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见涂修文的脸,但我听得见他的声音,同样也是咬牙切齿:“你、才、他、娘、他、大、爷、的、”涂修文简直要气炸了,仇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一动都动不了,只能把牙磨的吱吱作响,恨不能把面前的老妖怪给磨得稀烂:“你、现、在、是、躺、着、”他感觉自己的汗已经顺着额头滑到下巴上了:“我、特、么、可、是、蹲、着、啊、!、!”
口说无凭,我真是对他的话一点都不信。当然,如果现在我能直起身,看见涂修文现在是什么样的话,那我大概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难受了。
半蹲着金鸡独立,还蹲了个把小时,别说是人,神仙也受不了啊!
我看着那角落的小蜘蛛慢慢地往下荡,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好像一阵风过来,就能把它吹落进我的嘴巴。
这也太恶心了。。。。。。。。。
为了不把蜘蛛吞进嘴巴里,我于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微微把头调转了方向,对着涂修文(实际还是对着天花板)哼气道:“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要…脸。从前偷我被子盖,现在不偷被子,你…丫居然改了偷袭!!”我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我当初就不该从那群狗的狗嘴里把你救下来!你就死去吧你!!”
“救救救!你救个屁救!!你明明当初还打算吃了我!!!”我生气,涂修文更气,一身中西合璧的长袍勾丝沾灰,丝毫没了当初在朱常德家里理直气壮要钱的淡定,以及在伍韶川面前的那副故作高傲的形象。只是他蹲的太久,底盘不稳,所以中气不足,没有骂得那么有力,傲也傲不出个屁来,只好是一边磨牙一边反击道:“亏我那时候为了报答你、还每天偷丹药偷东西来给你吃,可你呢?!你个丑八怪没有良心,一把皮子养好了,就趁夜上山杀了我师父!还偷我师父的东西!你还敢做不敢认!谁不要…脸都比你要…脸!!”
“我呸!”这锅太黑太沉,我坚决不肯背,更坚决不肯接受涂修文这样无情的丢锅和质疑,于是很坚决的就骂了回去:“你也不瞧瞧自己当初那副德行!要肉没肉要屁股没屁股、还白长的那么白,还长得那么丑,丑的我连下嘴的地方都没有,吃吃吃!我吃个屁的吃!!”说完我还嫌不解气,拼命在脑子里翻找着从前的那点旧账,捡着有用的就往外喷:“还有!!你别忘了定身术是谁教你的!!涂老仙那会儿就知道闭关,要是没我在,你早被你那群师兄给弄死了!连骨头都要被野狗啃光了!!”我越说越激动,越说就越气闷:“亏我还一直惦记你那只瞎眼,连下人冢都不忘给你拿块荧石雕个眼睛!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妖怪,从来都没主动的要害过谁,你居然还找上了门,居然还想要杀我!!”
最后,我对着天花板大喊,恨不得把屋顶都给掀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第123章 修文()
我的嘴巴不带停的,涂修文在对面连插嘴都插不进来。直到我一气儿骂完,骂到彻底词穷,他才逮着机会。
不过这么一来,我胸口的憋闷倒是好些了,但还是有点气不过,只是不太好再张嘴。
再张的话,我就真要把蜘蛛吃下去了。
好在我是躺着骂,节省了大半的体力不说,是只出了嗓子又不出力,旧账翻都翻完了,再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人家是白眼狼也没什么必要,其实对吵的时候,最主要的还是图个…爽,图个自己…爽,不管涂修文听了爽…不…爽,反正我是骂的快活了,所以也就不介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这么尴尬的被‘定’在床上了。
唉,头疼和嗓子疼起来真要命,我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刚准备熄火呢,对面的涂修文就又说话了。
他好像蹲着蹲着就蹲上瘾来了,累到极致反而无所畏惧,仍旧是精力充沛地要与我对着干,于是我刚才设想的,等我熄了火大家就闭上眼睛睡觉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托这位长大的小屁孩的福,房间里并没有就此冷场,涂修文接下来的话更是没有让我失望,在我熄火后复又重新开了火,把原本就十分火…热的氛围再次吵上了新的境界,在那边跟我使出了街上大妈们才有的撒泼技术:“你要是心里没点(b)数,你至于见着我就跑吗!还晓得要从白天蹲点蹲到晚上,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杀了人还不承认!!!”
“去你妈…的不承认!”我怒发冲冠,没注意到定身符已经过了它的时效期和保险期,猛地就抬起了头,对上了涂修文的脸:“没做过的事我承认什么承认!”我气急道:“涂老仙临死前还跟我说,给你取名叫修文,是想让你别忘了行知有道,做到文武双行,可结果呢,你上来就和我无理取闹,还死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说着想上去给他一脚:“你看看你这些年都文到哪里去了!还修什么文,修脚都不行!”
涂修文被我吼得有点失了神,不知道为什么,在心跳加速之余,还有点口干舌燥。
他发现对方说的竟然也很有道理,从客观意识上来说,好像真的不能很义正言辞地反驳回去。
涂修文刚才一直在磨牙嚯嚯,嘴巴里已经骂死了对面十几辈的祖宗,却还是又没有什么实际性地动作,后来大约是磨牙磨的太过头了,竟然让他磨出了满嘴的疼痛,还有苦涩。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觉得伍韶川眉心的咒术十分眼熟,才鬼迷心窍地一直跟着这个男人,还为他算了一卦,还话里有话地直接刺激他,叫人家赶紧跑去南宁,好给他腾地方。
涂修文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能遇上她,还是遇上一个这么鲜活的她。
他在苦涩和失神之余,又觉得这很不应该。
这本该是很有仪式性的见面,到时候他举起手里的刀,口中再一一说出她的罪名,之后再把老妖怪收进箱子里,哪怕不能让她彻底的灰飞烟灭,哪怕他是人,到死也不能彻底打得过千年的妖煞,可至少也能这么看着她,不叫她再出去害人。
最后的结果,不是他死,就是老妖怪死,再或者就是他俩一起死。
本就该如此的。
他原本都想的很好,都把什么都想到了。
怎么现在,就变成他们互相定在原处对骂,光动嘴不动手的场面了呢?
这不应该,不应该啊。。。。。。。。
仪式感是没了,但是老妖怪就活生生站在面前,还对着他破口大骂,骂他没良心,还骂他是丑八怪,是从前那个小瞎子,一字一句的,跟从前一模一样,除了换了张皮,内里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涂修文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恨了太多年,也找了太多年,陪他时间最长的,竟然就只有那只堪称百宝箱的手提箱。
这么多年,涂修文在坑蒙拐骗之余,甚至有事没事就会回狃阳山上,尽管自己都知道,回山上没什么用,也铁定没什么事做,但他还是从心底抱有幻想,还是很希望能找到老妖怪,也很不希望就这么找到她。
灭门之仇和救命之恩就像紧箍咒一样紧紧套在他头上,除了把他脑袋给勒出刻骨的痕迹,勒到他快喘不过气之外,没有任何逃脱的办法。
我在注意到自己手脚能动了之后,立马就把后脑勺贴着黏糊糊的两张黄符都给撕了下来,撕的时候有稍许的灼烧感,但对我来说,现在什么火,都比不上我的怒火了。
刚要一巴掌把涂修文的脑回路给拍回来,我就听他愣愣地说了话,语气一下就变得很幼稚,也很可怜。
“我说。。。。。。。。”涂修文还是没有动弹,只是僵在地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小时候的那种口吻,无意间就把老妖怪的怒火给全部浇灭。
涂修文的眼里有点迷茫,倒不像是被骂傻,而是真的因为找不到方向,才有的那种迷茫。
他说着我说:“二十年前,我被你打的都快失去知觉,还接着就被你赶出了正一教,那个时候,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的手刚挥到一半,还没有打到他脑门上,闻言就停住了手,仔细地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
“你那会儿对我说的话太多了”我耸耸肩,说道:“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我刚开始还记得,后来过了三两天,也就都忘了。”
说完我还特地解释了一下:“你也知道啦我记性一向不好,连阿荷从前给我起的小名我都给忘记了,你现在问我你当时说了什么,我倒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那副丑样,其他的全都不记得了。”
“呵。。。。。。。。。”涂修文自嘲的笑笑,他何必多此一举地多问一句,明明他自己什么都记得,反观这个老妖怪,倒是几十年都一个样,什么东西都是爱记不记,记不住,就全都给忘了。
所有人都忘了,偏偏他自己,最记得。
“我说,总有一天,我会练好本事,不光要杀了你,还要替师傅振兴正一教。”
涂修文记得倒是很清楚,我把他的话放脑子里仔细想了一圈,终于也有点印象了,回道:“对哦。。。。。。。。。”
“你那时候说,要把我的皮扒下来暴晒,还要把我的丹元都打得稀烂,反正除了这些,全都没一句好话。”因为都不是什么好词儿,而且年代也有些久远,我沉吟许久,才终于想出点眉目,于是对着涂修文说道:“我那时说,你大概练一辈子,也就勉强能和涂老仙打个平手,就你找到我的时候,自己大概就已经差不多快死了,指不定还是老死的。”
我搔了搔下巴,明明是梅小姐的壳子,却从语气到神态都说不出的老气横秋,眼睛是黑的,眼珠子是漂亮的,可里边却不是一汪清泉,而是沧海桑田,我想起当时的话就觉得很好笑,便对着涂修文笑着道:“我还说,你眼神不太好,估计一找就得找个十几二十年的,所以要换一张最最漂亮的美人皮,就怕你这个小屁孩上门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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