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晓得了。”桂生连连低首领命,便也停下来折返芳草轩看香莲的情况。
香莲知道碧云殿太多的事情,如同一把利刃,随时会刺向自己的背部。纪春华是不能够让她继续活着,让她落入凤未央等人手中。
安朝玲起身走了过来,面对凤未央跪下道:“姐姐,妹妹刚才鲁莽了。”
凤未央想了想,还是走下来把她扶起,“我不怪你,你也是爱儿心切。等辉儿在我那里养好病,过些时日,皇上便会让他回到你的身边,你毋须太过担心。只是……”
安朝玲心头一紧,怕她会反悔,“只是什么?姐姐要什么,妹妹都可以给!”
凤未央望向外头正被杖责的香莲,但见安朝玲如此紧张,便低头笑了一下,“没事。当年你为我求情,被香莲这丫头甩了一记耳光,如今才得以帮你报仇,你莫要嫌弃太晚才好。”
安朝玲垂头,望着她轻拍着自己的手背,弱弱地道:“谢谢姐姐的好意。怪我,不懂得分辨是非,当听得香莲这丫头说姐姐虐待辉儿,便着了道,霎时脑子一热就冲了过来,冒犯了您跟皇上。如今这丫头被杖责,也是死有余辜,纪昭仪那处也不敢说什么。”
“你能领这个情便好。辉儿已到我紫兰殿,我也不好多留了。你这些时日便好生静养,等禁足一过,你便时刻来看望孩子吧。”凤未央替安朝玲拢了拢耳后的发丝,便领上身后的宫人,准备离开芳草轩。
安朝玲对着背影颔首道:“恭送姐姐。”
凤未央无视身后那一声恭送,越过目光愤懑的香莲,毫无留恋的离去。
蕊心在旁边小声问:“娘娘,为何不把香莲的性命留下来,她好歹知道纪昭仪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凤未央坐在高高的抬轿上,直视着前路:“你没看到纪昭仪留下桂生,盯着香莲受刑吗?我若想从中作梗,恐怕不易。”
原本,她还想把人留给安朝玲审讯,毕竟人是在她芳草轩刑处罚,而凤未央已乘坐轿子离开,她若肯开声挽留香莲一条性命,对方指不定感激她,大抵是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一二事来。
可是,纪春华还留下人,死死盯着香莲受刑罚,一旦一百板子领完,便会即可把人带回去,没有多余的时间供给她们去问话。
“这只是个开始,日后还会继续这样的事。”凤未央低头转着手腕的羊脂玉镯,“所以你们要时刻谨言慎行,免不得对方依样画瓢,香莲便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蕊心与白芍低头应了声是,没继续往紫兰殿的方向行去。
太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便起身准备离去时,于门口处撞见正摆驾归来的纪春华。
宋濂拱手躬身,“纪母妃你回来啦。”
纪春华重重嗯了一声,直接越过太子往殿内走去,“太子来本宫这处,所谓何事?”
宋濂挑了挑眉头,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过来,还不都是因为她送去的那两位宫女不懂事,跑回了碧云殿。
可宋濂不敢造次,跟了进去,才对坐上的女子作揖,态度恭顺地道:“儿臣也是许久未到碧云殿探视纪母妃,也甚是想念两位皇妹。所以便来请个安,顺道与两位妹妹玩闹玩闹。”
如今顾来仪的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十岁,正是古灵精怪的年纪,身为她们的长兄,宋濂还是颇为疼爱她们的。
“本宫样样都好,就毋须太子记挂了。至于你的那两位皇妹,她们除了刁蛮任性,旁的便都不会,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倒是太子往后少让她们黏腻着你,你是肩负家国大事的人,岂好整日陪她们胡闹?”纪春华此际跟吃了火药一般,逮见什么便数落什么。
宋濂的性格虽称不上内敛,但他的太子之位还是得益于对方襄助,不好撕破脸皮,便连忙道:“纪母妃说的极是,儿臣务必勤勉于政,以身作则,少儿女情长。”
纪春华不虞的神色稍加缓和一些,“本宫也不是让你单薄手足情义,你与柯儿少不得日后互相扶持,莫让旁的兄弟比了下去,丢了面子是小,位子没了可就是大事了。”
言下之意,便是宋玄那小子锋芒太盛了,一言一行都会讨他们父皇的欢心。如今是还小,等再过几年,参与朝中要事,少不得要把他这个太子比下去。
“如今皇上执行了削藩政策,各地藩王没有囤养兵力实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的几个弟弟少不得日后立王赐封地,但依照你父皇的意思,他们还须得在京中辅佐于你,为朝效力。”纪春华把如今的情况告诉他,只要宋玄在京中的一日,他太子之位就会坐不稳。
第305章 手足相残()
宋濂面色渐沉下来,“那依您的意思是……”
“三皇子宋玄留不得!”纪春华阴狠着吞人的目光,恨碎了牙地道。
既然你要拿我贴身宫女作伐,那就我便拿你儿子开刀,看谁比谁够狠。
宋濂眉心突突地跳,一时微垂着头不语。
兄弟相残,同室操戈,此等有灭人伦的事,宋濂还真没想过。他虽嫉妒三弟,可还没达到非要诛灭他的时候。
虽然,皇室兄弟相杀之事,屡见不鲜。
可宋濂毕竟才十五岁,一个少年纵然性格扭曲了些,但还狠不到那种程度。
“怎么,你不敢了?”纪春华嘲讽的目光射向他,“想想你的太子的地位,想想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想想你被人踩在脚底下……想想吧,我的好太子!”
宋濂双眉拧在一起,他的确不想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如若不能保证如今的太子地位,将来他还如何登基为皇,君临天下?
“也许,并没有娘娘说的这样严重吧。”宋濂沉声道。
不自觉中,宋濂没有再喊她为纪母妃,想必是打心底没有把她当做母妃看待过。
当年顾来仪失德被废,打入冷宫中,宋濂四兄妹的地位颇受到影响。
宫里头的人一向是踩低捧高,四个温室里的孩子,瞬间没了母亲的庇佑,免不得遭受到冷眼相待。
就在宋濂地位岌岌可危时,正是碧云殿的纪春华,肯把四兄妹接纳过来。
宋濂那时候不小了,也深知被接到碧云殿抚育,不过是与纪昭仪互惠互利罢了,心头还是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地位低贱的昭仪,怎可与他那出身高贵的母后相提并论。
但为了生存,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上一句纪母妃,也是为了让父皇知晓他懂事明事理,一旦身为皇长子的他成功被立为东宫储君,日后冷宫中的母后,便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纪春华心中冷笑,宋濂这个孩子果然不好拿捏,便好整以暇待地道:“哦,是我多想的吗?太子的年纪也到参与国事的时候,难道每日上朝议政时,便不懂得底下大臣们的暗涌?”
顾氏在顾来仪倒台后,便开始一蹶不振,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复从前,每况日下。
凤家虽在官场一直秉持低调作风,不显山不露水,稳扎稳打,可在朝中到底已根深蒂固,成为京中门阀大族。
若宋濂日后想登基,还须得问一问凤家肯不肯。
“可凤太傅毕竟是本太子的恩师,如若我对付了三弟,被他知道的话,岂不是要我们师徒二人反目成仇?”
如今,凤瑾珏已贵为东宫太傅,指导太子为君之道。宋濂也颇为敬佩这位老师,政事上少不得拿来与他讨论,望他给出中肯的良见。
“噗嗤”一声,纪春华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岔气地道,“太子当真信得过这位太傅?恐怕,你也是事事防备着他吧!”
当初,宋志轩指凤瑾珏为太子恩师事,朝中一片热议,当属顾家人反对声最旺。
让太子在凤家人眼皮底下活动,等同于事事受制于人。若凤瑾珏能无私教育出个好的太子,无妨;若是他居心不良,故意把人往歪处引导,那太子就等同是废了。
日后无所作为,庸碌一生,便无法入皇上的眼,那如何继承大统君临天下?这也是顾氏一族强烈反对的意见!
可能够给太子当老师的人,拢共不过那几人。贺知章乃名誉天下的鸿儒之师,却早已被三皇子定下,其余有资历的官员都是不足以约束太子,威望与远见不够。
宋志轩也是相信凤家人心无杂念,肯把宋濂叫到凤瑾珏手中,一则是相信其能力,二则毕竟凤家日后若想继续立足朝堂,而宋濂继续坐稳江山,还需要双方互利互惠。
可是,刚才纪春华那刺耳的笑声,确实一语切中要害。
宋濂也是人,也是有诸多毛病,但这些都是不轻易敢在凤瑾珏面前袒露。也许是娘胎带来的性格,他虽敬重凤太傅,但也防备着凤太傅,既需要他在朝堂上的扶持,也同样想时刻除掉身边这个定时炸弹。
“凤瑾珏虽是皇上钦点给你的东宫老师,但你认为他会放着亲外甥不辅佐,反而来帮助你登上大位?”纪春华继续点醒这个孩子,让他更加认清朝堂上的冷酷。
宋濂稚嫩的脸庞上,展现出上古冰寒之气,“那依照纪昭仪的意思是,要务必除掉我这个三弟咯?”
“可三弟没了,不也还有个五弟、六弟吗?”宋濂倒也不傻,终于抬起一双璀璨如星辰的双眸,倨傲地迎上对方视线。
纪春华脸色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走下来,“你能有这想法不错,二皇子是你的亲弟弟,五、六皇子又尚小,不足为惧。更何况六皇子已损了脑子,大概是不能同你争什么的,唯独这三皇子宋玄,可是你必除之人。”
“可这事还得容我想想。毕竟万事还不可操之过急,不是吗?”宋濂还不想当场给予什么承诺,只能暂时搪塞住。
三弟宋玄是要除的,只是宋濂没想过要提上日程这样快。
但能够兵不血刃,是最好的;如若不能,非得展开一番厮杀,那也得等宋濂回到东宫与地下那帮幕僚门客商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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