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昙默然一下,道:“不是曲子不好,是找不到高明的琴师。不过贺贤弟,为何你料定这一曲弹不成?”
贺见晓含笑,“这个待会儿再说,不如让我再猜一次,我猜那位小姐可能会抚煎棠雪。”
董阡陌微微抬头,带着三分意外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第5章 第一滴血,琴弦如刀()
三小姐董仙佩头一个撇嘴道:“尊客这次走眼了,我家四妹可比不上二姐的琴艺超群。”
董萱莹闻言心里暗恼,若在平时,琴艺超群自然是夸赞的话,现在说出来却是极大的讽刺!三丫头不过是区区庶女,最近越来越放肆了。
董萱莹身边的居嬷嬷见到这种情形,心想,不如让四小姐也乱弹上一曲,这样有了对比,大家就知道孰优孰劣了。
于是她走过去,低声去催董阡陌,“四小姐别愣着了,客人要听你弹,你还不快弹。”
董阡陌看向案上的琴,眼底掠过点点波澜。
好一把上等蕉叶琴!
“有什么问题吗,四小姐?”贺见晓问。
“没有。”董阡陌轻合眼睫。
小指勾动商羽,这个起手式她至少做过一万次。右手中指只是随意的向前轻轻一抹,远山辽阔,深谷幽静的琴韵顿生。
一行流水清音,随着晨风拂面,翩翩如舞,真正是未成曲调先有情。
上座的那些客人,前一刻有人在交谈,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研究自己的掌纹,有人在催厨房快上包子。而这一刻,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董阡陌。
下人端了一碟包子进来,赔笑问,“哪位爷要用早膳?”
藻郡王一瞪虎眼,一挥拳头,直接把对方膝盖吓软了,香喷喷的肉包滚了一地。
水榭之内,声息不闻,只有董阡陌轻轻拨弄着琴弦。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只是七根铜质的琴弦,居然飘出了类似海棠的幽淡气味,冷而凄艳,仿佛窗外有一山高洁的冬雪,遥遥相对。
藻郡王抽抽鼻子。他不通音律,可他发誓,他真的像是在曲中闻到了一缕花香!
在场有两三人是古琴大家,当然知道将琴曲弹到“贯通嗅觉”有多么不可思议,他们的感受可想而知。此刻,众人都用震撼的目光看向专心弹琴的少女。
虽是一身素淡的绿裙,这少女却眉目清雅,宛如一朵出水莲花,气度高华。
董家女儿才貌双绝,此言果然不虚!
宇文昙的面色却极不好看,几乎凝成一层寒霜。
因为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极度的错觉产生,将那抚琴之人看成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幻影
“铮……咚!”
变故突生,打断了这段琴曲。
众人不约而同舒一口气,进而面面相觑,莫非刚才大家都忘了呼吸?
打断琴曲的是一根断弦,琴弦绷断,在雪白的掌心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众人一愣,还是丫鬟五月最先急起来:“小姐,你的手呀”
藻郡王喊“去叫大夫!”转而又把大掌拍在贺见晓的肩上,“对了,你就是大夫!去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玉手汩汩流血,伤得不轻。
董阡陌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这点痛太轻微了。很好,这一次她终于办到了。
贺见晓递过一个小瓷瓶,道:“在下正好带了药,先打水清洗下伤口吧。”又低声建议,“四小姐不妨按压手腕的内关穴,或许能止血。”
董阡陌照做,果然流血少了。
居嬷嬷在一旁咋咋呼呼道:“大夫马上就来,四小姐你要坚持住呀!”
在场诸人,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董家三姐妹,她们和董阡陌日日在一起相处,却从来不知道她能弹这么一手好琴!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家里最勤学苦练的董萱莹,由京城最好的教琴师傅手把手的教,也技止于此。为什么平时最不起眼的董阡陌会比她高明不止一点点?
刚刚听董阡陌弹出了那么妙绝的琴曲,她们简直要惊呆了,就那么保持呆愣的表情,看着董阡陌弹琴,直到断弦滴血。
董仙佩最藏不住事儿,俏脸上分明有点儿幸灾乐祸。董萱莹仿佛受到了很大的震动,玉容略显不安,眼神一阵闪动。
一番兵荒马乱,连老夫人汤氏和夫人宋氏都惊动了,跟着进府的大夫来看情况。
大夫包扎完伤口,悄悄告诉老夫人和宋氏:“小姐手掌有轻微骨裂,掌心的手筋已断,这条筋是让手指发力的,今后小姐的手指恐怕不能再使力了。”
老夫人和宋氏俱是一愣,齐声问,“不能使力,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夫看一眼案上的琴,“小姐的手以后不能再弹琴,不适合提笔写字,也不能拿重物了。”
第6章 真凶,谁割断了琴弦()
宋氏立刻眼角湿润,难过地说:“怎么会这样?出了这种事,阡陌往后可怎么办?大夫,你一定要想办法治治她的手!”
大夫道:“断骨易续,断筋难接,恕老朽也无能为力。”
他们的悄悄话声音不小,被全屋的人听见了。
藻郡王愣了愣,“不至于吧?只是一根琴弦,整只手都废了?”他顿时觉得董阡陌这丫头可怜,出言安慰道,“上次我落马摔断腿,比你惨多了,可好了之后跟以前一样!”
他拍一下宇文昙,“对了,上次哪个太医把我治好的?那个赵什么然?”
宇文昙不言语,容色冰冷,如同一片探不见底的汪洋。
董阡陌反而接了话,道:“郡王摔断腿是骨伤,和我的情况不一样。且听说太医院只出过一位续筋的圣手,可这位圣手已故去二十年了。”
“嗯?”
藻郡王见董阡陌一颗眼泪都没掉,不太害怕的样子。他以为这董家妹妹太呆,不了解这伤的严重性,不禁冲她喝,“你明不明白!你以后再也不能写字了!”
董阡陌不以为然,小声反驳:“我用左手写字。”
贺见晓低笑了一声,而另一边,宇文昙眼中突然爆出一道冷光。
韦墨琴就是惯用左手的人!
贺见晓此刻才自我介绍道:“在下贺见晓,就是四小姐方才提到的‘故去圣手’的弟子。”
一旁的老夫人问:“那先生有办法救我孙女吗?”
贺见晓道:“没有十分把握,不过可以试一试,回头我配帖药送来。”
“那拜托先生了,请先生尽力救她。”
“老夫人言重了,如不能医好四小姐,之前的妙音将成绝响,在下也会觉得遗憾。”贺见晓收了笑,“不过疗伤之前,我觉得应该检查一下那根琴弦,否则就纵放真凶了。”
“真凶?什么真凶?”宋氏奇怪道,“阡陌是弹琴时自己割伤了手,这青天白日的,难道还有人要害她?”
贺见晓捡起琴上的断弦,展示给众人看。弦断处锋利如刀口,这种能伤人的锋利,显然不是正常弹琴弄出的磨损。
藻郡王吃惊地脱口而出:“这缺口是被人故意磨利的,是谁做下这样的陷阱?”
室内片刻沉默。
连董阡陌的贴身丫鬟五月也不明白,小姐还是头次弹得这么好,往日她很少碰琴,其他人事先根本不知道,又为什么在琴弦上做手脚?
宋氏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董阡陌脸上。
“阡陌,跪下认个错吧。”宋氏一开口就这样说。而董家其他小姐似乎也不显吃惊,都是理所当然的神色。
众人不免奇怪,董阡陌不是受害者吗,为什么太师夫人让她跪?
董阡陌没动。
这下宋氏有点生气了,“阡陌,连娘的话都不听了,你想忤逆吗?”
再不跪,就是忤逆不孝了。
董阡陌眨两下眼睛,向老夫人端端正正的跪下,开始委委屈屈的认错:“都是阡陌的错,不该班门弄斧,不会弹琴还乱弹,把琴都弹坏了,又弄伤手指。小小的伤又惊动了祖母和母亲,搅得阖府不宁,实在是阡陌错了,求祖母责罚阡陌,不要气坏了身体。”
事实上,老夫人并没生气,生气的是夫人宋氏,可四小姐偏向老夫人认错,这不是在和夫人较劲么?
宋氏手指一点,气愤地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这孩子真是越大越拧!”
藻郡王忍不住鸣不平:“她做错什么了就让她认错?”
董家姐妹交换眼神,最后由董怜悦开口解释,“这个是有先例的,之前学下棋,四姐悄悄把棋子藏起来。跟绣娘学女红,四姐刺破手指就不再学了。前一次我们为母亲煲汤,四姐把小厨房烧了半间,从此母亲再也不许四姐进厨房了。”
言下之意,这一次琴弦被割细,也是董阡陌做的。
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贺见晓听后微笑道:“看不出四小姐这样顽皮,简直和我妹妹如出一辙,我妹妹最厌女红,四小姐也不擅长吗?”
董阡陌摇头。
贺见晓略显诧异,“四小姐不擅长女红,弄破手指倒是人之常情。可四小姐琴技精湛,可见经过一番苦练,为什么她会割断心爱的琴?以琴为知音的人不会损坏琴,这是常理。”
众人点头,是呀,这不合情理。
宋氏一愣,方才来得太匆忙,还没人告诉过她,刚才董阡陌一曲惊艳了四座。
这时,二小姐董萱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告诉宋氏:“娘,那张琴本来是女儿要用的,在弦上动手脚的人,定是冲着女儿来的。”
第7章 毁药,毓王的心思()
客人面面相觑,太师府里真是一波三折。
先是最不被看好的四小姐会弹煎棠雪,然后她被琴弦伤手,一查发现琴弦有问题。现在二小姐又说那琴本是她要弹的,那就是有人要害二小姐了?
宋氏面色一缓,叹了口气道:“阡陌的手伤了,还是先寻觅良药治好她,其他事容后再说。”
宇文昙从思索中回神,颔首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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