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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然戴着玲珑碧玉凤头冠,穿着大红盘金团凤袍,月白绣花湘水裙,叫勇儿随着。又有二十名女乐,原是史思明家的,景期收在署中,这日也令随到园中侑酒。一乘大轿抬着天然,许多人役跟随。到得春明园里,天然叫人役在园外伺候,只带勇儿、女乐进园,来到锦香亭上观看。筵宴上挂锦幛,下铺绒单;屏开孔雀,褥隐芙蓉;银盘金碗,玉杯象箸,甚是整齐。忽听一阵鼓乐,早报道:“东京葛小姐到了。”只见十数个侍女,引着轿子进来。碧秋冉冉出轿,见她头戴缀珠贴翠花冠,身穿五彩妆花红蟒,好似天仙模样。天然降阶迎入亭中,叙礼落坐。丫鬟跪下献茶,茶罢,又听外面报道:“钦赐葛小姐到了。”天然起身下降立候,见许多侍婢拥着八人大轿,前面摆着两扇奉旨赐婚的朱红金字牌,后面又随着一乘小轿。碧秋在亭中,心里愤愤地只等她来,便要将葛太古家中的事来盘倒她。那轿子到了庭中歇下,有女使将黄伞遮着轿门,等明霞出来。天然一看,见她头戴五凤朝阳的宝冠,身穿九龙盘舞的锦袍。原来碧秋站在亭上,因黄伞遮了轿子,所以看不见明霞,那明霞恰早看见了碧秋,便惊问道:“亭中可是我卫碧秋妹子么,却为何在此?”碧秋听见,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大惊道:“我只道是谁,原来正是明霞姐姐。”二人方走近来,那后面小轿里大叫道:“我那碧秋的儿嗄!我哪一日不想着你,谁知和你在这里相逢。”碧秋听见是母亲卫妪的声音,便连忙走下亭来。小轿里钻出一个婆子,果然是卫妪。母子二人抱头大哭,明霞也与碧秋携手拭泪。雷天然看得呆了,便拱她三人重新叙礼送坐。碧秋道:“家母在此,奴家当隅坐了。”明霞道:“若如此倒不稳便,不如请卫妈妈先坐了罢。”碧秋依允。第一位明霞,第二位碧秋,雷天然主位,卫妪上台坐了。茶过一通,天然开言细问端的。她三人各将前后事情,细细说出,天然如梦方觉。连她三人也各自明白了。勇儿禀道:“筵席已定,请各位夫人上席。”雷天然猛省道:“我倒忘了,今日卫老夫人在此,吩咐快去再备一桌宴来。”卫妪笑道:“今日之宴,非老妇所可与会。况坐位不便,雷夫人不必费心,老身且先回去。只是今日三位须要坐得停妥,老身斗胆僭为主盟,与三位定下坐次,日后共事经略公。就如今日席间次序便了。”天然道:“奴家等恭听大教。”卫妪道:“以前葛小姐与小女不知分晓,并驱中原,不知谁得谁失,今已明白。那经略公原聘既是葛明霞,葛御史送来的也是葛明霞,圣上赐婚又是葛明霞,这第一座正位,不消说是葛小姐了。小女虽以李代桃,但既已来此,万无他适之理,少不得同事一人。只是雷夫人已早居其次,难道小女晚来倒好僭越?第二位自然是雷夫人。第三位是小女便了。”三人共同悦服。卫妪道:“今日老身暂别,只不要到馆驿中去了,竟到小女船上,待她回来好叙别情。”说罢,作别上轿而去。天然就叫勇儿传谕冯元,教她备一席酒送到船上去,勇儿领命而行。天然吩咐作乐定席,碧秋道:“若论宾主该是雷夫人定席,若照适才家母这等说,就不敢独劳雷夫人了,我三人何不向天一拜,依次而坐,令侍儿们把盏罢。”明霞、天然齐道:“有理。”三人一齐向天拜了,然后入席。葛明霞居中,雷天然居左,卫碧秋居右。侍女们轮流奉酒,事前女乐吹弹歌舞。宴完,一齐起身,各自回去。天然到署中将席间的事体说与钟景期听了。景期大喜,就请高力士、李太白来说明了,择了黄道吉日,先迎诏书开读了,方才发轿到二处娶亲。花灯簇拥,鼓乐喧闹。不多时,两处花轿齐到。掌礼人请出两位新人,景期穿了平北公服色,蟒袍玉带,出来与明霞、碧秋拜了堂,掌灯进内,雷天然也来相见了,饮过花烛喜筵。是夜,景期就在明霞房里睡;次夜,在碧秋房里睡;以后,先葛、次雷、后卫,永远为例。到得七朝,连卫妪也接来了。又吩咐有司寻着红于的冢,掘去李猪儿误立的石碑,重新建造纯静夫人的牌坊庙宇,安排祭祀。景期与三位夫人一齐亲临祭奠。祭毕回来,恰好有报来说,仆固怀恩招降了贼将薛嵩,田承嗣等,河北、山东悉平。景期领了家眷班师回京,先朝拜了天子,就去拜谢郭子仪。是日,圣旨拜钟景期为紫薇省大学土平章军国大事。景期谢恩出来,选了祭祀吉期,同三位夫人到父母坟上祭扫拜谒。朝廷又将虢国夫人的空宅赐与钟景期为第。那葛太古也回京复命,与葛明霞相会,悲喜交集。景期就将宅子打通了葛家园,每日与三位夫人在内作乐。她三个各有所长:葛明霞贤淑,雷天然英武,卫碧秋巧慧。三人与景期唱随和好,妻妾之间相亲相爱。后来葛夫人连生二子,雷、卫二夫人各生一子。到长大时节,景期将明霞生的长子立为应袭,取名钟绍烈,恩荫为左赞善。将次子姓了葛,承接葛太古的宗祀,取名葛钟英;因葛太古的勋劳荫为五经博士。将天然生的一子姓了雷,承续雷海清、雷万春的宗脉,取名雷钟武,以海清、万春功绩恩荫为金吾将军。将碧秋生的一子姓了卫,承顶卫氏宗桃,取名卫钟美,后中探花。景期在朝做了二十年宰相。
一日,同三位夫人在锦香亭上检书,检出虢国夫人遗赠的诗笺。看了忽然猛省道:“宦海风波岂宜贪恋,下官意欲告休林下,三位夫人意下如何?”明霞、碧秋齐道:“曾记慈航静室中达摩点化之言说:‘得意浓时急须回首’,相公之言甚合此意。”天然也道:“急流勇退,正是英雄手段,相公所见极是。”景期遂上表辞官,天子准奏,命长子钟绍烈袭封了平北公。葛太古已先告老在家,与景期终日赋诗饮酒。景期与三位夫人欢和偕老,潜心修养,高寿而终。后来子孙蕃衍,宫爵连绵,岂非忠义之报?有诗为证:
乾坤正气赋流形,往事从头说与君。
昧理权奸徒作巧,全忠豪杰自留名。
拈笔写出鸳鸯谱,泼墨书成鸾凤文。
悲欢聚合转眼去,皇天到底不亏人。
第181章 粉妆楼(1)()
——〔清〕竹溪山人撰
粉妆楼序
罗贯中所编隋唐演义一书,售于世久矣。其叙次褒公鄂公与诸勋臣世业,炳炳麟麟,昭若列星,令千载而下,犹可高瞻远瞩,慨然想见其为人。故谓官有世功,则有官族。乃遍阅唐史,惟徐敬业讨武曌一檄,脍炙人间。而其他孝子顺孙不少,概见书阙有间矣,未有如此之盛传矣。
前过广陵,闻世俗有粉妆楼旧集,取而阅之,始知罗氏纂辑,而世袭藏之,未以示诸人者也。予既喜其故家遗俗犹有存者,而又喜其八十卷中洋洋洒洒,所载忠男烈女、侠士名流,慷慨激昂,令人击节歌呼,几于唾壶欲碎卒之。批奸削佞,斡转天心,虽曰世浸年湮,无从征信,而推作者命意,则一言尽之日:不可使善人无后之心也。
呜呼!世禄之家鲜克由礼,而秦罗诸旧族乃能世笃贞忠,服劳王家,继起象贤,无忝乃祖乃父。此固褒鄂诸公乐得有是子,即千载以下,亦乐得有是人也。余故谱而叙之,抄录成帙,又恐流传既久,难免鲁亥之讹,爰重加厘正,芟繁薙芜,付之剞劂,以为劝善一徵云。
竹溪山人撰
第一回系红绳月下联姻
折黄旗风前别友
诗曰:
光阴递嬗似轻云,不朽还须建大勋。
壮略欲扶天日坠,雄心岂入弩骀群。
却缘否运姑埋迹,会遇昌期早致君。
为是史书收不尽,故将彩笔谱奇文。
从来国家治乱,只有忠佞两途。尽忠的为公忘私,为国忘家,常存个致君的念头,那富贵功名总置之度外。及至势阻时艰,仍能守经行权,把别人弄坏的局面重新整顿一番,依旧是喜起明良,家齐国治。这才是报国的良臣、克家的令子。惟有那奸险小人,他只图权震一时,不顾骂名千载。卒之,天人交怒,身败名裂;回首繁华,已如春梦。此时即天良发现,已悔不可追。从古到今,不知凡几。
如今且说大唐一段故事,出在乾德年间。其时,国家有道,四海升平,那一班兴唐世袭的公侯,有在朝为官的,有退归林下的。这都不必细表。
单言长安有一位公爷,乃是越国公罗成之后。这公爷名唤罗增,字世瑞,夫人秦氏所生两位公子:长名唤罗灿,年一十八岁,生得身长九尺,臂阔三停,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有万夫不当之勇,那长安百姓见他生得一表非凡,替他起个绰号,叫做粉脸金刚罗灿;次名罗焜,生得虎背熊腰,龙眉凤目,面如敷粉,唇若涂朱,文武双全,英雄盖世,这些人也替他起个绰号,叫做玉面虎罗焜。他二人每日里操演弓马,熟读兵书,时刻不离罗爷的左右。正是:
一双玉树阶前秀,两粒骊珠颔下珍。
话说罗爷见两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