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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她那时用指尖戳着他的眉心,又是画又是戳的,行的又不知是哪一套妖术邪法。只是伍韶川在刺痛之余还有点说不出的温情,让他觉得那种疼其实也还可以忍受。
就算明知那不是什么正道用的玩意儿,他还是可以忍受。
那时小妖精还穿了身新作的紫色旗袍,紫色是丧事的时候和黑色通用的颜色,她偏偏还要在上头绣纯白的牡丹,扣子是珍珠,头上盘头发的小簪子也是珍珠,看着就跟个画里出来的古典美人,平日里笑也是她,发怒也是她,虽然只是一副皮囊,但相处久了,好像身上的皮囊也总不如她自己那般鲜活。
那个场景,让伍韶川即便在草垛上干躺着的时候,心也还是会抽动几下。
这种情况,要不就是想女人了,要不就是真的心蹦跶了,动了心了。
可惜啊,伍韶川他现在正逢落难之际,不好太过于记挂不该记挂的人和事,于是他姑且权把这当作一种动力,以便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愤慨、太过消极。
那时她说:“我做妖怪的,不懂人道,只能用妖道来替你保命。”说的时候一边往他眉心间指,一边还念着些伍韶川从来就没听懂过的词儿。
她每说一句,伍韶川的头就像是被根绳子勒了一下,想忘都忘不掉。
他记得小妖精在他脑门上画了看不见的符,画完又很是严肃地对他说:“你现在听好了,活人讲究‘一命二运三风水’,你早年命硬,所以借了那个姓伍的倒霉蛋的命,这是你运气好。眼下虽然我帮你用残魄给遮掩了过去,但这命你早晚是要还的。”
伍韶川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当时就点头了,因为他觉得有借有还,这相当很正常,他不慌也不怕,要还就还吧,不就是条命吗?大不了他功成名就之后,还给那个倒霉蛋就是了!
之后,小妖精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老…子命硬老…子怕谁’的腔调,好像是有点生气了,手底下使了力气往他眉心点了一点,刺痛感尤甚之前。
她最后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然而骂也不是骂的很过分,反而有些撒娇显摆的意思:“我看你要是之后没运了,谁还能来救你!哼!”
伍韶川一开始不懂,还赔着笑,直到现在才明白,她那会儿说的这“运”,指的就是运势。
连从前跑码头的老工头都晓得,这世上不管再倒霉的人,既然此生能托生成人,还太太平平地能长大,那运势怎么也坏不到哪去。而说到运势,这其实是有年限的,通常按照十年一次算,换句话说,也就是每人一辈子总会有十年的好运势,俗称“龙头运”,所谓鸿运当头,顺水顺风,这十年里头,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伍韶川没读过书,没上过正统的学,但数数还是会的。
他数了又数,发现自己前边二十多年,压根就没走过什么大运,如今他好容易发达了,也顶多算是这龙头运的第一年,再加上他在家还养了将近一年的祖宗,还是个千年的妖煞,保命辟劫是相当有一套的,反正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结果。
在伍韶川看来,这反倒更像是一个坎儿,一个故意要折腾他的坎儿!
既然人家都说了要他谨慎小心,还给他花了大功夫保命。那伍韶川现在被翁玉阳反将一军,他自问也输的不冤,只能说一个有野心有脑子的人是不能够纵容的,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步登天,把人挤兑的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翁玉阳现在走的是伍韶川的老路,也是除了顶头的上司,让自己再上一层。只是伍韶川气的不是这个,他觉得自己好歹用了那么多年,还运气好捡到了个祖宗,而那个姓翁的只是花了半年,看着半点努力都没有,纯属捡漏而已。
但天无绝人之路,不到万不得已,人总是能够跌跌撞撞地活下去。光冲着这句话,伍韶川就相信,自己但凡还剩下一口气,就绝不做个孬种,留得青山在,杭县有柴烧,他还就非得东山再起不可了!
伍韶川给自己鼓了鼓劲,伸手抹了把脸,他的手上全是泥和土,抹了其实也跟没抹一样,还是那样狼狈,轻轻一抹,脏的简直能直接搓下一层老泥来。
他现在可是逃亡的身份,不被抓到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抓住了也就歇菜了、也没什么办法了。伍韶川卯足了劲一路往杭县跑,火车票买不起,顶多半夜去偷点干粮,估计这么一路奔波下来,也还是能在自己体力耗尽的时候先赶回天津。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先回天津看一眼,总得看看公馆里头是不是人都没了,没了的话,大概他也能死半颗心了。至于另外半颗,其实还是活着着,因为伍韶川想着等东山再起后,再把小妖精给找回来,这样他的心就不用再死另一半了。
伍韶川的流亡之路相当的简陋,总之是什么都缺,什么都不够,他跑的脚丫子都快跑飞了,才从南宁一路跑出来,还不能挑早上跑,非得是晚上才能跑,跟水浒里头的林冲夜奔似的,只不过一个是上梁山,一个是出南宁,林冲不是逃难,可伍韶川是。
眼下他是落了难了,那几个保护他出来的士官也都一一阵亡,伍韶川是彻底成了个光杆司令。可他跑的艰难,翁玉阳和涂承基在南宁却是什么都不缺的,不过涂承基不怎么喜欢翁玉阳,因为翁玉阳总是死气沉沉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老是背着他带人要出去,有些时候很听话,有些时候也是很不听话,让他经常在满意(不杀人)和极度不满意(杀人)中反复徘徊。
一句话,这人太难管了。
这两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彼此,翁玉阳也很不喜欢涂承基,他觉得这人白长了这么一张不男不女的面孔,瞎了眼也不干什么好事,说杀人就杀人,前一秒还说那个小哑巴有点灵根,后一秒就叫他把人装进布袋子给扔了下去,翁玉阳还没明白灵根是什么东西,还打算问两句时,涂承基就又犯了病,就直接当着自己面开别人的脑瓢儿,把他看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真是太恶心了。
第130章 安排()
涂承基对于翁玉阳、不对,他对于所有人,向来都是只对事不对人,不满归不满,但某些时候,也还是很宽容的,别人可以随便开瓢,可以头痛的时候杀一两个解解闷。
这些说白了都不要紧,只要该死的去死,不该死的留着就好了。
对于他来说,什么事都可大可小,就比如涂承基把解闷也看作是一件大事,因为他只要一头痛,且又拿御灵魈这件有脾气的宝贝没办法的时候,就必须要想法子发…泄,修道之人要禁女…色,涂承基四十年前就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了,他现在感兴趣的,一是长生不老,二是将人脑袋开瓢。
毕竟死法众多,唯有脑浆子红白相间,溅落的时候像血又像雪,虽然他自己看不见,但每次听着那些人的尖叫和血液溅射的声音,总是能让涂承基的心理,产生片刻超脱般的宁静。
这些凡人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本就命不值钱,在涂承基的眼里,他们比之蝼蚁不过是体型大上了一点,内里性质是全然相同的,都是一脚功夫就能踩死的东西。
但是好就好在,涂承基让他们死得其所了,让他们死在他的手上,死的极其地有价值。
这就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
涂承基喜欢安排,给每一个人,甚至每一个蝼蚁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安排有先后,蝼蚁也要分高低,所以他就更知道翁玉阳现在动不得——这可是他手里的一枚好棋子,用的正是顺手的时候,现下外头开会和部署除了人和地盘是涂承基的,其余他全都交由了翁玉阳负责,少了翁玉阳一个,其他的就全都得乱。
这么一看的话,那翁玉阳好歹比那些人和蝼蚁要高两个档次不止,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要被涂承基开瓢。
涂承基自问自己修道多年,接近于半个神仙,纵然涂老仙以心口血将他封在混沌之地的石洞里头将近二十年,那他的法术也不比当年差上多少,呼风唤雨差一口气,可杀人不见血,那是完全可以的。
神仙和半个神仙,除了一个是整件,一个是半件,其他的都没什么区别,都是不屑于凡人打交道的,因为凡人贪婪又狡诈,相处起来费时不说,德行还脏,比猪下水,脚下泥还脏。涂承基年轻时不经世事,也是一身凛然浩气,还经常下山给别人布道解惑。但后来他就不怎么下山了,毕竟凡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他拼死累活地去帮忙,人家还不一定真拿你当个神仙那样敬佩,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骂他是个妖道,以便少给些布道的钱。
不过照目前看来,涂承基还不算个完整的神仙,他也有欲…望,有需…求:他的欲…望就是想长生不老,需…求就是长生不老的同时还能换个新鲜的皮囊,顶好别像现在这样,眼睛瞎了不能用,皮肤还白的像个死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能够长生不老的样子。是以他现在还只能暂时做这个师座,暂时和翁玉阳两个人互相算计,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把这个原本还算是小打小闹的掀翻,彻底掀成个乱世。
涂承基自己也明白,他对于红尘中事还尚且不能完全做到置之度外,相反还置身其中,这不能不说是某种天意,涂承基相信天意,但更相信自己,他认为现在该做的还是得做,如果在掀翻这个时局的时候,非要从那群庸俗的凡人里头挑一个出来交流的话,那就只能是翁玉阳了。
涂承基自小就生长于正一教,是天生的道家仙骨,连从前正一教的首任天官都摸着白胡子仰天长叹,说他若是不修道,那就白瞎了他的根骨,还不如死了算了。
道家出身的人,脾气清高是标配,尤其越有本事的人越清高,越孤傲。但很不幸,涂承基自从见识过了张茂英的五大三粗,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