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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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招待所-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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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这样的品貌,想要获宠于皇帝,恐怕只能是痴人说梦,又或者是,皇帝审美异于常人。

    比如说,她的妹妹桂芳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依稀能从清秀的眉眼中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有珠玉在旁,怎么会有人看得上死鱼眼睛呢。

    接了旨后,相比姐姐的沉默寡言,桂芳倒是有些憧憬。毕竟,皇帝又不是个老头子,正是青春年少,正是少女心中的良人。

    离家那日,只有两顶小轿来接,姐妹俩跪在父母面前辞别,生母却冷着脸道:“去吧,今后只当我没生过你们两个。”姐妹俩眼泪汪汪地辞了家,只当没看到生母眼中闪烁的泪光。宫廷立法森严,她们进去当宫妃,说起来风光,其实不过相当于寻常人家的婢妾,动辄触犯宫规就可能挨打手气,更有甚者,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唯一算得上安慰的,大约是,皇帝除了皇后之外只有她们这么两位嫔妃。

    太后垂帘听政多年,重权在握,即便是在皇帝十七岁大婚后,也从未提起还政之事。皇后自然是太后本家的侄女,可惜,人生得不秀美也罢了,脑子还不怎么灵光,整日里就想着争风斗气,连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

    在兰芳看来,这皇后就是个摆设兼蠢货。要是自己换位而处,虽不能保证在太后和皇帝这对姨甥之间左右逢源,起码能尽量让自己活得开开心心。皇帝要宠爱某个妃嫔,那就由他去嘛,初一十五大家一起做做戏,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也挺好,要是能顺便生个儿子就更好了,地位稳固得很。太后要责怪宠妃,那就装傻扮可怜嘛,干嘛非得把自己往毒妇的路子上打扮,连什么栽赃别人和戏子私通这样的把戏都弄了出来,虽说害得对手被太后打了一顿,但她也在皇帝心中落下了个“蛇蝎心肠”的评价,自此夫妻感情更加淡漠。

    进了宫之后,兰芳见妹妹的次数并不多。虽然都住在东六宫,但去了几次,多半总会碰上皇帝。眼见他们两人在一处情谊甚笃的模样,再是皇帝看到自己的冷淡样子,兰芳便不再过去讨人嫌了。

    她的心中没有怨恨,对皇帝没有,对妹妹自然更加没有。

    进宫之前,皇帝在她心目中只是个没有脸的男人。进宫之后,他的脸是有了,不过位置可能调换了,兰芳一直怀疑,可能自己这张脸在皇帝心目中也是过目即忘的。

    妹妹才思敏捷,又生得好,跟皇帝很能谈得来。听宫女们窃窃私语,都说皇帝每日都要召幸珍嫔,隔个三五日还会大驾光临一次景仁宫。宫人们都羡慕珍嫔能获得皇帝专宠,甚至还有人私底下设局,赌珍嫔何时能生下小皇子或小皇女。

    兰芳却天天提心吊胆,她既怕妹妹失宠,又怕妹妹太得宠。皇后一直无所出,若是妹妹先有孕,太后和皇后会做出什么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兴许是她的祈祷被老天听到了,进宫数年,果真没叫妹妹怀上身孕。妹妹却不大开心,还跟她诉过苦。

    曾经的桂芳,如今被皇帝起了个新名字叫文卿,有一天如此说道:“只怕皇太后又要以此作筏子训斥于我,昨儿个也是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无非是她那好侄女又找她哭诉了呗。她那副刻薄面相讨人嫌得很,皇上连十五都不想见她,这难道能怪我?”说及皇帝,文卿面上带了点甜蜜的笑意,“不瞒姐姐说,我自己其实无所谓,孩子来不来都是天意。皇上还安慰我说,女子太早生育伤身呢。”

    兰芳也笑了笑,安抚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如今皇上还未有子嗣,即便皇太后着急,大不了召多几个女孩子进宫。”没想到这话却触动了妹妹的心事。

    她怯生生地咬着下唇,问道:“姐姐,你就一点都不醋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忙解释道:“咱们是亲姐妹,我自然知道姐姐不会妒忌于我,只是,若宫中多了新人,你我位份又不高,若是有朝一日皇上……”说到此处,却沉默了下去。

    “妹妹如今花一样的年纪,连我看着都心动不已,何必这般杞人忧天呢?”兰芳拍了拍她的手,看向远处。“听说皇上极为喜欢西洋的玩意,那些个什么摄影术、留声机的,我是不曾见识过。妹妹时常和皇上在一处,何不投其所好呢?若是整日里枯坐忧心,只怕年纪小小就要华发初生,如那好侄女一般了~”

    文卿扑哧一笑,两人颇有默契地朝西边那宫殿的一角看了眼。

    从小到大,兰芳一直羡慕妹妹比自己好看还比自己聪明。那时起她才发现,原来陷入爱情里的女人真的是很笨的。笨到别人说什么都相信,笨到相信宫廷里也有真情。

第15章 一口井(3)() 
景仁宫建成于明永乐十八年,当时还不叫景仁宫,叫长安宫。听说,前朝的一位皇后被废后,就退居到长安宫里修道,皇帝还特地下旨封了个什么仙师的道号。

    兰芳第一次听说这段前朝旧闻,是进了宫后不久,听自个儿宫里的老宫人说起的。恐怕,那老宫人是看她日日枯坐无聊,皇帝从来不过来,连个面子情都不怎么顾,生怕她心灰意冷而给的一丝安慰。大意是,那景仁宫先前也是冷宫一般的存在,且看她那边如今热闹,日后还未知如何呢。

    听得她有些好笑,真要论这个,两百多年前,孝康章皇后还就在那景仁宫里生下了康熙爷的呢。而孝康章皇后初初入宫时,也不过是个小小妃子。想到年前在皇太后寿宴上的加封,兰芳心里五味杂陈。如今她和妹妹都晋了妃位,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妹妹来说就不一样了。照这么说来,妹妹还很有可能笑到最后呢。

    确实,跟永和宫相比,景仁宫是极有人气的。

    自珍妃入宫以来,皇帝踏足此处频率颇高,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自然多得很。即便是皇帝不去的时候,景仁宫里也是一派生气勃勃。珍妃喜欢看宫人们做游戏,踢毽子。后来迷上了摄影术,更是缠着皇帝派人进宫来各种拍照,拍皇帝,拍她,拍寻常宫人,甚至还有宫里养着的一窝花猫,都悉数上了镜。

    有一次,她还亲自来请兰芳过去拍照,后者虽提出了那样的提议,却对这洋玩意有些敬谢不敏。珍妃好说歹说将亲姐姐拉了过去,并一再保证皇上去了御书房,其他闲杂人等也都不在,兰芳才勉强答应。结果去了景仁宫,她又神神秘秘地说要去换衣服,让姐姐先在院子里等上片刻。

    “想不到吧?”珍妃举着那台笨重的照相机对她笑道:“我可是学了好长时间呢,总不能天天召那些个洋人进宫,不然又要被训了。”说罢,还朝着中宫方向吐了吐舌头。

    兰芳愣了愣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拍好啦!”珍妃示意她走动两步,换个姿势。“不过这相片现在没法看,还得送去洗,这个我就学不会了,还是得让马神父亲自动手。”她说的是先前召进宫来的洋人,来国内传教的,为了接地气还起了个汉人名字,叫马什么的,她也忘了,毕竟不是正经的师徒。

    拍完了,兰芳偷偷一扯妹妹:“你要死了?穿这么一身男人衣裳?就不怕……”

    对方却满不在乎道:“左右没穿出我这宫门,怕什么!咱们那裙子太束手束脚了,走都走不快,也不方便找角度,那样还怎么学摄影啊……”

    兰芳对她这性子真是又爱又恨,心里有个冷酷的声音在告诉她,她这样不行,太放飞自我了,总要出事的。但鬼使神差般,兰芳什么都没有说。也许她在祈祷自己的直觉出了错,也许她在等着妹妹摔跟头的时候上前扮演抚慰她的角色,具体她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在宫人们的眼中,虽然永和宫不受宠,但瑾妃却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她为人圆滑,大抵是跟她那圆润的身材一脉相承,从来不随意苛责宫人,要知道,那会儿宫规是非常严格的,宫女犯了错要被扒了衣服打棍子,还不能出声,太监倒是能享受隔着衣服打还大喊大叫的待遇。在储秀宫里,每年受杖刑的宫人大约就跟每年大雪里饿死的乞丐一样多。但在永和宫,永远都没有那股子血腥味,这里不是弥漫着甜蜜蜜的糕点味,就是充斥着不可挡的浓浓肉香。

    “今儿个李厨娘又显好手艺了?这么早就起来卤肉?”

    “这倒不是,胖娘娘让张四儿出去天福号买酱肘子了,嫌冷了,又让李厨娘蒸一蒸。”

    “唷,那家可是老字号,我进宫前也听人说起过,只可惜家里穷,买不起……”

    “瞧你这样儿,还不上赶着去胖娘娘跟前侍奉着,说不得能赏你两口~”

    “嘿嘿,咱们这样儿的可不配……”

    两个身形瘦削的小太监搓着手从偏殿后走过,在雪中留下四行浅浅的足印。

    此刻的钟粹宫,下了值的宫女们却在下房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嘿,听说了么?珍娘娘被老佛爷打了!”

    “什么?被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多数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消息最灵通的,满脸都是好奇八卦之色。

    对这些底层宫人来说,日子是极为难熬的,尤其是冬日。统一配发的夹棉袍子薄薄的,也就那些个在里屋伺候穿着合适,其他那些个担水的、扫地的、送饭的,都是最恨这冷得刺骨的贼老天的。尤其冬日里,人火气容易燥,不然怎么有句说法,叫冬吃萝卜夏吃姜呢,还不是因为冬天里人体容易外寒里热。人一燥,就容易发火。宫里的主子比天还大,一旦发火,就不是挨几个嘴巴子的事情了。虽还未进腊月,但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打你不骂你,只罚你在外头跪上两个时辰,那膝盖差不多就废了一半。

    故而,宫人们一到冬日都变得死气沉沉,只怕主子们挑毛病。也唯有私底下流传的这些个小道消息,能给她们解解压了。

    “说来也是巧,我原本今儿早上是不当值的,刚好二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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