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出了参谋部,一边跟大街上走,走着走着就看到卖香饼的铺子,伍韶川下意识地掏了钱想买,可转眼又一想,人还没找到,他也犯不上人没了还上赶着献殷勤,更何况人家早不知被马驼到什么地方去了,眼睛又看不见。
终于把脚踏进宅子的大门,伍韶川没管别的,径直就直奔书房,书房最安静,也最偏僻,见不着枇杷树,也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下人过来,又跟他说哪哪儿见着鬼影子了。
书房的书桌上还摆着三天前伍韶川特意去买的玫瑰香饼,伍韶川没有动,也没有让别人动,眼下已经放了三个晚上,很不出意外地齁了个半死,乳白的糖浆和玫瑰调成的奶精都黏糊糊地,很难看地搅和在一块,别说是咬下去了,就光是嗅上那么一口,满脑子就只剩浓浆似的蜜和甜嗡嗡作响。
伍韶川采纳了两派副官的不同意见,同时又很民主地让两派意见掉了个个儿,顺便综合了一下,把找三太太和找许国庆这两件事都同时提上了议程。在他眼里,许国庆一天不抓住,他伍韶川就一天吃不下饭,凭着许国庆手中的那几箱银钱,难保他不会再东山再起,重新打回杭县给他找麻烦。伍韶川这几天的窝火之处就在于,明明小妖精在的时候,他就可以半哄半骗地让她出手,弄死一个许国庆有什么难的,可现在倒好,活人抓活人,难度不是高了一点半点,要不是翁玉阳抓获了一批许国庆的旧部,套出话来知道人现在还没出杭县,否则真要给他逃到天边去了。
他正在闭目养神,书房的门就被叩响了。
来的人是翁玉阳。
他现在是众副官和勤务兵眼中,参谋长身边最亲近的人,仅次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太太,二人如今各占一半,只不过三太太见到的全是参谋长好的一面,温柔周到的一面,而翁副官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见到的全是伍韶川见不得人,骂骂咧咧的一面。
伍韶川打是打了,骂也骂够了,可姓翁的好脾气,在底下人之中有极好的人缘,能力也不错,就是太有能力太会来事儿了,让人心里很不太平,尤其是怎么打也不还手,怎么骂也不还口,看着大有一辈子赖在身边不走的架势。
伍韶川表示很头疼。
“参谋长,刚才下人房那里。。。。。。。听说出事了。”翁玉阳低着个脸,脸上除了自己的五官,就只有恭敬。
他说:“您要不要去看看?”
伍韶川躺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摸皮带上的枪托。
然而他是换了家常的衣服才来的书房,身上只有一件毛衣,身下的长裤换了干净的,自然也就没了揍人顺手的武器,比如说枪托。
伍韶川难得的心情不佳,也就没了打骂的心思,很是太平地开了口,问道:“x你娘的,自己不会去看,是死了人还是死了鬼,又要来烦老子?!”
翁玉阳端端正正地立在门口,他人生的高大,随便往哪儿一站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模样,此刻还没进门,就光只站在门口回话,就已挡住了大半的光线,连伍韶川都不得不稍微抬了一点头,才好看清他那张从无波动的脸。
他依旧很好脾气,也很招伍韶川的厌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下下人房出的事儿,很恭敬地开口,称谓和措辞也没什么差错,规矩地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伍韶川正好这时候在书房也歇够了,虽然宅子成天出事,但他堂堂一个参谋长,出了事不能只顾着自己,必要时候还是得去过问一下,反正再过一阵子,等小妖精寻回来了,他就带着她一起去天津,重新买一处风水好的地方,这杭县随便交由两个信得过的人守着,也是一样的。
一路往后边的砖瓦房走,一边听翁玉阳说着,原来是下人房那块儿养的鸡出了毛病,本来养的好好的公鸡隔了一天死了,偏偏隔壁圈着的母鸡从今早就开始叫唤,下人们都是苦出身,没读过几本说,再加上伍家的宅子里头已经死过一个二太太,所以个个都觉着是哪里闹了邪,原本晚上当心一些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所有人心里都存了个疑影,只怕伍韶川再不去瞧瞧,下人们都得集体罢工了。
第64章 快走()
伍韶川虽然听翁玉阳说的很有数,但真是亲眼见到的那一刻,还是不免被惊了一下。
砖瓦房很小,但一间就能住下一户甚至两户人家,这些下人通常自己会做些活计出去赚外快,这些伍韶川管不着,也不想管,小房子是下人的地盘,他们在门口圈了一小块地方,平日里头养个鸡啊狗的,还能用鸡蛋换些粳米来。可伍韶川远远地看过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一排的小房子,几乎每户人家门前都沾上了血,不是溅撒在门槛上,就是地上平摊了那么一块儿,就是不养鸡的门口也没落下,也不知道就是鸡血,还是别的什么血,总之就是放白天看,也十分恕�
但还好,目前尚且是鸡鸭鱼这样的可食性牲畜遭了秧,人倒还没事,还有精力跑到他跟前说要请大师来做法驱驱邪,大有不做法事就要罢工的意味在里头。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伍韶川知道这准是什么邪祟又出来了,保不齐就是小妖精跟他提过的,枇杷树树上的那位干的。
可光整这些有屁用,吓的人心惶惶,实事儿倒一件没有,除了前头那个死的孕妇,现在就干整这些虚的,让人猜不透这鬼究竟想干什么。
伍韶川真是那个无奈啊。
他现在又能怎么办呢,现在能摆平这堆烂摊子的人早不知哪去了,他身边顿时少了个法术高强的人物,竟然四天不到的功夫,底下的人就稳不住了。
他稳得住底下的兵,可稳不住后院叽叽喳喳的丫鬟和婆子。
下人们的神经现在是相当的脆弱,但说到底,他们距离脆弱到罢工还尚有一段距离,且现在又是大白天,养的公鸡死了,母鸡却还能下蛋,虽然鸡血撒的门前到处都是,但从宏观角度来看,还算没太亏。
伍韶川站在一边瞧着,还没说什么,身边就有几个老婆子碎嘴巴,开始嘬着口烂牙破舌在那儿小声交流,交流的内容无非就是三太太大约是个什么精怪变得,自打她进了门这宅子就没太平过,可碍着人家参谋长喜欢,当宝贝似地搁在手里不肯丢下,保不齐就是个狐狸精。
伍韶川没听到内容,但从那几个婆子脸上表情来看,说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唯恐她们惑乱人心,把一口烂牙都嚼飞了,伍韶川大手一挥,叫所有在原地看鸡血看热闹的下人们全部滚了蛋,该干嘛干嘛去。
狐狸精是个很中性的词语,若是真被那个脑回路清奇的三太太听到了,估计就会想这是个形容词,专门形容她好看的,压根就不知道这是骂人的意思。翁玉阳心里头这么想着,他站在伍韶川的身后头,离那几个老婆子近,所以听到了,也听的很全。
不过他听完也只是皱了皱眉,光是心里想,可嘴上什么都没说。
翁玉阳比伍韶川生的高大一些,所以很理所当然地承担了重新安排砖瓦房,并且收拾残局的工作,除了刚当上副官的那一阵,他自告奋勇地抓了批许国庆的人马以外,其他的时间,就都是在这些杂事里头泡着,参谋长虽然赏罚分明,但也根本不想给他什么表现的机会,估计他这一辈子,只要还在伍韶川手底下讨生活,那一个小小的副官就已经是到头了。
伍韶川回去吃了顿不算丰盛的午饭,吃完后听下人来汇报,说翁副官已经把一切都打点妥当,下午就可以去后山。
算了吧,伍韶川咬了一口饼,食不知味地想着,这四天里他已经找了不下二十回,没有二十,也是十九,等这一回搜完了如果再没有,那他就该干嘛干嘛。靠着人冢里头还剩下的那点金沫子,他就算单枪匹马地到了天津,也不愁没有门路。
反正他现在眉间被种了什么咒术,神鬼不侵,周围人不安全不要紧,他可是安全得很。
不过他是上心不假,可那姓翁的这么殷勤,不用细问就知道很有问题。
伍韶川琢磨着怎么才能把翁玉阳看着永远不死的毅力和贼心给直直地压下去,手里头则动作不停,也不用别人服侍,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收拾的很齐整、很利落,腰带上别着枪托,脚上是叫人用鞋油狠狠刷过一遍的马靴,衬衫虽然有些皱了,但还是和雪一样白。
如今手里还有些闲钱,也是时候重新改一下军装的规制了,下头的小兵和杂兵老穿着从前刘参谋在的时候的旧军服,也不是个事儿。
伍韶川走出了房间,脚上的马靴一踩就是一个雪坑,幸好雪下得不大,也积的不深。他抖了抖鞋上的残雪,很是嫌晦气地啐了一声,心疼新靴子,也心疼那盒大价钱淘回来的鞋油。
刚才那几个老婆子说的狐狸精他没听见,倒是有个小丫鬟多嘴,说要请人来做一场法事驱驱邪,这他倒是听见了,不光听见,还在心里落了个影儿。如今宅子最大的妖怪已经不知所踪,也百寻不着,那么他就趁这个机会请个道士来看一看,也算是变相地安抚人心,真真是靠谱的很。
他漫步往外头走,眼见着就要出了二进的门房,往大门口去了,却在半道儿上撞见了青天白日里最不该撞见的‘人’。
来者正是小黑。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脸颊没有之前那么有肉,也没之前那么饱满。另外,由于一直不消停地昼伏夜出,不是干嚎就是去找枇杷树的朋友聊天,她还变得特别白,白的连伍韶川这样胆大心细不要脸的男人都有点不太适应,觉得她怎么能叫小黑呢,这也太他…娘的白了。
由于她的出现,刚才还沉浸在寻找道士和小妖精的念头中的伍韶川着实被唬了一跳,但碍于小黑现在是人鬼合一的‘特殊体质’,他也不好贸贸然地转身就走,生怕就这么露出一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