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时,不等咱们费心隐瞒,宋巡按就会施展手段,将此事压下去。”
赵县令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回神说:“姑娘妙计,全看姑娘的了。”
于是董阡陌再次走到公堂中央,对那名小乞丐说:“方才我与县令大人交换了一下看法,一致认定,令姊是于宫中当差的时候,遭人恶意绑架,施暴,然后又下手杀害的……县令大人,您觉得呢?”
赵县令点头:“正是如此。”
董阡陌看向满面悲痛之色的小乞丐,同情地说:“如今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一方带有莲花标记的马蹄印。小兄弟你是跟着那白马找到我的,可我并不是马的主人呀,你瞧,我都不曾骑马而行,是因为我根本不通骑术啊。”
小乞丐愤愤地问:“不是你的马?那是谁的马?”
顿了顿,董阡陌道:“马的主人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可是在县令大人查清此马究竟是不是行凶之马前,我不能告诉你马主人的身份,以免你又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小乞丐连忙保证:“不,我不会再冲动了!”
董阡陌摇头:“抱歉,真的不能告诉你,因为马主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呢。不过我可以跟你透露,马主人是一位男子,而且这男子周围几乎没出现过什么女子身影。”
小乞丐面露失望之色。
董阡陌又说:“马主人也有他的主人、主母,听你描述,倒让我有些想起了一件事。”
小乞丐急问:“什么事?”
董阡陌回忆着,慢慢道:“有一年冬天,一位貌若天仙的绝色美人去京城最大的绸缎庄裁衣,掌柜给她推荐了一种红狐缎,并说这是从江南私坊里进得的稀有绸缎,天下只此两匹。那位美人重金买下那两匹红狐缎,一匹做成了华美曳地的长裙,另一匹则煅烧成灰。”
竟然把绸缎烧成灰?
听到这里,堂下众人不免窃窃议论,赵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令众人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董阡陌的声音质感偏冷,如一口波光粼粼的深井,带着清凌凌的水汽,又带着井壁的一道道回音。
她说,“那年第一场冬雪后,那位美人穿上这件独一无二的长裙,如雪地红梅,真是放眼整个西魏,也找不到像她那么美的人。她穿着新裙子,去城外的山上进香,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让她十分得意。可到了山上的寺庙里,她却在一众香客里,发现了一名十八九的少妇,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红狐缎。县令大人,你猜这是什么缘故呢?”
赵县令一愣,想了想说:“可能是绸缎庄的掌柜说谎,还将布卖给了其他人吧。”
董阡陌摇头道:“那位绝色美人出手向来豪阔,如果真有更多的红狐缎,她会毫不犹豫地以重金买下。掌柜乐得赚钱,又怎会撒谎呢?”
赵县令问:“那别的少妇也穿红狐缎,是何缘故?”
董阡陌道:“其实那位少妇是做出这种绸缎的江南作坊的少夫人,她刚被大夫看出有了喜脉,她的夫君欣喜之余,亲手为她染了那匹红狐缎。”
话锋一转,阴恻恻的声音说,“那是她头一次进京,只上山进了一回香,第二日就被人发现横尸在山脚下,全身上下都是长久拖行造成的皮开肉绽,污血横流。死的时候,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身红狐缎袄裙,却已是破烂如缕,不复美丽了。”
小乞丐睁大眼睛,紧声道:“没错!她的情形就和我姐姐一样!”
董阡陌叹口气,又道:“还有那位绸缎庄的掌柜,一整条舌头夜里让人割走了。街上的里长问他,是不是被人寻仇了,哪个仇人做的?掌柜的手明明能写字,却坚决不肯写出下手割他舌头的人。里长问得实在急了,掌柜一狠心,就拿桌上的镇纸狠狠一砸,敲断了自己的手指,再也写不成字,那位里长就永远问不出答案了。”
此时,公堂之内一片寂然,明明是晌午头上,却有一股冷风穿堂而过,人人均感觉衣衫单薄,胆子偏小的人还打了寒颤。
董阡陌幽幽道:“其实,那位美人已经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人间绝色,旁人就算和她穿一样的衣裙,在她的掩映下也会相形失色,不能夺走她半分丰采。可她连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都容不下,连一个老实本分的掌柜都要狠手报复。纵然她再美,我一瞧见了她,也是打从心底的害怕……县令大人,你说呢?”
赵县令冷汗微冒,咳了一声,肃容道:“好!姑娘你提供的线索十分有用,本官会以此为引,根据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务必查出那名骑马拖人至死、至伤的蓝衣女子!”
董阡陌点头,问:“那小乞丐所指控的事,小女子是否已脱却了干系呢?”
赵县令道:“这是当然的,姑娘本来就是无辜遭人行凶,本官十分怜悯你的遭遇,请后堂用茶压惊。”然后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道,“乞丐顾小沉,见事不明,凭着自己的胡乱臆测就当街行凶,押下候审,改日再判!”
啪!惊堂木拍最后一下,退堂。
围观众人看了一场有点奇怪的堂审,意犹未尽地散去。案子是案中案,固然是难得一见的新奇,县令大人的态度也有些怪异,一反常日的倨傲官威,怎么对那位蓝衣少女特别客气呢?
连普通百姓看着都有点奇怪,就更不用说公主府的卫士宋通了。
他心中一番计较,然后转身而去,带着这一堂公审中的种种见闻,回公主府复命了。
此时,京兆府的后堂里,赵县令心中很是不安,反复追问:“这样做妥当吗?不会有事吧?真的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吗?”
董阡陌含笑用了一杯茶,劝他:“为官之道,中规中矩不一定没事,也有台风过境,被台风尾扫到的时候。逆水行舟,逆鳞而上,有时候却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大人年已四十有六,难道你不想在你五十岁之前坐上京兆府尹的位子吗?”
赵县令讷讷道:“多谢姑娘指点迷津不知下官往后如何再找姑娘请教?”
董阡陌知道,赵县令是怕她无官一身轻,这一走就不再管这摊子事了,于是和声安抚他道:“经过今日一事,你就是本姑娘的朋友了,本姑娘很中意好像赵大人你这么识时务的官员。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这不过是一件微末小案罢了,只要赵大人你办得使我顺心如意,往后在朝堂起伏背后,你也能同分一杯羹。”
赵县令闻言大喜,连连拱手,笑逐颜开地道谢:“多谢多谢!多谢姑娘的提携之恩!”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听着十分之耳熟的女子声音,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董阡陌道:“这么吵,何人在外面?”
赵县令答道:“哦,那是董府五小姐。”
董阡陌挑眉:“董府五小姐?”
赵县令点头:“是啊,昨晚一名董府嬷嬷死在街上,五小姐过来认尸的。”
第148章 众星捧月,二小姐真真琴艺超群呐()
“董府的一名嬷嬷死在街上?怎么死的?”董阡陌问。
“回姑娘的话,女尸口流鲜血,染红了衣襟,仵作却检验不出外伤,怀疑是偶发急病引致的猝死。”赵县令恭敬回道。
“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幸。”
董阡陌转念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定是昨夜朱雀大街上,韦叶痕使手段将宇文藻所驾的马车弄得狂奔不止,抛下一个欧嬷嬷在后面追。韦叶痕要对车中人下手,不欲让欧嬷嬷多事,以免招来更多关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让欧嬷嬷了账。
董阡陌蹙眉,一段时日不见韦叶痕,他的杀性更重了。昨夜马车中,幸亏拿捏住了他的心思,以激怒他的方式放长线钓大鱼,否则此时此刻,送进府衙的尸体就不止一具欧嬷嬷了。
想到这里,她低首敛眉,微笑问:“怎么方才不见董家五小姐来听堂审?”
赵县令讪讪解释道:“董太师家的千金才名在外,家母和拙荆一直都很想见一见,只是难得有机会,于是就趁着五小姐前来认尸,先引去府衙之侧的下官家中了。”
董阡陌道:“原来如此,令堂与尊夫人真是雅致好客,只怕一见之下与寻常人家的女儿没什么区别,倒叫她们失望了。”
“怎么,姑娘也认识董五小姐?”赵县令问,“不如姑娘也移步寒舍,用杯薄酒?”
“我对董五小姐是不陌生,不过不必了。”董阡陌起身告辞道,“赵大人留步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从侧门出得京兆府,董阡陌走进一间茶楼用了午膳,很快发现三桌之隔,公主府的两名卫士也在喝茶。
那两人虽然换了衣服,面目也不引人注目,可他们挺拔的坐姿,微分的膝头和双脚,明显是行伍出身。普通人来茶楼里喝茶听曲儿,是不会坐这么直的。
董阡陌知道,这是驸马宋赋新派来跟踪的人,要看一看自己是出身于哪个府邸。
宋赋新是西魏第一大世族宋家的嫡系,是飞星将军宋沐新的弟弟。
百年大族宋家根深叶茂,就连太师夫人宋氏也出身宋家,不过不比一脉传承的嫡系,宋氏的祖父是婢妾所出的庶子,在宋家的地位只能算中下。
十二年前,宋赋新入赘公主府,从那之后一直想有一番惊人作为,以证明他不是靠公主才身居高位的。
既如此,董阡陌就送他一个“惊人”的发现。
用罢午膳,董阡陌在东街寻了间衣坊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已是纶巾束发,窄袖青衫,换作男子穿扮。
牵过在阶下吃草的白爵,她从容潇洒地翻身上马,带缰缓行,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男子做派。
那两名公主府卫士当然不会认错人,毕竟都跟了一路了。
可他们越跟越疑惑,之前跟女儿家穿扮的董阡陌,分明就是个弱柳扶风的十五六岁少女,可再跟这个少侠打扮的“少年”时,再也瞧不出半点女子情态。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