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焦急地说:“不是赖她,而是出了摔碎御赐之物的祸事,总要有人出来承担。阡陌不担,就是咱们全家来担了!”
“呵,太师夫人莫急。”李周渔开口接道,“有事的不光一个董府,今晚在座诸位,都脱不了干系。李某很遗憾地通知你们,在枭卫查出此事来龙去脉前,你们只能在天牢里品茶了。”
话音未落,楚慈带着一队兵士包围了董府花园,长枪长矛林立,刀锋雪亮,映着跳跃的灯火,将假山上的宫灯都戳下来不少。
宋氏早已惊呆了,还是老夫人见过的场面多,算是众人里面最镇定的了。
拄着拐杖站起来,老夫人紧盯着李周渔,问:“只因为客人酒后失手打碎琉璃盏,大统领就下令让城防营包围董府,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我们董家世代忠良辈出,效忠皇上,大统领的做法也太令人心寒了。”
李周渔不急不躁地说:“当然不是因为区区一只杯子,若没有充分的理由,李某也不愿在别人家的酒宴上扫了大家的兴致。”
老夫人问:“哦?不知大统领有什么理由抓我们?”
宋氏心里想,莫非是因为驸马之妹惨死董府的事?那也不对呀,这件事董府责任再大,亏欠的也是失去女儿的宋家,关枭卫什么事?枭卫经手的案子不是犯上作乱,就是密谋造反,顶多再插手军中事务。从来没听说死一两个人的命案,枭卫也感兴趣的。
李周渔微微勾唇,一字一字道:“枭卫四当家时炯于董府离奇失踪,我着人查找,只找到他遗落在草窠间的暗器袋,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有理由相信,他在董府饮宴期间遭人偷袭。”
原来是为了这个!
宋氏连忙赔笑道:“哎哟,我们家地方大,时将军不熟悉路径,可能是不小心迷路了吧?”
带兵包围花园的楚慈答道:“枭卫中人从不迷路,我们有特殊的认路办法。”
宋氏分辩:“喝醉酒的人,哪能说得准?只为了寻到时将军,弄出偌大阵仗出来,也太夸张了吧,呵呵,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丢了不成?可能他在我家没喝尽兴,又出府去哪家青楼继续买醉也不一定”
哗!
时炯手下的一员小将听说四当家走失,正着急着,小将也是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被宋氏的话激怒,居然一刀挥出,向宋氏的发髻砍去。
人没伤着,血也没淌下来,插满珠饰的乌黑发髻转眼却少了半个。
“哎、哎哟”宋氏幽幽一声惊呼,眼白翻起,身子软倒在地上。
“母亲!母亲你没事吧?母亲你醒醒啊!”
董阡陌连忙上去扶起宋氏,拖到一边的台阶上,很吃力。嬷嬷丫鬟们早惊呆了,无人敢上前帮忙。
等董阡陌扶着宋氏倚靠在锦凳上的时候,宋氏也不知是哪里受伤了,被拖着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行鲜红的血迹。
老夫人不由恼怒道:“我儿媳也只是就事论事,你们怎么能对她无礼?好歹她还是三品诰命!”
李周渔道:“董老夫人的心情,李某完全明白。只是跟时炯一同失踪的,还有他身上的一份机密军情图纸,那张图纸贴有火漆封签,只有圣上看过,看后又重新封起。其他任何人多窥一眼,都是祸及满门的重罪。如今李某最关心的,就是图纸的密封火漆有没有被破坏,这种心情,也希望诸位能体谅一二。”
听到原来时炯的失踪,还牵扯着如此机要,老夫人也说不出话了,虽然她还根本不知道,董太师曾派董忘绑架过时炯。
有位客人害怕地问:“如果寻到时炯,发现火漆被破坏了怎么办?”
李周渔棕黑的眼眸一敛,环顾众人,叹息般说道:“那楚将军调来的城防营兵马,就会派上用场了。”
众人的呼吸一窒,很多人开始后悔不迭,为什么要接董府的请帖,来赴这趟该死的鸿门宴!
“请诸位宁耐一时,容我等在府里搜一搜,把人找出来再说。”
说着,楚慈招来二三十名身姿矫捷、黑衣如云的男人,不需猜想也知道是枭卫精英。这些黑云涌入董府,消失无踪。
见到自己的府邸被搜查,董老夫人很是不愉,奈何此刻董太师不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找到四当家了!”
两名枭卫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时炯,从后堂方向过来。时炯的脸膛红通通的,双目紧闭,打着鼾声,明显是喝得很醉的样子。
老夫人松口气,冷声道:“时将军是自己喝醉了,睡在哪里了,李大人是不是能把府里的兵先撤走,让我们请来的客人压压惊呢?”
李周渔不说话,两步上前,扯开时炯的前襟,搜出里面藏着的军情图。
明亮的灯火之下,众目睽睽,都注意到那是一封已经被拆去火漆的图纸,也就是说,里面的内容被偷窥走了。
“酒宴之前,我与楚慈都见过火漆还是封着的。酒宴之间,无一人出过董府。”李周渔沉声道,“那说明偷窥机要军情图的人仍在董府之中,不把此人找出来,李某难以对圣上交差,因此只好委屈诸位了。”
众人心头慌张,很多人站起来,辩解说从宴会开始,从没离过席位,有身边的人可以作证。
很多人都这样说,反而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
一片嘈乱的声音里,这时听得一个铃铛般悦耳的少女声音问,“韦伯伯,您很热吗,看您一直在擦汗。不如阡陌给你倒杯凉茶解渴吧!”
第195章 多谢四小姐,将李某最想找的人引出()
韦尚书一回头,与眼前少女打个照面,只觉这少女清丽秀雅,不可逼视,神色间却是冷冰冰的。
这是第一眼的印象,再看时,那少女樱唇一弯,笑声从唇间出来,神色更是柔软如三月的杨柳梢尖,迎风舒展。
她笑问:“韦伯伯,这里有冰帕子,您要不要用?”
素手递上来,韦尚书下意识接过,抹了额头,气味清芬凉爽,果然舒适多了。
韦尚书道了一声谢,细长的眼眸盯着少女看了会儿,若有所思。然后他问:“你是董家的四小姐吧?听说你弹得一手好琴,什么曲子都弹得?”
董阡陌乖巧道:“会弹一两首,多了不会。”
韦尚书慢慢点头,道:“满招损,谦受益,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道理。”
董阡陌柔柔道:“韦伯伯抬举阡陌了,阡陌不懂这么多。”
两人谈话间,李周渔过来了,低沉的嗓音责备道:“我等仍在排查当中,四小姐不应该离座乱走,回你的座位。”
董阡陌眸中掠过诧异之色,小声问:“所有人都要一一查过吗?我也一样?”
李周渔唇边隐现笑意,未放即收,告诉她:“枭卫自有最公正的评判标准,首先列为怀疑对象的,是那些有能力放倒时炯的习武之人。四小姐你不在此列,但你不能与韦尚书交谈,因为他还没有排除嫌疑。”
董阡陌不信道:“韦伯伯似乎是文官?而且他还是父亲贵客。”
李周渔不回答她,却反手一拍,轻轻拍在韦尚书的肩膀上。可他的手并未真的碰到,而是被一道银色的罡气弹了回来。
两道罡气,接触的一瞬间带出猛烈的劲风,董阡陌的身子一下向后飞起来,离地约莫十一二尺。她发出一声惊叫,肩头上突然出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冰冷坚硬,出现得恰到好处,把她飞起来的身子压回地面去。
力道与平衡同样恰到好处,将董阡陌带回地上,她的两手什么都没抓住,却一点要摔倒的意思都没有。
董阡陌回头,看到的是搭在她肩头上的刀柄,刀柄的主人是季青。
“多谢季将军。”董阡陌道谢。
季青没有看她,银面具下一双鹰眸,紧紧盯住了李周渔。李周渔毫不意外地看向季青,嘴角掀动,道:“多谢四小姐才是,将李某最想找的人引出来。”
楚慈适时上前说:“那就请韦尚书、季都尉先移步后花厅,接受例行检查吧。”
季青斜挎刀身,冷冷道:“何须如此麻烦,将时炯那个草包叫醒,问清偷袭者的真面目,岂不更便宜。假如偷袭者是我,时炯丢的不只一张图纸。”
李周渔扬眉道:“对方既然留了时炯活口,而其本人仍身处董府之中,那时炯多半没看到对方。”
“为何?”问话的是韦尚书。
“因为那人留下了时大爷的性命,对吗?”董阡陌慢慢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袭击时大爷的,跟盗走他身上军情图的,不是同一个人。小偷猜测时大爷可能对袭击他的人还有印象,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偷走军情图,赖在袭击者身上,神不知鬼不觉。”
李周渔微微蹙眉道:“不乏这种可能”转而吩咐下属,“来人,请四小姐也移步后花厅,以备咨询。”
老夫人吃惊道:“她小姑娘家家,大统领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该抓凶手就抓凶手,我们愿意配合,希望大统领不要惊吓我们这班女眷!”
李周渔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普通女眷没事,然而府中仍有几个可疑分子,虽是女子也不能不查。”
老夫人有些气恼地问:“难道太师的女儿,老身的孙女也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周渔道:“李某所指当然不是四小姐,而是李某下属在太师夫人住所,福深苑中擒获的一名女匪。”
说着,他击掌两下,枭卫从花木的阴影中出来,扣着一个反绑了双手的年轻女子,长睫黑瞳,五官轮廓极美,脸上挂满了泪痕,用惊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受惊程度。
“这是谁?”老夫人问。她没印象,府里还有这么一位标致姑娘,也不是今晚赴宴的女眷中的任何一人。
“她是一名身负重案的女匪,名单语棠。”楚慈冷声道,“不论别的,只论她藏身董府,逃跑途中对董府地形极为熟悉。这个结交匪类的罪责,不知你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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