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鹞子翻身就直接坐直了身子,忙开口问:“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看你这么个大男人,除了长了一身肉之外,也没有什么值钱地方了。”
听了这话,陈福咧嘴直乐,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灰,跟在一群人后面,颠巴颠巴的往十里坡走。
按理说,废庄里是不许外人进去的,不过周庄头也知道盼儿准备开饭馆一事,让人盯紧了陈福,给他分了一间小屋,送了两身换洗衣裳,一床被褥之后,就将人领到了盼儿的院子。
野狼跟獒犬白天不爱动弹,就在院子里头那棵老梅树下头直转悠,周庄头还记得这棵梅树年前差不点让人给削断了,现在长的倒是结实的很,否则也经不起那两只猛兽天天折腾着。
陈福打小儿在京里头长大,也没见到过这么凶猛的野兽,吓得直抽凉气。
“好家伙,这两个长的还挺精神。”
闻到了外人身上的气味,獒犬跟野狼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冲着陈福呲着牙,嘴里头哈喇子滴滴答答往地上掉。
对上野兽无机质的冰冷眼神,陈福哆嗦了一下,躲在周庄头身后,他块头大,周庄头根本挡不住。
走进篱笆门儿时,这人双腿都在打摆子,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你别怕呀,只要你不乱来,它俩也不会伤人。”
陈福呵呵两声,没开腔。
栾玉听到外头的动静,得知是周庄头带了一个厨子来,跟盼儿通报一声,就将二人引到了堂屋里头。
女人手里头端了一碗蜜茶,里头的蜂蜜可不是分量极多的枸杞蜜,而是冬天攒下来一小瓶的梅花蜜。
老梅树的花期短,等到冰消雪融,梅花全都谢了之后,蜜蜂就算想要采蜜,也没有东西可采。
因为梅花蜜是难得的好东西,盼儿也不舍得一次全给喝完了,她寻思着细水长流,每隔几日喝上一回,约莫这一瓶梅花蜜也能撑上几个月。
陈福是个鼻子灵敏的,一进屋就闻到了梅花蜜那股特殊的香味儿,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转悠,盯紧了女人手里头端着的青花瓷碗,动都不动一下。
周庄头用胳膊肘怼了下陈福,这人才反应过来,赶忙冲着面前的女人请安。
来到废庄之前,陈福还真没想到,那些品相上乘、滋味绝佳的青菜,竟然长在了将军夫人的庄子里头,这庄子还真占了一块风水宝地,一路走来,除了青菜长得好,那些果树也都挂了果,一个个生的饱满丰盈,要是能咬上一口,充沛的汁水定会糊了满嘴。
盼儿本身也不是那种在意繁文缛节的妇人,摆摆手让两人站直了身子。当初她婚前失贞,在定北侯府里头当了一个奶娘,嫁给褚良时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暗暗嚼舌根,也亏得她是个心宽的,若是换了个顾及脸面的小媳妇,怕是早就被那起子人逼的活不下去了。
“你是多宝楼的厨子?”
陈福拱手,白胖的脸盘瞧着十分讨喜。
“小的正是。”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多宝楼在京里头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馆子了,为何你会从多宝楼中离开,来到废庄?”
陈福一张脸涨的通红,他也不敢隐瞒,直接说了实话:“多宝楼原先是我爹的产业,后来我爹去世,被大伯一家子抢了去,我便成了厨子,今日是被赶出来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即使是手足兄弟,因为银钱还有不少翻脸的呢,更别说像陈福这种没了爹的侄儿。
盼儿微微点头,道:“留在废庄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尝尝你的手艺。”
一听这话,陈福乐了,当了十几年的厨子,他最不怕的就是做饭,当即挺了挺胸,一副自信的模样。
“好了,那你就下去准备准备,我以前吃过一回多宝楼的八宝鸭,你做来让我尝尝。”
陈福忙应了一声,之后就被栾玉带着去了厨房。
厨房中,李顺本来在炖着鸽子,一见着栾玉带了陈福进来,只瞧着他脸跟身条儿,就知道这也是个同行。
栾玉怕李顺心里头不好受,赶忙解释道:“这位是陈福,夫人琢磨着开饭馆,先试试他的手艺,我们有什么不懂的,李师傅也得在边上把把关。”
被栾玉这么一捧,李顺心里头舒坦了,冲着陈福道:“那边有一口空着的铁锅,你去那做就成,需要什么食材便跟婆子们说一声,庄子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不缺。”
陈福也是个老实人,挠着头笑了两声,走到案板前头,冲着婆子道:
“帮我准备肥鸭、笋丁、肉丁、火腿丁”
瞄了一眼砂锅里的鸽子汤,李顺哎呦一声:“你这是要做八宝鸭?”
“夫人说想吃这个,我便试着弄一下。”
第120章 陈家酒楼()
废庄里养鸭子的庄户不少,厨房里也准备了开了背的带骨鸭,倒让陈福省了些功夫,不必亲自动手宰鸭子了。
婆子们常年给李顺打下手,动作麻利的很,不多时就将陈福要的食材全都给准备好了,只见男人白胖的手捏着鸭子,蘸着姜蒜盐水,一遍遍的往鸭皮上涂抹,之后鸭腹朝上,扣在了海碗里。
只瞧着陈福的动作,李顺就知道这新来的厨子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八宝鸭上锅之前的工序要是没处理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做出的味道就全都不对了。
此刻陈福已经将猪油炒热,加了干贝丁、鸡丁等物,用大火翻炒着,因为里头添了不少洋糖,煸炒时一股甜香便渗了出来,陈福一张脸被灶火烤的通红,但眼中却满是陶醉,他就说废庄的食材好,原以为只有青菜长的不错,哪想到就连鸡鸭的品质也远胜过别的,要是能留在庄子里,那日子连神仙都不换。
只稍微想一想,陈福都不由口水泛滥,好在他做八宝鸭已经有些年头了,十分熟稔,也不会出什么纰漏,等到将鸭子用油纸包上,放在蒸笼里头,陈福这才抹了把脸。
那厢李顺炖的鸽子汤也差不多了,这鸽子汤是专门给老爷子补身体的,调料加的少,几乎只能吃到食材的本味,却十分鲜香可口。
陈福抽了抽鼻子,一步一步挨到李顺身边,看着他手里头拿着的刺葫芦,期期艾艾道:“匀我一点儿呗。”
庄子里的刺葫芦树种了一片,比起黑珍珠来也不算稀罕,吃的人自然就多了些。
像李顺陈福这种爱做菜的厨子,本就是嘴馋的,否则也不能养出来这么一身厚实的油膘。
把碗往前一推,李顺哼哼道:“庄子里的果儿结的比外头好多了,像是这刺葫芦,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粒的。”
陈福根本没注意到李顺到底在说什么,白胖的爪子往碗里一伸,就捞去了一大把。
眼见着红艳艳的刺葫芦就剩下个碗底了,李顺气的两眼翻白,暗骂陈福是个能吃的呆货。
往嘴里头塞了一粒刺葫芦,舌根儿一抿,纤薄的果皮立刻就裂了条口子,充沛的果汁满嘴都是,陈福尝着那股香甜味儿,一会儿一粒,吃的倒是欢实的很。
李顺让人将熬好的鸽子汤给老侯爷送过去,这档口八宝鸭也蒸出了香味儿,那股味道好像羽毛似的,轻轻在胸口处划了一下,勾的人心痒难耐,偏偏又尝不着,还真是磨人的很。
“你做这八宝鸭是不是有秘方啊?我闻着这股味儿有点不一样,先前你在鸭腹里赛的香料,怕不止是我们庄子里的吧。”
听到这话,陈福没吭气,只呵呵傻乐。
李顺白了他一眼,也没准备问下去,毕竟每个厨子都有自己的菜谱跟秘方,陈福有,他也有,这种事情问多了实在讨嫌的很,也不必开这个口。
等到八宝鸭蒸熟,陈福将油纸撕开,那股肉香味更是浓郁,要说这鸭子虽生了一身白肉,吃起来却不像是鸡鹅那么寡味,本身就带着一股腥香,要是处理的好,自然是锦上添花,一旦处理不好,腥味儿就压不住了,哪能吃出好来?
陈福用蒸鸭子的原卤调了虾仁跟青豆,直接浇在了皮子金红的八宝鸭上头,钱婆子眼见菜出锅了,走上前问了一句:“老婆子把八宝鸭端到主卧了?”
“那就麻烦钱姨了。”
一边说着,陈福一边用白帕子擦着头脸上的汗,按说人胖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这身子骨比起普通人要虚了不少,再加上厨房里头十分闷热,呆的时间稍微长了,就容易弄出一身的热汗。
钱婆子将大海碗端到了主卧,刚一进门,盼儿就闻到了那股香味儿,挺直了腰肢坐在凳子上,轻声道:
“可是八宝鸭做好了?”
“正是这个,老奴闻着都觉得不错,夫人快尝一尝,今日柳高他们还真是捡了个宝回来。”
八宝鸭是只整鸭,不太容易入口,好在蒸的时间不短,肉烂骨酥,筷子一伸就能加下一块,蘸了点卤汁,盼儿咬了一口,却忘了这鸭子是刚出锅的,烫的嘴唇发麻,她对着鸭肉连连吹气,等到没那么烫嘴了,才一口吃下。
陈福的手艺当真不差,这八宝鸭闻着香,吃着也香,比起她早先在多宝楼里吃过的,更是强上不止一筹。
心里头边思索着,盼儿嘴上也没闲着,自打孕吐停了后,她的胃口见长,明明腰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软肉,偏偏一见到这些吃食,肚子里馋虫就再也管不住了,让她可劲儿的吃着也不停嘴。
钱婆子怕主子吃撑了,就煮了山楂水,琢磨着待会让夫人喝上些,也好消化消化。
好在盼儿还算有克制,吃的并不很多,就让钱婆子端下去,道:
“晚上热热接着吃,省的浪费了。”
明明手里头的银钱多不胜数,盼儿这精打细算的抠门性子还没有扭过来,毕竟她上辈子可是活活冻死饿死的,最是见不得糟践东西,这才说了一嘴。
陈福做的菜让盼儿很是满意,自然就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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