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彦君的脸色缓和下来,他似乎有些动容了,慢慢的松手,放开了陶诺,转身向那老妇人缓步行去。花翎急忙上前挽住陶诺的手臂,带着他逐渐后退。两人退到门后,花翎轻悄悄的伸手拧开门锁,正要将门打开时,许彦君骤然拔出手枪,迅如闪电般回过身来,将枪口对准陶诺。
千钧一发之际,花翎本能的挡在了陶诺身前。几乎在同一时间,许彦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花翎颈部中弹,倒卧在血泊之中。
紧随其后又一声枪响,是床上坐着的那个老妇人急跃而起,对着许彦君的右手开了一枪,将他手中的枪打落在地,并迅速缴获。
房门被撞开了,刑警们冲进来,将许彦君包围住。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陶诺像是整个人都被枪声震裂了,全身脱力的跪倒在花翎身旁。他俯下身子,看到花翎双目紧阖着,面颊上毫无血色。她浑身被血渍所沾满,陶诺颤抖了,惊吓了,痛楚从他心中往外扩散。一刹那间,简直不知道心之所之,身之所在。
而许彦君,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只是直挺挺的立在那儿,像尊没有生命的化石,只是,有两行泪水沿着他的面颊流淌而下,证明那不是化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房间里的老妇人是女刑警假扮的,目的在于诱捕许彦君。不料被许彦君窥出了破绽,他对妈妈的记忆是非常清晰的。恼羞成怒之下,许彦君射杀陶诺泄愤,许彦君的枪法很准,那一枪是对准陶诺的心口发射的,如果没有花翎飞身挡住,陶诺必死无疑。
因为不能妨碍警方办案,杜沁茹被限制在另一个房间内,接连的枪响,让她的心猛然一下子沉进了地底,冷汗从背脊上直冒出来。得知花翎为陶诺挡了一枪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撕成了碎片,磨成了粉,烧成了灰。
许彦君束手就擒,重新被关押进看守所。花翎伤势严重,命在旦夕,被送往医院全力抢救。陶诺和杜沁茹守在手术室外,两人的脸色都那么苍白,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终于,花翎被推出了手术室。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她颈部中弹,子弹击中嵴柱,将导致半身不遂”,医生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杜沁茹看着医生的脸,忽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思想都没有了,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只觉得内心深处,一阵尖锐的、像撕裂般的痛楚,剧烈而狂猛的侵蚀着她的每根神经。
她崩溃的用手抱住头,发出凄厉的痛喊:“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把所有的苦难都加诸于姐姐身上。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啊”
陶诺来到她身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尽全身气力,死命的将她抱住,仿佛要攫取末日即将来临时,那最后的一丝温暖。
第197章 前生来世的动人故事(四)()
那是元旦当天,举国欢庆新年之际,杜沁茹却遭遇了一场人生中最大的悲剧。世事瞬息万变,只是她没有料到,她的人生和世界,会变得这样突然,这样剧烈,一日之间,什么都不同了。天地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欢愉已经远离,唯剩悲凉、寂寞、惨切相伴左右,成了刻不离身的伴侣。
杜沁茹和陶诺一直在医院里陪伴花翎,花翎昏迷了很多天,有一段长时间都在恍恍惚惚的状况下。当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活了时,杜沁茹因为身体支撑不住,被陶诺强令回去休息了,只有陶诺一人守在床边。
出乎陶诺意料的是,当花翎得知自己半身瘫痪时,她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只是陶诺能从她的脸上读出那不易被察觉的刚烈与决绝,这让他心惊肉跳起来。
“花翎”,他喉音哽塞,“不要轻易放弃生命,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你的路还长,乐观坚强地走下去,还会看到很多美好的风景。”
花翎沉默了好一会儿,凝视着他,慢吞吞的说:“风景虽好,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如何有心情去欣赏。”
陶诺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照顾你,陪伴你一直走下去。”
花翎震动了一下,微蹙着眉问他:“你愿意陪伴我多久?”
陶诺迎视着她的眼睛,他的手暗中握紧,指甲深捏进肉里去,他一字一字的说:“一——辈——子。”
花翎咬住嘴唇,泪珠涌进她的眼眶里,她把头转开,那些泪珠就滚落到枕
头上去了。
杜沁茹买了一束香水百合到医院来,她放轻脚步,悄悄走向花翎的病房门口,
她以为花翎仍在昏迷中,生怕惊扰。她悄悄转动了门柄,一点声息都没有,门才
开了一条缝,她就愣住了。陶诺正半跪在病床前,紧握着花翎的手,在对她低低
诉说着什么。
杜沁茹浑身瘫软的靠在门框上,手里倒提着那束香水百合,一声也不响的站着。
“陶诺”,花翎啜泣的声音传来,“我明明知道,你对我只有愧疚和怜悯,应该有骨气的拒绝你才对。可是,我做不到。我已经没有家,也无依无靠,如果你不理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其实我不怕死,因为死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只是,我心愿未了,那个毁了我一辈子的仇人,还没有得到报应,我想亲眼看着他遭到毁灭。”
“不要说‘死’这个字,你不会死的”,陶诺的声音吃力的吐了出来,“从今以后,你不再无依无靠,我会给你一个家,我就是你的全部依靠。”
“你要给我一个家?”花翎幽幽的,像作梦般的说,“那你爱的女人呢,她怎么办?”
“别再提这个!”陶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她会理解的,她一直都能够理解。”
不知何时,泪水疯狂爬满了杜沁茹的整个脸庞,身边的门也已悄
然打开,她毫无掩蔽的暴露在病房门口。她想无声无息的退走,移动声却惊动了病房里的人,陶诺抬起头来,花翎也转过眼光,他们同时发现了她。
杜沁茹无法逃避这个场面,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她用衣袖抹去了颊上的泪痕,走了进去,脚像踩在一堆堆的棉絮里,那样不能着力,那样虚浮、轻飘,她努力稳定自己的步伐,像挨了几千年,才挨到花翎的病床边。她把那束鲜花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对花翎说:“我过几天就要回澳洲去了,我祝福你们。”
花翎忽然敏锐起来,“我不恨我吗,我拆散了你们。”
“你救了陶诺,我感激你”,杜沁茹运用了最大的忍耐力,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在澳洲生活了很多年,回国后不太习惯,也该回去了。”
目光一转,杜沁茹看到陶诺面色如纸,他眼底掠过了一抹痛楚的光芒,这抹痛楚立即传染到她身上,绞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知道无法再逗留下去,迅速直起身来说:“你们继续聊,我该走了。”
掉转身子,她走出了病房,阖上了那扇门,立即奔出走廊。一路奔走,直至迎面而来的孙栎鑫和郑瑾婷将她拦住。
“沁茹,你怎么啦?”郑瑾婷关切地望着她。
“没什么”,杜沁茹凄然低语,“花翎已经醒了,我现在已成多余的人,不能留在病房里了。”
郑瑾婷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喟然长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杜沁茹将泪水往肚里咽,“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要解决一件事情。今天正好遇见你们,我要告诉你们,奸杀妮妮的凶手,应该不是卢焕光,真正的罪犯,另有其人,我手头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
郑瑾婷忽然垂下眼帘,表情沉重而萧索。
孙栎鑫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不安,他迟疑片刻,终是开了口,“上头要求结案了,很抱歉,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杜沁茹瞪视着孙栎鑫,然后,她笑了起来,笑得泪珠夺眶而出,“我早该料到了,在权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怜。”
“沁茹,对不起”,郑瑾婷满脸的无奈和愤懑。
“这和你们无关”,杜沁茹凄楚的说,“人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对此也有深切的体会。也许,人是抗争不过命运的。”
“是谁?”孙栎鑫忽然一声低喝,旁边楼梯口处有人影一闪,孙栎鑫追过去时已消失无踪。
杜沁茹回到住处,在浴缸里泡了很长时间,她听着窗外簌簌瑟瑟的风声,双手捧起沐浴露泡泡,望着它们一个个在手心幻灭,心中是一片茫然,一片迷惘,一片深深切切的悲愁。
终于,她冲洗掉泡沫,擦干身体,穿上睡裙进卧室,在床上坐了下来。睡裙很单薄,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木然呆坐着,很久很久。
门铃声响起来,一阵又一阵,杜沁茹全然没有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卧室门口停了下来。
杜沁茹惊觉的抬头,浑身一震,竟然是陶诺站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她僵了,也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他们相对注视,隔了那么远的一段距离,却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杜沁茹的眼睛张得很大,面无人色。而陶诺的眼睛黑而深沉,他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一种深刻的痛楚逐渐在他的眼睛中涌现,遍布在他的面庞上。
杜沁茹因他这种痛楚的眼光而浑身颤抖,泪浪一下子就涌进眼眶,陶诺变成了水雾中模糊浮动的影子,模糊不清。
突然间,陶诺冲到杜沁茹跟前,在她身前跪下,用手抱住了她的腿,把面颊埋进她的裙褶里。
泪水沿着杜沁茹的面颊,滴落在他那浓密的黑发上,她抖索着,感到他那温热的泪水,濡湿了她的睡裙。她用手抱着他的头,一任泪水奔流。
“沁茹”,陶诺终于叫了出来,他仍然埋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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