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珩看向窗外,似笑非笑,倒也对孩子的不待见不甚在意。
马车晃晃荡荡,帘子轻摇,连从街上传来的声音,也似远似近。
她想了又想,怕孩子听了在意,又怕孩子因听不到而胡思乱想,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斟斟酌酌,她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公子,这孩子”
她想让妫珩和孩子看到她眼里的坚定,即便公子不同意,孩子也不至于太惶惑。
却还是在最终看明了他的眼神后,收回了快要溢出喉底的话。她笑了,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
“弟弟往后可以和姐姐一起待在公子的府上哦!”
“来,”她拉起孩子的手,让他跟妫珩招了招,“公子多多指教。”
那笑容明媚灿烂,终于有了些少女的活泼。
看得妫珩忍不住道:“还真得恭喜小歌终于找到个玩伴了。”
说得随意,可那些嘲讽,梓鸢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梓鸢也不计较,兀自和孩子谈得开心。倒让专门过来和她同车的妫珩有些小小的不爽。
但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他倒也不会放在眼里。
“弟弟叫什么名字?”梓鸢也没有心思去关注妫珩的心情。她在这一辈中没有弟弟,因此一向稀罕比自己小的男孩子。虽然相遇不算美好,梓鸢依旧为终于有一个弟弟而愉悦。
孩子依旧放不开,低着头一声也不哼。
她也不勉强,就轻声跟他说着话,努力逗他开心。
看得妫珩眼中冷意重重。
不一会儿,马蹄踢踏声停,车轮的“咕噜”声也随之而止。梓鸢朝窗外看去。
他们已经过了方才见到的那座虹型大桥了。水流潺潺,水声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些流水的清甜香味。
一座府邸,就在眼前。
府邸以白为主色,广亮大门位于府邸的东南角,占据了约有半间房的位置。门扉就置于中柱处,将五檩中柱式的门庑均分为二。而那门庑山墙墀头的上端是曲线优美的盘头,盘头之上两层是拔檐,拔檐再上戗脊斜出。
妫珩先行落地,伸手扶着梓鸢下了马车后,便走到前面和早已到达的谢大人寒暄。
待把孩子也抱下来了,梓鸢才跟着往妫珩的方向走去。
见到孩子,谢大人眼里闪过了然。他看了梓鸢一眼,也不多问,便随着妫珩一同往宅子里走去。
这是妫珩的府邸。早在京城的时候,妫氏的人便去多方疏通,买下了这处的宅子,置办了相关的物事。所以现下妫珩一到通州,便可立刻入住了,倒免了不少事情。原本还以为又有一番忙碌,但现在梓鸢看着一切妥当,心里也很有些唏嘘感概。
不愧是妫氏。
“当初和令尊共事时承蒙关照,珩公子什么时候还用得上谢某的,可尽管说明,谢某定当尽力。”年过不惑的谢大人笑得诚恳。梓鸢原本便对他印象不错,现下见这位长辈如此谦逊,又多了几分好感。
妫珩向谢大人行了一礼。
“谢大人实在是客气了。不过,”他一顿,“晚辈还真恰好需劳烦大人一事。”
言语间温和有礼,却行着不容人质疑的事情。
“今夜,珩想要宴请各位同僚,还请谢大人帮忙通知通知。”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饮了杯茶后,谢大人很快便和几个幕僚一同告辞了。
妫珩一行几十人聚在了厅堂里。梓鸢听着妫珩一一安排,却迟迟不知自己的去处。
她心里有些忐忑,但对此也是意料之中。
待所有人都领了吩咐离去了,梓鸢才上前问这位不知又要耍什么把戏的男子:“公子可否告知梓鸢:梓鸢需作何事务,住哪间房?”
“小歌儿。”他坐在正前方的四仙方桌旁的一张扶椅里,就那么唤了一声,嗓音轻柔地搔着她的耳,搔得旁人都能心神荡漾。
梓鸢咬了咬唇,更觉难为情。她水汪汪的眼瞧着妫珩,却迟迟等不来他的下一句。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心里更是难堪:在他的府上,她就是“小歌儿”。再怎么无奈,梓鸢也只能服从。
“公子可否给歌吩咐些事务,安置间小房?”
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颤抖。那句“小歌儿”她是怎么都唤不出来的,一唤了,又跟风月场中那些扭捏作态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她是怎么都做不来的。
妫珩笑得欢了:“小歌儿可还记得珩今日是如何和谢大人说的你?”
梓鸢当然记得,她可是他的贴身侍女。可是她不想回答。
见她迟迟不答,妫珩当然是明白的。
“贴身侍女是做什么的,小歌儿自然是知道的。”他走到她面前,倒是没怎么为难,“想来小歌儿今日也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有需要时,珩自会让人去找你。”
“那歌是要睡在何处呢?”这个问题迟迟未解决,让她怎么安心?
“珩的屋旁边便是了。”他笑得友好,梓鸢却要气得浑身发抖了。
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睡在他隔壁屋,这妫珩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要让人把她当作通房丫鬟?
但不等她有什么说法,他便转身往外走去:“小歌儿好好歇歇,莫要到时又怪珩不好好待你。”
梓鸢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认命凭着印象往妫珩给她分的房间走去。
孩子早已被岭垣带下去了。
梓鸢走在回廊中,看着花红柳绿,心里千般思绪,却说不出来个一二。
经过东边一间房时,却见岭垣推门而出,脸上早已是自己的面貌了。
梓鸢忍不住一笑。岭垣就是在大街上走出来给孩子医治的男子。想必当时是戴了面具吧。
“孩子可还好?”她迎上前去。
岭垣点了点头,手指对面的一间房:“睡下了,只是有些受惊,不太敢见外人。姑娘什么时间得闲了,可多些来和他玩玩。”
梓鸢点了点头,谢过他,却迟迟不离开。
岭垣忍不住一笑:“姑娘可是还有话要与岭垣说?”
她犹豫又犹豫,深知有些唐突,但还是想试上一试。
“公子可会收徒?”
第58章()
听到梓鸢这么一问,岭垣有些意外。
不过,他立刻便笑着回道:“岭垣才疏学浅,技艺不精,不过只会些小皮毛,实在不懂得如何授徒。”
“公子太过谦虚了。”梓鸢对岭垣是真心地敬佩。虽则医者也不过是些普通人,或者说,手艺人。但是,他们和朝堂中的那些正派官员是一样的,他们为患者担心甚至茶饭不思,辛苦操劳着为民造福,是一样的心怀天下、令人敬佩。
医者仁心。许许多多的医者不慕名利,安心隐居在穷乡僻野,只为了能救得那些穷苦的老百姓一命。
况且,能够修得一门手艺,以一技傍身,是梓鸢非常羡慕的事情。
但是,既然岭垣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便算了吧。
她行了一礼,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府邸看似不大,但亭台林立,曲径通幽,实则是相当的大。若真要好好欣赏,只怕整整两日的时间,也是不够的。
现下梓鸢也的确是没有心思的,但这路弯弯绕绕的,也是让她一顿好找。好不容易寻着路了,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房间就在妫珩房外的一侧,坐北朝南。
梓鸢推门而入,看着小小一间房,虽和自家的府邸不能相比,但依旧感到安心。
终归,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好。
房内桌椅摆放得简单,一张花梨木桌置于房中央,桌旁两张小凳。竹窗下也有一张小桌。桌上,椭圆铜镜中人影绰绰,绿釉妆奁里珠银闪闪。
榻上铺了软锦,触手绵软。两侧纱帘轻垂,颇有些旖旎温柔。
梓鸢还是意外的,毕竟这作为一个侍女的房间,已经很不错了。
她去打了些水来,不过刚刚拾掇好自己,便有人敲门来唤。
开门,便见一名侍女站在门外:“姑娘,宴会要开始了,丛画姐姐让我们去帮忙。
梓鸢跟上这个侍女。
只是,跟着这个侍女走在路上,她心里奇怪的感觉越发地浓。
虽说她现在是妫珩的贴身侍女,可这些妫府的下人,似乎并没有真的把她当作下人来对待。
反倒像是对待一个官家的小姐。
她虽习惯于别人这样带着距离和敬意的对待,但还不至于什么都瞧不出来。
走在身边的这个女子身材高挑,身形瘦削,身量和苏青有些相似,但周身的气质却温和许多。
她问道:“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回头一笑:“素青,魏素青,姑娘叫我素青便好。”
没想连名字都这般相似,梓鸢有一瞬的失神,下意识地,视线就往她的脚踝转去。
却见她脚踝露出的肌肤洁白无暇,哪有什么受过伤的痕迹。
梓鸢失笑,这位素青健步如飞,样貌和苏青无一丝相似,又怎么会是她呢?
况且,那不过是梦啊
不过,这姑娘怎么露着脚踝呢?北秦的女子一般可不会这样打扮,毕竟,女子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矜贵的。
犹豫片刻,她故意丢下自己放在袖子中的手绢。
手绢,就恰好落在素青的脚边。
两人一起弯腰捡起,头差点就要撞到了一起。素青的动作要快些,她先捡起了手绢,笑着递给了梓鸢。
梓鸢赶紧接过,感激地道谢,然后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诶?姑娘的脚踝处怎么了?”
素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那处裸露的肌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搬行礼时不小心勾到了裤脚,把布给扯破了。”她脸有些发红,“素青还没来得及换下,和姑娘一同去花园领了吩咐后就会去换了。”
梓鸢心想自己这么问也是冲动了,有些不好意思。
只得岔开话题:“姑娘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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