了裙子,还是杨蕾要打包,还是纪月红要吃最后一碗面,其实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换一个人,根本无所谓。
是梁家宽自己先有了问题,再加上受害者们的特殊身份给了他放大这个问题的借口,于是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会这样杀人的根本原因,并不在她们身上。
“你就看着杨蕾拎着打包好的面走了?”林建军再次把梁家宽拉回来。
“那当然不可能!”梁家宽像宣布一个极为重要的结论一样,“我当然马上又跟出去了。我还是跟我老婆说的去买包烟,开上了面包车。后面的,你们也知道了,跟江姗一样。”
林建军:“你每次都开着面包车出去买烟,回来后,你老婆不问你吗?”
梁家宽硬梆梆地答道:“问什么问!我做事,还用得着她多嘴。”
林建军想想,换了个方式又问:“你觉得,你做这些事,你老婆知道多少?”
梁家宽脸色僵硬了一下。
林建军:“她都想帮你把她们的衣服拿走了,肯定知道一些吧?”
梁家宽抿紧嘴唇:“大概吧。反正我没跟她说过,她也没跟我说过。我也不知道她能知道多少。”想想,又很好笑似地呵的一声,“这种事也没法说吧。她一个女人,我跟她说这些,还不把她活活吓死了。”
林建军:“所以,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对!”梁家宽不假思索地回道。
汪辉很注意地看了看他的表情。特别利索。不是自鸣得意,更不是忐忑不安怎么说呢,挺像小时候上学点名,老师懒得叫学生名字,总是叫学号。一点到学号,学生就刷一下站起来,大声回应:“到!”那种感觉一样。
林建军的眼睛好像变得更红了:“你是说,你就是‘碎尸魔’?”
梁家宽:“对。”
汪辉的头皮一下子都麻了。他登时站直身子。
梁家宽竟然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激动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汪辉不敢相信地看看林建军,又看看雷诺,也包括梁家宽。没错,只有他一个人激动。
“那么,”林建军虽然还是冷静,可是再开口,声音却干涩起来,“林敏君也是你杀的了?”
第267章 你不是碎尸魔(1)()
林建军紧盯着梁家宽,梁家宽也紧盯着林建军。他们都如饥似渴地,搜索着对方脸上最轻微的波动。
梁家宽是先笑出来的。
这场较量中,并不是林建军不够强大,而是他天然地处于劣势。因为他是林敏君的父亲。
如果不是林建军,换成别人,从一开始就会溃不成军,哪里还能走到这一步。
“你其实绕这么大一圈子,真正想问的就是这个吧?”梁家宽说。
林建军:“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支持,林敏君也是‘碎尸魔’的受害者之一。如果你是‘碎尸魔’,林敏君当然也是你杀的。”
梁家宽哈哈一笑:“你都认定是我了,还问我干什么?”
林建军:“”
忽然,又听梁家宽拉长声音:“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在我家里只找到了江珊、杨蕾、纪月红的衣服,可没有林敏君的份。”
“什么都没有,”梁家宽阴笑,“你凭什么说我杀了你女儿。”
林建军还是被“你女儿”三个字刺痛了,眉间的皱纹隐忍地扭曲起来。
汪辉咬紧牙关,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愤怒。这个梁家宽,前面那么配合,一到林敏君就玩起了把戏。他妈的是故意的吧?从一开始,他就想好在这地方等着林建军呢。
这边汪辉极力地忍耐,那边梁家宽却还在无耻地火上浇油。
“而且,”他的笑脸愈发阴险,“我杀的可都是鸡,难道你的女儿也”
一阵怒火直烧上大脑,汪辉一下子冲出去。他实在忍无可忍,一拳就朝梁家宽的脸上打去。眼看就要如愿,却啪的一声,被另一只手用力地截住。
阻止他的人却是林建军。
汪辉怒吼道:“林队,这种人渣还跟他啰嗦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声音一吼出来,眼泪也跟着一下子涌出眼眶。
他想起林敏君十岁的时候扎两个扒扒角,走路一蹦一跳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进刑警队,跟她也不熟。但是小姑娘每次看见他,都会叫一声哥哥。
他想起林敏君十三岁,刚上初中,穿了一条很淑女的长裙,被他们夸有大姑娘的样子时,露出腼腆的笑容。
他还想起那一夜,他和老郭两个人在省城的招待所里翻来覆去等dna结果,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那一年,林敏君才十五岁。
虽然他只和林敏君认识五年。可是这五年,竟然是这个孩子三分之一的人生。这五年,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少女,再到死去
他真地忍无可忍。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建军竟然还可以忍得住。
他拼命地想向梁家宽冲过去。林建军和雷诺一起拉住他不放。他甩不开他们,可是他们也别想拉开他。
梁家宽一直像在看好戏似地哈哈大笑。
后来,雷诺只得从后面一把抱住他,勒紧了他的胸口大吼一声:“还不是时候!”
林建军也和他面对面地站着,一只手死死地抵在他的胸口上。那股力量几乎可以穿透肋骨,直直地传送到心脏上。他才窒息似地喘着气,被迫压抑下来。
他这边心口疼得直喘气。梁家宽那边却是笑得直喘气,笑得头上的伤口都扯裂了,鲜血从绷带里渗透出来。
汪辉恶狠狠地瞪着梁家宽,挣开雷诺:“放手!”
雷诺看他恢复了理智,便顺从地松开手。
梁家宽又笑了一会儿,看林建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反应,并且还重新坐下来,似乎还要跟他谈很久,便慢慢地止住笑。
林建军沉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支持,林敏君也是‘碎尸魔’的受害者之一。你既然已经承认自己是‘碎尸魔’,那林敏君当然也是你杀的。你到底是不是‘碎尸魔’?”
梁家宽眉毛微微一动:“我当然是。如果我不是,我怎么会对江姗、杨蕾、纪月红怎么死的,知道得那么清楚?但是林敏君,我不知道。”
林建军:“就算你否认林敏君不是你杀的,也没有用。承认杀了江姗、杨蕾、纪月红,已经够判你好几遍死刑了。”
梁家宽却并不吃这一套:“话也不是这么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总不能反正都是死刑了,就把什么案子都往我头上推吧?”
林建军微微抿紧嘴唇。
梁家宽:“也许林敏君就不是‘碎尸魔’杀的。也许是有人想模仿我啊?”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当初确实有过这种怀疑。
汪辉记得还是雷诺分析出来的。不过那也是针对最后发生的纪月红之死。相比于江姗、杨蕾的粗略分尸,林敏君被分成几十块,呈现大幅上升。而到了纪月红,却是激变,她被分成几百块。
但是现在,有一定疑点的纪月红,梁家宽很顺地认下了,却单独揪出一个林敏君。这种微妙的误差,让汪辉的愤怒有增无减。
“你以为那么好模仿的吗?”汪辉指着梁家宽,恨不得直接在他脸上戳出一个洞,“不是凶手能知道那么多细节?”
梁家宽:“那我怎么知道?可能你们当警察的有谁说漏嘴了?”
汪辉大怒:“放屁!”
雷诺一把拉住汪辉。
梁家宽笑道:“别急嘛!也有可能是从我这里听到的。我有的时候也爱跟朋友喝个小酒,打两把牌,可能兴头上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都有哪些人?”林建军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一个一个去查。”
梁家宽:“”哼地一声冷笑,“我记不清了。”
汪辉:“记不清?”
梁家宽:“随便喝两杯、打打牌的交易,我只记得有个叫小王的。”
汪辉:“你糊弄谁啊?”
梁家宽:“我没糊弄啊。你看,我都承认我是‘碎尸魔’了,这可是死罪啊!我犯得着几个牌友舍不得交待?确实不记得了嘛。”
林建军发现自己的审问技巧在梁家宽的身上不大起作用了。他原来想的,只要能证明梁家宽是“碎尸魔”,当然就能证明梁家宽也是杀死女儿的凶手。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是没想到,梁家宽偏偏什么都承认了,就是不承认杀死女儿。
他们进入了一个僵局。
林建军忽然有一丝心灰意冷,一丝绝望。因为他看着梁家宽无所谓地躺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梁家宽根本就不在乎他林建军的女儿。
就算他找到了不能撼动的铁证,就算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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