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未央。
一直处于隐形的辛月,从黑暗的角落踏出一步道:“小姐,可需要辛月去一趟?”她知道凤未央有话要问那边。
凤未央却摇了摇头,“不可,如今整个紫宸殿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你不好随意冒险出去。”然后,把目光转移到宋毅身上,“如今也唯有祈求上苍,让皇上早些苏醒过来了。”只有宋毅苏醒,才能解燃眉之急。
可凤未央心中最为不安的,还是宫外的宋志轩,生怕太后会对他动作威胁自己,毕竟金陵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怕朝廷去问责凤家教女失责一事。
幻儿也眼眶湿润起来,“皇上鸿福齐天,必能否极泰来的。”
凤未央抬头,“幻儿姐姐暂且出去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多呆这里反而还会若累及你的性命,这样皇上也不会好受。”
宋毅除了性格诡谲了些,但对待宫人还是很宽和大度,只是紫宸殿目前是不详之所,外头又是豺狼虎豹环伺,多呆一会儿就会惹一身的骚。凤未央还指望她能不时地送些吃食进来,以免宫外的人做太绝,打算饿死她们!
“好,奴婢晓得了,若姑娘一旦有何吩咐,就差人来唤奴婢。”环儿说完,就躬身退了出去。
辛月走到烛光下,看着桌子上一叠叠精致的糕点,蹙眉地问:“小姐,可要辛月试毒?”
“不必了,多少不会有毒,太后那边尚且还有耐心,还不至于顶风作案,毕竟我才刚出锏,这边的群臣也不敢轻举妄动。”凤未央又再次把手搭在宋毅的脉搏上,而且她是真的没胃口。
“可是辛月担心,这亢龙锏到底是支撑不了多久。”毕竟亢龙锏一旦用上,它的威信多用一分就是少一分,若是太后那边不顾念什么高祖皇帝御赐之物,随便寻个由头搪塞过来,难保不是会侍卫冲进来拿下她们。
凤未央还是心情沉重的收回指尖,不时地拿锦帕替宋毅拭额间的冷汗,却是笃定地道:“放心吧,亢龙锏一出,必然轰动天下。当年高祖皇帝的威名震慑天下,即便两百年后的今天,后人仍崇敬他万分,太后与宰相总会顾念这一点。就算这顾念一旦消散,他们却又会面临别的顾虑,那便是四方王侯势力。这柄亢龙锏除了上敲昏君下诛奸佞外,唯一的大作用便是号令四方诸侯汇集京师,讨伐朝中不仁之人!”
“可是,事无绝对。”辛月沉重地道,“所以小姐也是在博,不是吗?”
凤未央手停了一停,僵直半空中才复又放下,双目晦暗地道:“没错,如今唯有放手一博,咱们才有出路。”
富贵,向来是险中求!
侧头幽幽看了一眼宋毅,凤未央继续道:“他需要出路,而我们也需要活路。”
但愿二哥一切已安排妥当,否则她们此行长安也唯有香魂断送,反而还会累及金陵两大世家。
凤未央入宫,就不曾想过安身立命,凤家一旦被牵扯进来,注定是一身的骚。朝中的政治权斗,凤未央一开始就未避开过,反而当凤瑾珏托宋志轩把亢龙锏交到她手上时,她便就知道该来的一切都来了!
第71章()
凤未央命辛月拿热水泡化带着药效的枣泥糕,弄作流食一点点地喂给宋毅,好温养他多日不进食的身子。
紫宸殿的大门敞开,并不需要人通报,所以钱忠明扛着药箱便躬身进来请安道:“姑娘,微臣是奉太后之命前来给皇上把脉的。”
太后?
凤未央冷哼地道:“太后只是命你前来看皇上断气了没吧!”将近一天一夜了,太医院都无人前来问诊皇脉,凤未央能对钱忠明有什么好脸色?自然也不怕对他恶言相向!
况且太后也不会安何好心,会好意的命太医前来替宋毅请脉,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垂着头的钱忠明,抿嘴无声笑了一下。
他就是喜欢凤未央这样的性字,直言不讳,敢作敢当!便微微直起腰,略微抬眼向上看去开口道:“姑娘,还是先让微臣给皇上把把脉吧,人既已昏睡了一天一夜,总有不妥的地方。”
凤未央沉默了一下,品味不出这个钱忠明到底是站哪一边,但他到底是不会在她眼皮底下加害宋毅的,便侧身让他过来。
钱忠明上步履轻盈地来到御前,却看见宋毅的一直紧抓着凤未央的手不肯松,凤未央的皓腕已呈现一片青紫,便疑惑地抬头问:“这……”
“不妨碍,还请钱太医速速为皇上号脉。”凤未央觉得没必要多作解释,示意钱忠明赶紧办事。
“是,僭越犯上了。”钱忠明赶紧对床上的宋毅一番检查,到最后复脉的环节,才深皱着眉头看向凤未央,神色凛然地道:“姑娘,可是用银针扎了倒行血气逆施经脉的穴位?”
“是。”凤未央也落落大方地承认,贵气不减地睇向对方,“可有何不妥。”
“也不是不妥,只是姑娘胆敢剑走偏锋、步行险招,把龙体置之死地而后生,微臣实在是佩服罢了。”钱忠明面无神色地恭维,但内心是真的对凤未央一身精华绝妙的医术叹为观止,某些不常见的医术早已失传,可凤未央却随手就能使出。
凤未央也是冷笑开来,“可承受不起钱太医的谬赞,这等损体耗元的法子,未央肯用上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因为紫宸殿请不动一个太医的缘故,未央断不会替皇上散元重塑。指不定钱太医现在进来看见的,恐怕是龙床上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
这话一点都不唬人,钱忠明刚才那一番检查,知道皇帝的身体已在鬼门关游走了一遭!
钱忠明算是听出来了,这女子句句在针对太医院的所有人,无疑在怨太医院的人不把皇上当人看!如今当今皇上病重,身边却无一位太医在近旁服侍,说出去谁人信?
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钱忠明却没来由地对凤未央解释道:“姑娘也不是不知道,安宁宫那位,正是被您在紫宸殿无心的一句鸠杀亲子的话,气得躺床不起,已经令整个太医院人心惶惶,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照拂紫宸殿呢?”说白了,就是太后不许太医来紫宸殿!
这话很现实,也很伤人,直接道出宋毅尴尬可悲的境地。
“钱太医就直言吧,太后可不会这样好心地差人来过问皇上身子的事!”凤未央不喜欢绕弯子,而是直切主题。
皇上身子到底坏到何种地步,太医院众多医术高超的太医不是不清楚,安宁宫此番把太医院的人不留一个的全召唤过去,无疑是想再次确认宋毅身子的事,也确保紫宸殿这边病危无太医可传唤!
钱忠明可是真心实意地恭维:“姑娘心思通透。所有给皇上问诊过的太医,都被太后挨个旁敲侧推地问过话。不过好在姑娘妙手回春,固然皇上身子再败坏,可人到了姑娘手中还不都是转危为安?太后断是料不到这样的结果呢!”也断料不到让一介女子坏了朱克义一桩大事!
凤未央只觉得可气又好笑,便道:“本姑娘医术再好,那也是无米之炊!别看外头一片热闹,可有谁顾及里头病重的皇上?这样孤立无援下,论药材没药材,论帮手没帮手,若皇上还不见转醒的迹象,指不定熬不过天亮时刻!”
“所以太后才吩咐微臣前来,问姑娘想要什么,只要是姑娘开口的,太后和宰相都一定会满足。”钱忠明微微向前作揖,转交来意。
“呵,要什么都可以?”凤未央好看的脸上盛开一朵绝艳的笑容。
钱忠明继续躬身作答:“是,上至封侯拜官,下至金银珠宝。只要是姑娘开口,太后那边就给得起您,况且识时务者为俊杰,望姑娘能明白。”
凤未央耸着肩膀低声笑着,女子的笑声如铃过耳,整个人美得如夜莲绽放,妖娆荼蘼整个暗沉午夜,笑完之后冷冷地看着当说客的钱忠明道:“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未央与钱太医相比下,您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吧!”
上一辈子身边的人就是太识时务,凤未央才会落得没好下场!
钱忠明也不怕她嘲讽,挺直腰自是风骨地道:“我若不随潮流而走,却反其道而行之,指不定钱忠明已是宫里头多数幽魂中的一个了。”
“好一句随波逐流。”向来少言寡语的辛月,也是忍不住开口讥讽。
钱忠明不气不恼,但从凤未央语气上可得知其不愿妥协的态度,也不想再做何规劝地道:“看来,姑娘是不接受太后那边的示好,想必是执意一意孤行到底,那忠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便收起药箱,看意思是要回安宁宫复命去。
可钱忠明从步入紫宸殿后,心思已是无数个千思百转,快要走出紫宸殿时最后还是折身返回来,百般思量下从袖扣掏出一小瓶子药,倒出几粒药丸兑了水喂准备给宋毅服下。
“你这是做什么?”凤未央放在中央,严词厉色地喝止对方。
凤未央挡住钱忠明的靠近龙床的步伐,辛月也早悄无声息地暗扣剑柄,可以眨眼间就取走眼前男子的性命。
“姑娘也深知紫宸殿缺人缺药,忠明此次来了,此刻所做之举还不够明白吗?自是雪中送炭,不会犯下损人不利己的蠢事!”谋害皇上,他能有几个脑袋?钱忠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如今这药再不给宋毅喂下,他可以保证龙床上之人是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凤未央直直盯着钱忠明的双眼,企图洞悉对方的用意,却发现他的双眸毫无杂质,一片坦诚,才敢确定对方不是说谎,变扬起一只素手示意辛月放下警戒,而自己也让开道来让钱忠明靠近宋毅。
钱忠明喂药后,就对宋毅僵硬的身子一番推拿按摩,活血疏通经脉暖和冰冷渐麻的身子,也有助于药效彻底发挥。
“我有时委实看不懂,”凤未央吩咐辛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然后盯着钱忠明开口定定地问:“看不懂钱太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