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阡陌接过那张符,拈了拈材质,轻而薄,就像蝉翼一样,折叠成一个布包的形状,隐约能看见折叠在里面的字迹。
“这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她问。
“四小姐还是不知道为妙。”贺见晓说。
董阡陌顿时了然,脱口而出,“这东西是用人皮做成的。”
贺见晓不置可否的态度,更加印证了董阡陌的猜测。
董阡陌丢开那道符,从床上滑下来,猛一个趔趄,被贺见晓扶住手臂。
“小心你的伤。”他提醒。
“贺神医已经为我治好了,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董阡陌的声音透着凉意,“东西留这儿吧,我会处理的。”
“不必勉强,如果你不想做这样的事。”他研判她的表情,只能读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若冰霜。
“称不上勉强,”董阡陌说,“礼尚往来,再借不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小心你的伤,七日之内不宜沾水。”
“慢走不送。”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李嬷嬷进来察看。
因为只见那神医毛老头在屋子外面发功,也不开方,也不拿药,李嬷嬷打从心里怀疑。等毛神医终于收功撤退了,临走前说四小姐的伤已无大碍,李嬷嬷还是存疑。
开门一看,床上睡着的四小姐,面色明显好了许多,不似先前那样苍白如纸,满额冷汗了。
李嬷嬷不由叹服。
什么叫高人?什么叫神医?隔着门疗伤,比一般大夫在门内疗得还管用,不愧是给先帝看过病的高人高高人!
于是出去回老夫人,四小姐的伤情已经缓解,看起来好多了。
老夫人正在一面盘问居嬷嬷,一面让人将汤姨娘寻来。可是过了这小半个时辰,去芷萝居和花园里找人的丫鬟回来,连汤姨娘的影子也没见着。
老夫人生气地说:“我不相信她有这么坏!你亲眼看见汤姨娘用开水泼阡陌了?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居嬷嬷反复声称:“奴婢是下人,不敢搬弄是非,等四小姐醒了,一问便知!”
李嬷嬷接道:“四小姐睡得很沉的样子,一天半天都未必醒来,还是问问汤姨娘,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小心误伤,还是居嬷嬷眼花,看错了人。”
居嬷嬷气道:“什么叫误伤,汤姨娘又不是神志不清的人,她的手指印子掐在四小姐脖颈上,可以请她本人来比对!”
老夫人冷眯着眼,问:“你说是因为水晶腰带给了阡陌,汤姨娘心中不服气,才行凶伤人。可莲叶那里也有水晶腰带,就算汤姨娘要找茬,也会先找莲叶置气。阡陌一个小辈,汤姨娘跟她有什么气生?”
刚说完这话,有个丫鬟跑进来,慌张地说:“不好了,莲姨娘从台阶上掉下去,摔得一身是伤,老爷让把毛大夫速速叫去!”这丫鬟是老夫人亲自选了,去伺候莲叶的。
李嬷嬷道:“毛大夫说他发功之后比较虚弱,已经去休息了。”
老夫人想了想,沉声说:“毓王府有两位长住的大夫,让周管事过去请了来。”
这边,报信的丫鬟刚离开。那边,出去寻汤姨娘的丫鬟回来,带回了一个更让人惊愕的消息,汤姨娘跑了!
“跑哪儿去了?”老夫人气哼哼地问,“她还能去哪儿?”
“一刻之前,汤姨娘去芷萝居收拾了一个包袱,从府后门摸出去,雇了一辆马车就走得无影无踪了,没交代去什么地方,也没带任何下人!”丫鬟紧张地回着。
“反了她了!”老夫人差点没跳脚,“行凶完了就弃家出逃,这个家亏待她了?让她待不下去了?”此时,老夫人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居嬷嬷的话,认为所有事都是汤姨娘做的。
居嬷嬷趁机说:“这次不能再纵容汤姨娘了,就算不给四小姐一个说法,也要给莲姨娘肚里的孩子一个说法呀!”
老夫人很是痛心,不过也不是糊涂人,当即咬牙说:“是老身把她娇惯坏了,这次闹出人命来,她也知道害怕了,因此才弃家出逃。放心,她跑不了多远,也不是能一直躲起来不见人的性子,只要把仙佩接回家,她立马就会出现了!”
居嬷嬷道:“老祖宗言之有理!”
于是老夫人吩咐:“你让老爷的书吏写个帖子,去王府把仙佩接回来。”
第204章 天地良心,谁说瞎话不得好死!()
不多大会儿,汤姨娘出手伤害莲姨娘和四小姐,而后因为畏罪,挎着小包袱离家出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一时哗然。
夫人宋氏生着病,又是有身子的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露面了。
老夫人虽然很是着恼,但还是存着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心思,只是命人去豫章王府接回三小姐董仙佩,再放出风去,把身为董仙佩生母的汤姨娘诱捕回府。
下午晚些的时候,一乘轿子从王府回来,停在谷梨居外头,轿门压下去,一个裹着翻毛斗篷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宽大的风帽遮住了她的脸,不过只看一个背影,熟悉董仙佩的人也能瞧出,那是三小姐无疑。
于是家里又传开,汤姨娘闯了大祸,老夫人和老爷捉不到她的人,于是就要三小姐来抵罪,削了头发放到庙里,念个十年八年的经再说。
这招果然管用,还没等到晚上,躲出府去的汤姨娘就自己现身了。
老夫人十分了解汤姨娘,知道这妇人的软肋在哪里。
汤姨娘在府里住了几十年,想走哪有这般容易,一定就躲在董府附近,等着府里的眼线给她传信。若是家里几个主要人物都不怎么动怒,她再寻个理由回去;若事情真闹大发了,再另做打算,说不定还要去王府投奔女儿。
董仙佩被接回董府,相当于断了汤姨娘的后路。再一听闻,要来个“母罪女还”,汤姨娘哪还能坐得住?
“姑母放过仙佩吧!”汤姨娘被带到老夫人跟前,伏在地上哭诉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跟仙佩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好个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真有担当啊?”老夫人怒极反笑,“要不把仙佩接回府,还不能把你引出来呢!你这是想作什么疯?放着锦衣玉食的舒心日子不过,想当杀人越货的强盗?”
汤姨娘嚎啕一声,捂着脸说:“只因跟四小姐发生口角,进而揪打起来,一时不忿就失控了。我还被她抓伤了呢,姑母不信请看。”
老夫人皱眉,“嗯?”
汤姨娘卷起袖管,两条圆润的美臂上果然有不少抓痕,一排一排的,看着甚是严重。
老夫人道:“就算阡陌也还手了,你就拿烧开的水往她身上泼吗?她才多大,你又多大,姨娘和小姐之间闹得沸反盈天的,你还有脸在老身这里告状?”
汤姨娘还没听完就开始喊冤:“哪有这样的事?四小姐说这种诬陷人的话,不怕天打雷劈吗?哪个黑心的用水浇她了?我不过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自己没站稳,滑了一跤!”
老夫人怒问:“那莲叶呢?她又怎么招了你,你也推她一把?你们都是孕妇,你真下得去手啊?”
汤姨娘吓得从地上跳起来,连连摆手,赌咒发誓:“天地良心,我从未推过莲叶一个指头,敢当面对质的,谁说瞎话不得好死!”
老夫人用鼻音哼道:“对质?那也行呀!等什么时候阡陌、莲叶醒了,老身安排你们当面说清楚,看说谎的人是谁!”
当下,汤姨娘被关进一个只有门,没有窗的小黑屋子,派人在门外看守。
念及她是孕妇,吃的喝的还都拣好的送进去,算是把她软禁了。
李嬷嬷担心地问:“汤姨娘胆小,不会一个人独处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吧?”
老夫人半眯着眼睛,哼道:“能出什么事,她最是个有心无胆的。”转而问,“阡陌醒了吗?大夫开的药,给她吃了吗?”
李嬷嬷道:“丫鬟说,四小姐昏迷中疼醒了一次,吃过药又睡去了。”
老夫人道:“可怜的孩子,看看她去。”
董阡陌养伤的屋门外,居嬷嬷就守在那里。老夫人她们一推门而入,居嬷嬷也跟着走进来。
隔着床帐,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少女的侧脸,面上没有多少血色,连唇色都是淡淡的粉。呼吸清浅,仿佛窗中一阵风吹过去,就把她的呼吸夺走了。
老夫人坐在床边的圈椅里,李嬷嬷唤了一声,“四小姐觉得怎么样了?老夫人来看你了。”
董阡陌醒转过来,虚弱地说:“孙女儿惹祸,让老祖宗担心了。”
老夫人道:“原本你病着,老身不想说你,可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知道汤姨娘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不绕着她走,还跟她打闹,吵嘴。她是泼妇,你是小姐,你不吃亏谁吃亏?”
“汤姨娘?”董阡陌的眸中露出掩饰不住的讶色,“老祖宗是说,我身上的伤是汤姨娘弄出来的?”
“难道不是?”老夫人反问。
站在老夫人与李嬷嬷身后的居嬷嬷面色陡然一变,用近乎凶狠的目光盯着董阡陌看。
董阡陌似乎没有去注意居嬷嬷,只是虚弱地摇一下头,说:“我只记得从老夫人这里出来,路上看见汤姨娘追在莲姨娘身后,莲姨娘跑得气喘吁吁的,眼看汤姨娘就要追上莲姨娘了,一只花猫从假山上跃下来,两下就把汤姨娘抓出血来,莲姨娘趁机逃走。”
“花猫?”李嬷嬷想了想,插嘴道,“是了,从前莲叶伺候老夫人的时候,总会把小厨房的残汤收集起来,喂一只大个儿的野猫。”
“岂有此理!”老夫人生气地说,“难怪汤姨娘手臂上的伤看着奇怪,原来是猫抓伤的,她还赖是阡陌抓的她,真是太过分了!”
“后来,我被汤姨娘发现了行踪,心里一慌,脚下一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董阡陌说。
“看来真的是汤姨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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