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娘。”蕊心福身退出。
瑞祥这药,确实药劲很大。
凤未央直至睡到太阳西沉,才方见转醒。蕊心等人进来服侍洗漱,才被告知郭宇明早已等候在院子的梨树下。
“来多久了,怎就不让她们唤醒我,”凤未央不知为何,身子变得很虚弱,竟有气无力,不过还是姿容端庄地笑道,“如此待客之道,实乃惭愧。蕊心,快去把番邦进宫的叶沉香取来,本宫要赠与郭大人。”
郭宇明回过身,四周也都只有一个名唤白芍的宫女在,便也在凤未央的对面潇洒坐下,“无功不受禄,怎好私下收取娘娘的东西。”
后宫不得结交大臣,这个凤未央自是知道,以为他是在顾忌这个,便轻轻一笑,道:“郭凤两家为百年世交,你又是玄儿的恩师,这收取我紫兰殿赏赐,旁的人还能够说什么去?央央也是深知郭五哥哥喜好焚香抚琴,这上等香料不赠与等懂香的人,也实为可惜了。”
郭宇明笑而不答,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白的脸上,声音转柔地问:“昨夜坠轿,无碍吧?”
凤未央双唇紧抿,亲自为他烹上茶后,才慢腾腾地道:“皮外伤而已,能有什么大碍?”
可具体有无大碍,其实只有凤未央很清楚,昨夜从一人高的抬轿摔落,为了不头着地,必定是用手挡住地面,如今左手整只胳膊都难以动作。
“瑞祥于宫外头出了点事,这些日子暂且不能入宫,你身体不方便太医的人诊治,那便差人传我过来。玉衡宫的杂类旁通,医术上面也还算有造诣。”郭宇明见她的手腕平放在桌子上,也不顾她是否同意,便把指尖搭了过去。
凤未央想抽回来,却被人摁住不让动,不忘往白芍那边看去,压低声音对他道:“大人,好歹于礼不合,还请自重。”
郭宇明轻轻哼笑了一声,如沐春风地道:“放心吧,那个角度她看不到什么。何况你调教出来的人,还能够不放心?”
凤未央压住怒气,深知他一片好意,便也由着他胆大妄为,可嘴上还是坚持道:“用人不疑,这个道理我懂。可咱们君臣有别,大人好歹不是挂职御医,怎好轻易触犯宫妃?”
“不触犯,也多次触犯了,何必在意多这么一次?”郭宇明一边搭着脉象,一边不拘于泥的回话。
郭宇明摇头收手,另一只手从搭脉开始,就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如何,可还是那个脉象?”凤未央倒心急问去。
郭宇明调笑她:“你也是懂医之人,何必多此一问。不过,瑞祥这药下猛了,你的身体已在亏损。”
“既要护着我,又要逼出我体内的病症,到底不狠不行。”凤未央垂眸,无奈一笑,“可亏损就对了,我从那么高处摔落,外加身体这样亏虚,脉象还是如此,可见我身体必定是出了别的毛病。”
“你体内夹竹桃的毒未能彻底清除,此际又搭上这么一个怪症,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郭宇明十分担忧她。
太医院那边隔三差五会过来请平安脉,记载妃嫔的健康,她总不能一直搪塞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凤未央悠然一笑,但也不似之前那么担忧了。
郭宇明被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也是摇头一笑,“从瑞祥宫外出事,以及你无端坠轿一事来看,你这无端出现都没滑脉,必定是有人在暗中下手。”
凤未央眸子微微一亮,她刚被瑞祥诊出滑脉之事后,长乐宫那边就委派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加上她坠轿顾云飞被贬,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大致是如此。”凤未央抬首,看着对面的郭宇明道,“顾云飞此时虽是被贬出京师,实际上正合了顾氏一族的意,可见长乐宫那头也有深谋远虑的。只不过,他前不久向我求娶辛月,眼下他因护送我不利,被贬出京师,看似是我生生拆散了他们!”
为此,凤未央还是颇为内疚的。
第240章 春日宴请()
可转换一个角度来看,顾云飞贬出京师,倒是一石多鸟。
凤未央若能摔出个好歹,便可令长乐宫大快人心;若摔不出好歹,起码也会传太医觐见,一旦诊出滑脉,皇帝起居记载处那一茶,便也查出这个‘孩子’来得不当。
而顾云飞也会被宋志轩这一贬,肯定是到边防出任官职,他本就是文才兼备的武将,宋志轩肯定会物尽其用。
郭宇明端起那碗已快凉透的大红袍,轻轻喝了一口,道:“顾云飞这两年来,一直屈居凤瑾嗣手下当差,皇上也无意让他出头,这相当于顾氏一族无法掌握禁卫军。便索性退而求其次,把顾云飞调往边防军营,顾家也算是手上有兵,届时皇后倒也不惧怕你们凤家一争长短了。
何况,凤顾两家注定是难以言和,不在于他与辛月姑娘是否情投意合。何况辛月当你丫鬟这十多年,还会不懂你的吗?你坠轿一事,她应该心中很明白到底谁在暗中所为。”
凤未央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肯定昨夜坠轿出于人为了,“可宫里头谁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驱动夜鹰袭击人?”
“查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吗?”郭宇明神秘一笑,“好歹瑾嗣在御前当差,他那御前统领也不是光摆来看的。”
凤未央点了点头,便关心起宫外的瑞祥,“瑞祥那边无恙吧,总归是因我的事连累了他。”
瑞祥这不能入宫,她身子再有个毛病,太医院那边总该不会任由她推脱。
“他原本就是太后钦点的宫外大夫,又是你的师弟,谁还能够真正为难了他去?若不是他不愿入宫任职,指定太医院那边也没钱忠明什么事了。”郭宇明笑道。
凤未央问道:“这个钱忠明到底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我总得要防着他才是。”
“可他好歹也不算是皇后那边的人,指不定你不喜欢他,就连皇后也不喜他吧!”郭宇明接过烹茶的活,重新为他二人泡上等的大红袍,“茶是个好东西,没事多喝一喝,特别是这种气候。”
“自出了魏怀帝那一事,皇上到底是怕太医院落在后宫手中。”凤未央感叹一句,“当年朱太后掌控太医,就连怀帝用了多年的药里有慢性毒,也无一个人敢开声。所以,钱忠明能够明智于咱们当今皇上,也算是给自己寻了一条出路。”
“你可还记得那个上官敏儿吗?”郭宇明头也不抬,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凤未央微微愕然,随即眸子一沉,道:“怎能就不记得了,当年我被困汴京宫中,一时没了孩子,大抵是与她有关。”
说起这个人,谈不上仇视,但倒也不喜欢她。这个上官敏儿太过孤傲清高,一味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够与天底下男儿匹敌。
“她现在已是羯族人的座上宾,此刻我朝与漠南的关系紧张,漠北的匈奴也一直在针对西域各国骚扰,已灭去大月氏,准备对车师国下手。”郭宇明点醒道。
凤未央倒是惊讶上官敏儿的能耐,能够到异国他乡成为座上宾,只是不明白地道:“大人对我说这个做什么,这都是前庭上的事,我一介深处宫闱中的妇孺,可提不出也不敢提任何见解。”后宫不得干政,她可时刻谨记着。
郭宇明却不以为然地道:“想当年,他夺得天下的时候,到底是谁在背后为他运筹帷幄?”
凤未央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还是道:“还能够有谁,自是皇上身边那一干等大将了。还有,长冷宫那位也功不可没。”
“算了,不谈这个了。”壶里的茶叶已舒展开来,郭宇明开始先给她满上茶,“言归正传,碧云殿那头始终是个隐患,如今升了昭仪,与你平起平坐,纪昭仪若安分还好,最怕她联合了皇后对你下手。”
“我倒也不想怎么对付她,可甄于你这么一说,她确实不得不除了。”凤未央端起滚烫的茶,不怕烫地就喝了一大口下去,“本就出身不明,此刻趁着帝宠,越发任意妄为。些许我不动手,皇后那边也该是容忍不下去了。”
“可你也得防着她们联手,纪昭仪到底无儿无女,尚且构不成皇后真正的威胁。”郭宇明好意提醒着,何况他之前谈到羯族,也并未随口一谈。
凤未央颔首一道:“好了,这事我自有计较。如今的翰林院,已是人才聚拢的地方,入朝为官想要入阁拜相,就必须先进入翰林院,深受皇上的看重。”
“这还得得益你的二哥,翰林院起初只是各种艺能之士供职的官署,如今演变成擅长文词的朝臣入居翰林起草诏制。自打朱氏乱天下后,如今的皇帝已把它演变为草拟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也在参谋密计方面分割了宰相之权。
如今的科举新人,争破脑袋都要进入翰林院,他们都把翰林院当做跳板,进入内阁任命为官。估计皇后那一头千算万算,断不会算到你二哥当年退至翰林,不过为的是今时今日。”郭宇明笑意满溢地道。
翰林院出来的这些人才,将会主导朝中以后走势的能量,他们到底会站向那边,显而易见。
虽然朝中六部,刑部、工部、兵部、吏部等四部,皆被顾来仪紧紧攥在手中。但往后能否靠这四部支持宋濂上位,那就未可知了。
毕竟朝中一部分老臣,心中所向紫兰殿,宋志轩也在朝中对诸臣子多番夸赞宋玄像他,总把才是嫡出的长子宋濂晾在一旁。
凤未央送走了郭宇明后,宫中就此平静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宋志轩还是极少来紫兰殿,并且没留过宿,因为匈奴人已开始攻打车师国,车师国一个月内连上十八道折子,肯定大魏出兵援助。
乌轲身为车师国王子,自是进宫面圣过,奈何宋志轩一直未给个准确说法。
风和日丽的一天。
凤未央被请到了长乐宫。
因为顾来仪今日在长乐宫设了春日宴,宴请京师有诰命在身的贵妇。而凤未央身为妃嫔之首,自是要出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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