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草?你这是怎么了?”贺见晓通过出气口向下观望,诧异地问,“从哪里来的一棵树?”
海草是宇文藻的绰号,藻者,海草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叫起来的,但是与宇文藻交往亲密的人都这般叫他。
“别问这么多了!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帮忙呀!”宇文藻很上火地喊道。
“我下不去啊,”贺见晓苦笑,“我在上面这层,你们却在下层,中间并无相通的石阶,可能有也说不定,但我摸索了这半日还没找到。除了各个石室的出气口,其他的机关都失灵了。”
这是因为董阡陌醒了之后,把机关室中的总消息掣给关闭了,贺见晓拿走的那个精致小机关也就变成无用之物了。
贺见晓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宇文藻手足不得动弹,被卡在彼处的危险处境,于是对他说,“海草你千万别乱动,你头顶的那块巨冰好像有些倾斜了,你一动就可能要砸下去。”
宇文藻焦急地问:“你没办法下来吗?小爷的手脚都被捆麻了,实在难受得很。既然有个气孔,打碎几块砖石不就能下来了?”
贺见晓道:“整座陵墓都是建在地底下的,万一弄塌了一处,就可能堵上全部的路。”
宇文藻急得想要抓耳挠腮,只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没有手能抓,他仰着头问贺见晓:“难道没有脱困的办法吗?是谁这么缺德,弄出这么一个鬼地方?”
贺见晓道:“有位董家小姐,不知何故竟然十分精通机关之术,要是她肯援手,咱们就都能出去了。”
“精通机关的董家小姐?董家哪一个小姐?”宇文藻奇怪地问。
第140章 此人一出,天下谁与争锋?()
话分两头,宇文凤凰与她的护卫依着董阡陌的指点,走到了陵墓最中心的一间藏宝室,石门乍开,一个斜倚在鸽血石雕方座上,意态闲适的白衣少年便抬眸看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小凰,王洗,王听,辛苦你们了。让你们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寻找唤醒我的办法,真是难为你们了。”
他的嗓音干净清澈,如寒梅枝上雪,既有风姿,又具风骨。
“哥?哥!”宇文凤凰惊喜地扑上去。
她抱着世子的胳膊,左看右看,确定兄长真的醒了,除了面有两分倦色,并没有什么不妥。他的面容在雪白之外,焕发着清润柔和的光彩,如珪如璧,如琢如磨。
没错了,这就是她的兄长宇文冥川清醒着的时候才独具的气质,放眼天下间,再没人能如他一样,只是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就能给人带来安心的感觉。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人相信,只要有他在,没有什么事能称之为难题,也没有什么危机是不可化解的。
而这名令人信服的少年,才不过堪堪十八岁而已,却已隐隐有了一代尊主的沉稳气度。
更叫人称奇的是,如今的圣彰帝宇文澜与毓王宇文昙,这两位一直针锋相对的天下霸主,却都不把这个锋芒毕现的少年当作威胁,反而对他的成长乐见其成。
宇文澜与宇文昙之间没有兄弟之悌,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对豫章王世子表现出叔辈的爱护。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位少年财神的声望只能用普天同庆来描述一二。
放眼整个西魏,再也没有活得比他更任性,更恣意的人,不论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旁人都只有咋舌的份儿。
因为他的一道飞鸽传书就能带回一道圣旨,然后他随心所欲的出格行事,就变成了“奉旨出格”,那还有人敢说什么吗?
几年之间,凭着出人意表、不循常理的行事,他名下的镖局包揽了贯通南北的河运航线、连通东西的陆运和海运,从西魏到北齐,有商旅行船的地方,都有“溟”字镶金旗,他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采矿,铸钱,盐运,银号,当铺,最赚钱的生意全让他包办了。“溟”字分号最多的茗品城,如今已经是西魏最繁华的城镇之一。
近四五年间,商旅兴旺带动百业俱兴,西魏近百余个城镇因为有了他,荒年里也没再饿死过人。
宇文冥川,这个富可敌国,“奉旨赚钱”的少年财神,仿佛生来就被天命眷顾,不论做什么生意,未闻有哪怕一次的败笔。
此人一出,天下谁与争锋?
“呜,哥,哥!你可把我和二哥吓坏了。”宇文凤凰的小脸一皱,这一刻不禁喜极而泣。
“及川呢?”宇文冥川问。
“开陵墓之前,二哥接了一道圣旨,被传进宫去了。”宇文凤凰开心地说,“等他回来之后,一定也要乐坏了!”
宇文冥川拍一下宇文凤凰,又看向两名护卫,问:“我睡了多久?除了你们,还有谁进到陵墓中来?”
王洗道:“世子您不是入睡,而是连着断气好几个时辰,御医全都言之凿凿,说您已然捐生了。”
“我死了一次?”宇文冥川若有所思。
“是呀,”王洗道,“咱们看了老王爷当年留的手书,上面说万一世子有何不测,送入咱家陵墓里,还有一分死灰复燃的机会。于是大小姐就领着咱们,进到了这里,后来又以毓王为首的,闯进来一批蒙面人,还未及交手,陵墓的地面就突然塌了,那情形当真险象环生。”
“辛苦你们。”宇文冥川活动一下手脚,颀长的身姿从鸽血石雕方座上下来。
“可是哥你醒了,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宇文凤凰笑道,“这陵墓里的机关比图上画的更多,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幸亏有一位年轻公子相助,再加上捉来的太师之女董阡陌派上了用场,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董,阡,陌。”宇文冥川细细咬字,品着这个名字。
“是哇,”王洗道,“世子您昏迷之前就曾交代过的,要把她找来,您才能苏醒过来。可您又是如何未卜先知,知道入陵墓要用到她?”用到她的手指和鲜血,在心里补充完整。
宇文冥川慢慢合上眼,回忆起一刻之前苏醒时,自己带着三分朦胧的睡意睁开眼,入目所见的一张清丽容颜。
予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双眼睛,清冷无波,略带嘲弄,眼底是无与伦比的自信神采,连满室的海明珠都不会让那一双眼睛相形失色。
虽然造物弄人,给那张面容安放了一个不甚协调的鼻梁,也不能稍减,那一双眼眸一颦一顾带来的震撼。
再想到对方留下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
……“我有一言,请君侧耳听。”
……“我是那只寒梅图瓷杯的主人,害你纯属无心之失,现在我救醒了你,想索取一点报酬。”
……“我要求的报酬,就在这只盒子里面,是世子你的一个许诺,只要你能做到,我们就互不亏欠了。”
宇文冥川睁开眼,打开盒子,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手心里那只小瓶。如黑曜石般澄亮的眼瞳,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鹰般锐利的锋芒。
“董阡陌,”宇文冥川问,“她也来了陵墓?她现在在哪里?”
“她”宇文凤凰记起“董阡陌”发疯乱咬人,又半身染血的惨况,不由生出点心虚来,低头快语道,“董小姐被乱石砸伤了,受了些轻伤,要不等她伤好一点时再让她来见你?”
当然,此董阡陌非彼董阡陌,他们谈论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受伤了?”
“是啊,不过没关系,那一大帮重金请来的名医还在府里住着呢,很快就能把她治好了!”宇文凤凰转移话题,“哥你手里的瓶子从哪儿来的?里面盛的什么东西?”
一只细口小瓷瓶,没有木塞,而是以一段蜡滴在瓶口,将瓶子封得严严实实的。
宇文冥川平摊掌心,好像要递给宇文凤凰一般,可是在宇文凤凰还没接住的时候,瓷瓶就自宇文冥川的掌心滑落,跌在地上,一碎成几半。
“哎呀,”宇文凤凰低叫一声,不过立刻发现,“咦?怎么却是个空瓶子?奇怪啦,瓶口封得那般严实,怎么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是让我‘守口如瓶’。”宇文冥川慢慢道。
“啊?”宇文凤凰听不明白。
“这是她提出来的报酬,”宇文冥川自言自语着,“虽然整件事因她而起,可这个报酬就像她说得那样,一点都不贵。”
“哈?”宇文凤凰听得愈加糊涂。
恰在此时,石壁上刷地打开一扇门,王洗王听连忙戒备,却不见门外有什么异动。下一刻,远处传来了大呼小叫的求救声……
“救命啊?这个鬼地方还有活人吗?能过来一个活人帮小爷一把吗??”
几人都听着这声音很像一个常常出没于他们府里的好事之徒,于是走过去看,就见到一间偌大的密室内,上方悬着一块三丈见方的巨大冰块,下方是一棵松树,撑着冰块不掉下来,松树上绑着脸红脖子粗的宇文藻。
宇文凤凰诧异地问:“海草?你怎么也跑到我家陵墓里来了?”
“快快快!”宇文藻催,“我要撑不动了,快把三哥给拖出去!”
宇文凤凰这才注意到,宇文藻的脚下还躺着毓王,身底下有未干的一方血泊。顿时她更感觉吃惊了:“三皇叔?他、他也受伤了?”
“快快快!”
“王洗王听。”
宇文冥川一声令下,两名护卫将困局中的宇文昙和宇文藻都解放出来。只听巨冰落地,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然后就碎成雪花状的粉末,淹没了那间密室。
这时,宇文冥川抬头看向石壁上方,一个出气口里,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正往这边看过来。
双目相交,视线胶着了片刻。
宇文冥川率先开口道:“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京城了。”
贺见晓道:“本来要走,只是被一些事耽搁了,又听说你出了点事,特意奔过来瞧热闹。”
静默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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