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众人那起伏得稍微有些厉害的心情,徐月牙面对着柳氏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神色淡然到让柳氏面上微哂。
不过,对徐月牙来说,柳氏与她本就是陌生人!
“奶奶,”徐月牙面上笑意不变,淡淡的叫了一声,然而柳氏却觉得这笑较之之前两组更为冷清。
“你的报价呢?”徐月牙却是不管她是如何想的,直接问道,一点寒暄的意思也无。
“五十两,一分不少!”柳氏料定徐月牙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给自己难看,是以原本就没想着少价,现下心中又因为徐月牙刚刚对自己的态度连一个陌生人也不如而窝着一股子气,自然更是没什么好言好语,冷冰冰的说道。
徐月牙却也不恼,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在乎柳氏是怎么想的,听见柳氏这般回答了,脸上表情变都未变一下,只是点了点头,就要从她身边走开。
柳氏原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徐月牙至少会有些表示,哪想这丫头面色如常,啥事也没有,顿时气急,这丫头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老婆子,是当她老婆子是死人吗!
“徐月牙,你当我老婆子是死了吗?”平日里彪悍惯了的柳氏此时被自家原本看不上眼的孙女无视,心中恼火可想而知,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了,直接怒吼出声!
转了半个身子过来的徐月牙听见这声,心中倒是难得的有些呆愣,柳氏这婆子又在闹些什么?
徐月牙转过身去,有些不明就已地看着柳氏。
柳氏冷哼一声,“月丫头,你不过是当上了一房掌事,就能连你奶奶也不叫了?”
须臾的惊愕之后,徐月牙也转圜过了脑袋,笑意淡薄的看向不闹事不罢休的柳氏,果然,这么一来二去的,竟是给她脑门上扣了一个目无尊长,不孝顺的屎盆子。
徐月牙目光里含上些许冷意,原本怒火冲天的柳氏在接触到那凉薄的眼神时,竟从心底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奶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般说,”徐月牙眼中的冷意一瞬即逝,随之换上无辜的模样,说道动情处,眼底还带上了些许的泪光,“我我一看见你就叫了你呀。”
徐月牙这可没有说谎,她晚来时就看见了跋扈的柳氏一个人站在一处,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愿意与她交流,看着倒是有些可怜。
徐月牙自己也是谨记着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叫柳氏抓住自己把柄,以免受之要挟,是以直接笑着走了过去,与柳氏攀谈了一阵。
这幅样子在外人看来,倒是徐月牙主动与柳氏和谈一般,一副长幼友爱的模样,可徐月牙走了过去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徐月牙甚至还很感慨柳氏离大部队人群有些距离,即使自己说了什么,只要没有细听也不会知晓。
攀谈过程自然是不愉快的,可徐月牙也不需要和谐,只要外人看起来和谐便行了,是以不管柳氏怎么说,脸上都带着笑,直到徐青山找她。
而柳氏说她目无尊长,她的确是目无尊长,的确是没有叫她,可是在外人看来是叫过就行了,徐月牙看得清楚至极。
“不说远了,就是刚刚来找你报价,我就叫过”徐月牙面上委屈之色盛然,“奶奶莫不是没有听见?”
柳氏自然没有听见,徐月牙过去之时她只顾着瞄徐青云去了,再加上徐月牙又不是自愿叫的,是以声音极小,她未听见也正常。
可是,她徐月牙一出声,谁会相信柳氏?
果不其然,原本就对柳氏平时作态不满的众人见此跟着小声议论开来,慢慢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似有不闹大不罢休之意,一个个的言语讨伐着柳氏。
“柳氏这婆子真是难缠的很,月牙那丫头摊上这么一个奶奶也是可怜”
“就是啊,要我说这丫头就不该叫她,先前差点被她害死,叫她作甚?”
“人家丫头凭自己努力当上大户人家的掌事,她老婆子知道人家厉害了,又上赶着贴脸不说,还不知对这丫头好些,动不动就是怒吼,人家丫头就是再有孝心也得被她磨没了”
“说来说去,这老婆子就是见不得人家丫头好,见人是掌事了,就想捞点好处呗”
“就是,这次的地出价是一分为少,还说是人家丫头的奶奶,自家奶奶还这么对孙女?简直是”
“”
众人愤慨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柳氏眼中火光越甚。
徐月牙面上依旧委屈,可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的看着这一切,众人这么帮她原因无非有二,看不惯柳氏是其一,不想让柳氏近水楼台先得月,靠着与徐月牙的这层身份得了便宜是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虽说那些人中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不能参加投标了,但是他们还可以争取着去徐月牙那里当个雇佣啊,上次徐月牙宴请过大牛他们之后,听着大牛吹嘘了老半天,一个个都对去徐月牙田里看田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况且,这也马上冬至了,冬至一到至来年开春,他们这群靠天吃饭的人都是无事可做,而且乡里间还有些贫农,他们本就没有多少存粮来度冬,若是得了这份差事,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处,徐月牙的那份肥差可是他们的目标。
第195章 逐出()
可这份肥差若是被柳氏掌控住了,就凭柳氏嚣张跋扈,瑕疵必究的性子,必定不会把这么好的差事留给他们,肯定会让自家人得了个够之后才会拿出来与他们,可就是拿出来了,就凭她的性子也必定会压榨他们一番,这般下来,这份美差可就是妥妥变成了苦差了。
可若是叫别家得了,这种情况必定不会出现,这田毕竟是卖出了,徐月牙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也不必想柳氏那般,反正田都在自己家人手里,对其还能有些掌控权。
是以这两层因素下来,众人不想叫柳氏得了便宜的心理更强了,闹腾的也越发厉害起来。
一时间场面颇有些控制不住,柳氏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就能引起这般效果,心中既是愤恨,又是无措。
她都有些数不清自己这下半年是第几次被村里的人这般数落了,往常众人虽对她怨怼,但是顾忌这自己在村子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也就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可现在呢,自从徐月牙这丫头变了性子之后,徐家村里的人也像是换了性子一般,对她群起指责。
柳氏握紧了拳头,看向徐月牙的眼神越发充满恨意,都是这丫头,若不是这丫头自己今天怎么会受如此大的侮辱?
心中怒意登顶,柳氏脑中甚至一时有些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直至自己的手腕被徐青云捏得生疼时,才猛然回过神来。
柳氏眼中泛着些迷茫,看着眼前徐月牙一脸惊恐的往徐青云身后钻,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是想要一巴掌打过去。
回过神后,柳氏眼中泛起悔恨,直直懊恼自己这一巴掌为何不能快些,怎么就没让这丫头瞧瞧自己的厉害!
“徐青云,你放开!”柳氏的手腕被徐青云捏得生疼,额头上都疼得泛出一层薄汗。
徐青云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柳氏,我这里正还在这呢,你想干什么?”
说完,又从眼神犀利的看向柳氏,“难不成你是想再把这孩子打死不成?”
柳氏眼中有着恨意,又有些悲凉的看向徐青云,怒吼道:“我打死她怎么了?这小贱人她就该死!”
“啪——”
话音未落,徐青云的一巴掌就重重的落在了柳氏的脸上,一声脆响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给惊的一颤。
柳氏眼中透出着一丝不可置信,这是徐青云第二次打她,这是第二次了!
相较于柳氏的不可置信和伤心,徐青云却是一脸正气,徐月牙这次买田之事,他帮着料理,见着柳氏他念着之前的往事对她也一直存着些愧疚,是以有些不敢面对她。
可是,谁知这柳氏竟是半刻也消停不下来,一两句话不和心意,竟是当着众人和他的面就要打徐月牙,这般下来,饶是徐青云心里对她有再多的愧意也容不得她这般做,眼疾手快急忙拦住,谁知这柳氏竟又说出这般话来,当真是枉顾法常,不念亲情。
她就是再看不惯徐月牙也不应该说出要将他打死这种话来,徐青云心中的怒意盛然,平日里良好的忍耐在那一刻倾盆,直接一巴掌招呼了上去。
“柳氏,你是月丫头的长辈,就是再不喜她,你也不该说出这般话来!”徐青云手指着柳氏,此刻柳氏眼中的悲凉在他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作用。
“青天之下,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怕遭天谴吗?”
柳氏捂住自己的脸,神色悲鸣又偏执,“天谴?”
冷呵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早已不信这东西了,我往日多纯良,我待人和善,落落大方,可谁知竟是叫我被戏耍。徐青云你可知道,自我明白所嫁之人非你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要纯良一生,该是我的就必定是我的,若成不了我的,我愿意将她毁了!”
徐青云万万没想到她还会这般不知迷悟,气得指着她的手指都在不停颤抖。
而柳氏却是不管不顾了,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度,“徐月牙这个贱人,明明我有田却要想出这么一招来,这不是明摆着要买别人家的田吗?我自然不甘心,那么我得不到又何不如将她打死在这,好歹我以后也不会再看见她了,过得也能舒心些。”
“你!”徐青云却是被气得半死,哆哆嗦嗦的指着柳氏,从吼间发出一声怒吼,“你个蛇蝎歹妇”
柳氏此时像是个看淡了所有的人物,现下听见徐青云这般说她,也不反驳,甚至一丝反应也无,翘起手指将耳边的一丝碎发挽过脑后,似是又恢复了一贯高傲的模样,斜眼瞟了徐青云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那又如何?”
“你你你”徐青云身影一顿,竟是被气得踉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