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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太师怒道:“尔等欺人太甚,本阁好言相劝,好生同尔等辩理,尔等竟如此目无王法,胡作非为!”
王府中人的另一人道:“如果讲理有用,能让我们世子醒过来,我们也愿意和太师好好谈谈。一开始,我们也不信此事和你家四小姐有关,遍请名医,太医院,一品堂,能请的都请去了,却连半分头绪都没找到。看来真如世子所言,不将董阡陌扣起来,问清她对我们世子做了什么,世子就难以醒过来了!”
老夫人提醒他们:“我孙女根本没见过世子,媒人也只送过一次帖子,我孙女能对世子做什么?”
李周渔也道:“豫章王府守卫密不透风,董家小姐既没见过世子,又怎么做出对世子不利的事,你们是否追查错了方向?”
王府中人道:“是对是错,先带回王府查问查问再说!我家世子一病,带来的种种损失和严重后果,我不说大人也知道,何不协助我们拿下董四小姐,一查究竟?你一定知道哪一个是董阡陌吧?”
李周渔沉默。
老夫人见再也没有商谈的可能,心中着实作难,如果单纯只为抓个人,安个罪名,那老夫人可能不会那么难于选择。十有八九,她会把真董阡陌交出去。
可现在还关系到世子选妃一事,王府的来人,甚至把董阡陌称为“未过门的世子妃”,这是一个多大的诱惑!
万一世子没事了,万一过两日就醒过来好转了,到时候董阡陌照料有功,可能还会令世子一见倾心,心存感激,然后迎娶她过门戏台上的很多桥段里不是都有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吗?
可是,万一世子真有个不测,被捉走的董阡陌就会首当其冲,成为整个豫章王府用来出气的对象!
这么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董阡陌,未来的世子妃,该让她老人家的哪个孙女去扮演,是把真的送给他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给他们一个假的董阡陌?
老夫人为难,董太师也为难,连知道谁是真正董阡陌的李周渔也不说话。
最后,王府的人索性抖了一捆金丝绳出来,冷笑道:“不叫太师为难了,我等就把你两个女儿都带走,查清楚了再还你一个。”
众人皱眉,心头仍在挣扎权衡,恰在此时,却听汤姨娘喊了一声,“慢!容贱妾劝一劝四小姐,让她跟你们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汤姨娘身上,只见她慢慢从最下手的一张花梨木椅中站起,克制着自己的双腿不抖,一步一步朝着老夫人身后,仍坐在地上没起来的董仙佩走去。
第61章 老爷我不管,你把我的女儿换回来()
汤姨娘走到董仙佩身边,柔声劝道:“四小姐,你是个好姑娘,还记得姨娘前天跟你提过的事儿吗”
董仙佩僵硬地点了点头。
汤姨娘用极低的声音,催眠般的说:“你是老爷的好女儿,老夫人的好孙女,姨娘看着你长大,知道将来你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如今能吃得苦,日后才有享不尽的后福。”
董仙佩带着哭腔说:“姨娘我怕”
汤姨娘握着董仙佩的手,一边拉她起来,一边在耳边告诉她:“那些人不敢拿你怎么样,他们不过装装样子,那边的‘三小姐’那般激他们的火,他们也没动她一个指头,可见是虚张声势。你只要学她那样子,把胆子放开,没人敢对你不敬。你要记住,你是太师的女儿。”
“我,我舍不得离开姨娘”
“好孩子,姨娘只能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挺直了腰板往前走,”汤姨娘鼓励女儿,“姨娘会在佛祖面前求你一帆风顺。”
“那你们早点来接我”董仙佩颤抖着要求。
“好。”汤姨娘骗她。
王府那些人那般抢法儿,从董府抢得了人,除非他们世子平安苏醒,并且不计前嫌地原谅董府,董府才能和和顺顺地接回董仙佩,否则的话,很难说了
富贵险中求,汤姨娘愿让女儿冒这个险,不是她这个当娘的狠心,而是她见王府那些人从始至终也没拿董阡陌怎么样,不过也就吓唬了两下,质问了两声,相信仙佩也应付得来。况且他们说已遍寻了名医,想必很快就能治好世子的怪病。
果然,当汤姨娘把董仙佩交到那些人面前,他们一没打骂,二没捆绑,只是从府外叫来了一顶六帷金玲软轿,请董仙佩上轿。
董太师派人紧随软轿出府,远远缀后面跟着,亲眼见着轿子被抬进了御赐牌匾题着“敕造豫章亲王府”的朱漆高门。董太师的人在王府外转了几圈,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只好先回府回了太师再做打算。
而书房外,这一次李周渔真的告辞了。
董太师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而对宋氏说:“从筠你去安排一下,找几张生面孔去豫章王府周围探探口实,王府地广人多,纵然进不去府门,前街后街一定都是他们家生奴才的住所。”
宋氏应是,离去。
书房里还剩下老夫人、董阡陌和汤姨娘。
董太师叹道:“李大人这一趟进宫,不知圣上是否会下旨申斥董家。”
老夫人也道:“仙佩就那么跟他们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她一个女娃去王府做什么?弄她去了,世子该不醒的还是不醒。”
董阡陌轻轻劝他们:“祖母、父亲宽心,依我看事情也未必那么糟糕。”
“哦?”董太师凤目聚光,落在董阡陌面上,“你这丫头说的轻巧,你可知道枭卫是做什么的,那位李大人的一句话又能办到什么事?”
董阡陌道:“女儿不懂那么多,只是听说以前有一位太傅得罪了枭卫的人,后来他家就被查抄了,落了个家破人亡。”
董太师皱眉:“你既知道,还不明白此事有多严重?不管是王府,还是枭卫,董府一个都得罪不起。”
董阡陌微微一笑,道:“正因女儿知道枭卫的话能影响圣天子决断,这才劝父亲不必太忧心,女儿猜测这一次,圣上不但不会下旨申斥,可能还会下旨安慰。讲句不好听的,就算世子有个三长两短,天子的怒气也不会波及到咱们。”
“你凭什么这般猜测?”董太师问。
董阡陌帮他分析,“父亲您想啊,他们王府黑唬着脸闹到咱们家,固然有他们的理由,可他们说此事与咱们家有关,唯一的依据就是世子昏迷前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这个女人找来,否则我就会一睡不醒了……他可是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没讲出来,或许他指的根本就不是咱家的人,而是其他的什么女人。”
董太师慢慢点头,“不错,不错,这话拿到圣上面前说,咱们也占着理。”
董阡陌樱唇弯弯,“咱们占理的何止这一点,从头到尾咱们都占理,李大人可是亲眼见证了王府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当朝太师的书房给砸了,还强行绑走太师之女。”
董太师道:“对,是他们欺人太甚,咱们退让的实在太多了!”
“所以说啊,”董阡陌噙着一丝笑意,“咱们自始至终都客客气气,劝也劝了,辩也辩了,连三姐也给了他们了。万一世子一睡不醒了,天子固然恼怒,但是念着您折损一个女儿的份上,又怎么会跟您再多计较呢?毕竟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觉得一个未过门更未见面的董府小姐,一个生辰八字就把世子克死了。”
汤姨娘面失血色,什么叫做,念着折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
董太师道:“对,世子是生是死,怎么会怪罪到咱们头上,他们忒不讲理了。”
董阡陌点头:“杀人要有动机,咱们好意和王府做亲,没理由害世子。杀人要有凶器,咱们何曾拿刀子拿毒药喂世子了?本来这也不干咱们的事,李大人听到了,就等于是圣上听到了,再让枭卫细细一查,发现果然不怪咱们,到时董府就从此事中开脱了罪责,凭他们怎么查,董府风雨不倒。”
董太师连连点头:“对,对,甚好,甚好。”
他边听边琢磨,觉得董阡陌之言句句在理,虽则事态严峻,可是照此发展,董府安然无事,算是万幸了!
他不由大为宽心,面色阴转多云。
忽而,他醒悟过来,自己没想到的,怎么自己刚满十六的女儿全想到了?她一个无官无职的深闺少女,又从哪里学来的朝堂论调?
董太师一双丹凤眼瞬息不眨,直盯着董阡陌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道:“为父竟不知,你从何处学来了满腹的经纶,为父想不到的,你都替我想到了。凭你说的这些话,给为父当一个幕僚也足够了。”
那注视带来的威压甚大,董阡陌似乎受到了压迫,不由小脸一白,低头道:“女儿不过是论人情,说常理,不用读什么经纶也能说出来。父亲觉得我说的不对,您骂我好了。”
“不,你说的很对。”董太师缓缓抬手,放在董阡陌头顶轻抚两下,发自内心地叹息,“很聪明的孩子,真是错投了女儿身,你若是个儿子该多好。”
董阡陌腼腆一笑,回头瞧一眼面色发白,嘴唇发抖的汤姨娘,用清脆的声音说道:“父亲您忘了,弟弟在姨娘的肚子里呢,过个十年八载,弟弟考个状元回来,父亲您就不会觉得遗憾了,姨娘也有指靠了,弟弟定比三姐更有出息。”
汤姨娘手摸着肚子,踉跄了一步。老夫人连忙扶住她,安慰她:“仙佩一向聪慧机灵,她不会有事的,王府的人难道敢吞吃了她不成?”
董阡陌也跟着一起劝慰起来:“姨娘宽心,三姐她天庭饱满,鼻头圆润,一看就是多福的面相。”
“是吗?”汤姨娘担忧地发愣,回忆女儿的面相。
“是啊,”董阡陌点头,“只要世子顺利醒来,三姐可就变成他们王府的恩人了呢!”
“那如果他醒不过来怎么办”汤姨娘紧张起来,一点点悔意在心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