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拉着荷叶的手让荷叶坐在榻上,荷叶刚想拒绝,就听灵犀对她无力的道,“你坐下,我累,靠一靠。”
荷叶坐下后,灵犀如个孩童一样依在了荷叶的怀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含烟见灵犀不想说话,便站起身来拉着含玉对灵犀轻声道,“娘娘还未用膳,奴婢去弄些吃的。”
灵研殿内的粗使婆子已经被遣了,小厨房内的锅灶都是冷的。好在旨意是下午才下达的,灵研殿每日的份例早上便送了过来。
含烟含玉下去后,灵犀睁开了眼睛。对依旧跪在地上的小仁子小伍子道,“你们不能跟我入冷宫,你们要在外面帮我看着五皇子,他好了,坏了,你们都要找个法子给我通个信……”
小仁子对灵犀磕一了个头,道,“娘娘,奴才明白了,奴才定会拼死护住五皇子。”
“嗯,”灵犀轻轻点头,起身后对荷叶道,“荷叶,你去殿里把我那只首饰匣子抱来。”
荷叶点头出去后,灵犀又对小伍子道,“小伍子,你去院子里最最不起眼的地方,挖一个深深的坑,越深越好。小仁子,你也去帮忙。”
小仁子和小伍子离开没一会,荷叶就抱着那只首饰匣子进来了。
荷叶把那只匣子放在雕花小桌上,对灵犀道,“娘娘,您要找什么?”
灵犀起身走过去打那只首饰匣子打开,直接打开了暗阁。看着那些个颜色各异的瓶子,沉吟了良久。
最后,灵犀拿起那枝只镶嵌了一颗珍珠的素银簪子,簪在了头上。
“娘娘!”荷叶惊叫。
那只簪子是空心的,平日里装得全是毒物。
灵犀挑眉一叹,“你当我进了冷宫,她们就会放过我吗?荷叶,咱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荷叶从灵犀头上把那只簪子拔下,簪在自己的发髻上后道,“娘娘,还是奴婢戴着吧……”
灵犀点点头,又拿出几件用锦袋装着的首饰后,把那首饰匣子重新上锁。
待含烟含玉端上饭菜,小仁子小伍子挖完深坑回来后,灵犀把那些首饰分与四人道,“平日里我得的物件儿是不少,可大多都是皇赏,想必我明日走后就会有人来清点收回。给你们的这些东西,是我在孝和太皇太后身前当差时得的赏赐,你们且拿去当个念想。若遇到过不去的坎,兴许还能拉你们一把。”
让小仁子把那匣子抱出去埋上后,灵犀又开始吐起来。
因胃中没有东西,她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吐过之后,灵犀捂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一阵恍惚,她的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孩子?
荷叶见到灵犀发呆,又开始掉眼泪。她把含玉精心煮得燕窝粥端到灵犀的面前,道,“娘娘,您用些东西吧,您一天都没吃过了。”
灵犀被荷叶一叫,回过神来。她挑眉看那燕窝粥,点头苦笑道,“吃,当然要吃。从明儿起就再也吃不到了……”
含烟一声抽噎。
灵犀含着泪,一边吃燕窝,一边吩咐荷叶等人去收拾东西。
“天越来越凉,多拿过冬的衣服,挑素色的。吃的不要,占地方又吃不了几天,到时还是要挨饿。多拿着碎银两,冷宫里也有嬷嬷,用银子喂饱了少受些难为。把针线拿着……”灵犀咽下一口燕窝,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嗯,”荷叶点头道,“以后少不了要缝缝补补。”
荷叶带着含烟含玉去主殿收拾东西,灵犀则走到偏殿的寝殿之中。躺在五皇子就寝的床榻上,闻着五皇子身上特有的奶香,蜷缩着身子,流着眼泪睡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前路难行()
大顺后宫中的冷宫,是一处已经废置了很多年的宫殿,名叫召华宫,处于东六宫的东南角上。曾经是东六宫之一,后被高墙隔离,成了宫外宫。
召华宫被废置后,才有了后来处于东北角上重新建起来的永寿宫。
召华宫的第一位主人,是先祖最不喜欢的一位妃嫔,敬妃的旧居。
敬妃虽然是后嫁于先祖的,与先祖却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份。
少时情宜总是真,可再真,也比不过先祖的雄心壮志。先祖为了大业,娶了位有权有势,能肋他平定天下,握着前朝半边江山的将军之女。
敬妃,自然成了侧室。
虽是侧室,在早年却深得先祖的眷恋,不然也不会问鼎妃位,与当时的皇后齐名。
在爱慕先祖的敬妃眼中,先祖不是皇帝,只是与她一起长大,疼她爱她视她为珍宝的平凡男人。而在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先祖眼中,敬妃却已是美人迟暮。
美人迟暮本已可悲,更可悲的是迟暮的美人端不正自己的位置,总与年轻美貌的妃嫔们争风吃醋,还做出谋害皇嗣,有损皇家声誉之事。
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先祖下令幽禁在召华宫之中。
大顺初期的后宫之中,种着大片大片的梦竹。因其花朵艳丽花香浓郁,深受后宫妃嫔的追捧。
召华宫中,就种满了梦竹,被喻为大顺后宫中最美丽的地方。
先祖下旨幽禁了敬妃三个月,从阳春三月到六月盛夏。
待到召华宫的宫门再次打开,召华宫内的一百余位宫人,尽数中了梦竹的花毒,长睡宫中。
梦竹的花香掺杂着腐败的内臭,成了当时大顺后宫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召华宫,成了死宫,再无妃嫔敢去居住。
再后来,召华宫成了冷宫,专门用来幽禁犯了宫规,被废黜了的宫嫔。
永安七年十月二十一天刚擦亮,灵犀便带着荷叶,背着包袱跟在一名小太监的身后出了永乐宫。
万出永乐宫的宫门后,灵犀站定了身子,向北望去。
永乐宫向北,便是清乐宫。清乐宫中,住着灵犀心心念念的五皇子。
“不要看了。”引路的小太监打了个哈欠,冷落着脸道,“一会子宫人都起来了,到时没脸的可是你。到时咱家可不跟着你受那份闲气。”
灵犀穿了水蓝色的素服,头挽矮髻,发髻上金缕未沾,脸上更是苍白得吓人。荷叶本想给灵犀披件披风,却被灵犀阻止了。
她要清清楚楚记住她受的每一分苦,待到来日再居高位之时,才不会忘记今日之辱。
荷叶听了那小太监的话,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绽碎银子,交与那小太监后道,“还请公公容些功夫,让我家娘娘再多看两眼。”
那小太监接过银子在手里垫了两垫,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娘娘?哼,也配!”
话虽难听,却也不再催灵犀了。
荷叶听了那小太监的话心中气愤,当即便立起了眼睛瞪了过去。
那小太监拿了银钱后倒也不与荷叶争辩,只在嘴里哼着没有调子的小调。
太阳还未升起,灵犀只能看到清乐宫大致的轮廓。她心中不止一次在想,五皇子换了殿宇,不见了娘,会不会在夜中大声啼哭。
越这样想,灵犀的心中就越难受。最后灵犀只能强迫自己把心绪从五皇子的身上拉开,不然她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去走下面的路。
灵犀收回远眺的目光,回过头来对那小太监道,“耽搁公公时间了,咱们走吧。”
那小太监又走在了前面引路,专挑了僻静的地方走。理由是灵犀被贬之人晦气,走正路冲撞了金贵主子他吃罪不起。
夜色难行,灵犀跟在那小太监的后面,几次都差点在碎石路上滑倒。
荷叶一向是沉稳的,可在这小太监面前,荷叶却接连发了两次脾气,每次都让灵犀拦下了。
在灵犀第三次拦下荷叶后,荷叶皱了眉头道,“娘娘,你何以这样礼遇于他?!”
“都是当差受苦的,他平白接了这个差事也是晦气,难免心中有所怨怼。”此时灵犀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眼睛虽然还是红肿的,脑子却清明的很。她对荷叶道,“他说两句便让他说,再难听的你我没听过吗?何苦制这份闲气,他心中不痛快,咱们心中也不舒服。”
荷叶知自己浮躁了,扶紧了灵犀的手臂后道,“娘娘,奴婢知晓了。”
那小太监走在前面,身子是向后倾斜着,明显是把灵犀的话听到耳朵里去了。虽未回头说什么,不过在后面挑路走时,却好走多了。
晨曦中,灵犀对着荷叶一挑眉,荷叶冲灵犀伸起了大拇指。
奴才就是这样,生活在最底层受尽若难,平日里喜欢捧高踩底。可谁若真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也会交出那么一两分真心。
当三人走到一面高高的粉红色的宫墙前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
灵犀抬头看那墙,足有三丈多高,左右不着边际。同别的宫墙一样漆着粉红色,可却让人觉得比别的宫墙阴冷上了那么二分。宫墙下种了不知名的花树,因不是开花的季节,全是绿油油的绿叶。在太阳下莹莹的,和绿宝石一样。
那小太监指着宫墙上的一丈高,五尺宽的朱红色大门对灵犀二人道,“进了门,就是冷宫。”
荷叶看着那门诧异,“冷宫在宫外?”
“哪儿?”那小太监难得的解释道,“也在宫里,不过是用高墙隔了起来罢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只知道走进去的人没有再出来的。”
“冷宫原来叫召华宫,被隔起来是因为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灵犀看着那高高的宫墙,淡然的道。
“哟,”那小太监看了灵犀一眼,挑眉道,“你知道的不少,说来听听。”
灵犀走到那扇门前,用尽全身力量去拍那扇大门。待停下来时,手掌火辣辣的,已经麻木了。
灵犀回头对那小太监道,“这是宫中禁忌,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小太监也不强求,在高墙边的树上拽下一片树叶咬在了嘴里,对灵犀道,“自己动手敲冷宫大门的,你是第一个。”
灵犀看着那大门冷笑道,“不敲就不用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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