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柯有些意外,疑疑惑惑的把目光投向燕老太爷,燕老太爷也仔细打量着她,小会儿,庄严持重的老太爷眸中居然浮起一层水雾,这让孟南柯更加不知所云了。
“老太爷,您可是同我外祖母相识?”孟南柯试探性地问。
燕老太爷先低头扯起衣袖拭尽眼中迅速聚起的水雾,才抬眸言道:“方老夫人是老夫的师妹,自她嫁入方府,我们便有四十多年没见过了,如今,老夫放下心结走出青凤锋,再踏进这盛京,师妹却已经驾鹤西去”
孟南柯曾听外祖母说过自己少年学艺青凤锋,有一大师哥一本正经得让人头疼,虽然外祖母每次提起这位大师哥都是在说他的糗事,但眉目始终弯弯,现在见到这位燕老太爷才明白,原来昔年外祖母脸上的笑里含着的是甜蜜,是怀念
孟南柯命珠儿回房取来一个檀木盒子,亲手交代燕老太爷手上,“这里面有我外祖母生前最爱的桃木簪,她老人家一生最怀念的地方就是青凤锋,老太爷将它带回去吧,也好让外祖母的魂魄随之前往。”
燕老太爷拿着木盒的手有所颤抖,打开拿起那支做工无比粗糙的桃木簪时,他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顷刻而下,那是那年方老夫人下山归家,他送给她的礼物,没想到,她一留就是一生
好一会儿,燕老太爷才平复心绪,将檀木盒妥善放好,面向君燃言道:“今日已近黄昏,殿下依旧急招老夫来府,定不会只是为了让老夫一见故人后辈吧。”
孟南柯也回头看向君燃,君燃已然放下茶盏徐徐起身,走到燕老太爷面前说道:“招老太爷来府,本是只为了让你见见南柯,只是今日遇了件奇怪事,的确需要老太爷的帮助。”
“殿下请言。”燕老太爷恭敬道。
君燃即刻让阿文呈上古玉,燕老太爷只瞟过一眼脸色就变了,那份惊恐由内而外,不断散发。
“殿下,您是从何得到此毒物的?”燕老太爷立即问道,他虽然执掌以剑术闻名的青凤锋半生,但燕家却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制毒世家,天下毒物没一个能逃得过这位出色的燕氏嫡孙的眼睛。
“一个山间高人的五行阵法中,它是阵眼。”君燃说着还去拿起古玉,燕老太爷大吓,叫了声:“殿下,不可!”
君燃笑了笑,拿起古玉紧握手心,燕老太爷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这等血肉之身居然能久碰毒物,还无事?
“燕老太爷现在知道我说的奇怪事是什么了吧?”君燃将古玉重新放回掌盘,再摊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心给燕老太爷看。
燕老太爷眉心皱了皱,伸手去给君燃号脉。
过了好久,几个人都快在这偏厅里站成了雕像,燕老太爷忖度过后才吐道:“原来如此。”
“老太爷,您快说说啊!”头一个急得不行的是孟南柯。
燕老太爷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言道:“这块古玉是罕见的毒物,汇聚天下至毒之气,寻常人一碰便会丧命,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是殿下身体里的毒素将其克制了。”
“我身体里的毒素?”君燃显得疑惑不解,“老太爷的意思是我以前就中过毒?”
燕老太爷点了点头,“老夫要是没猜错的话,殿下身体里的毒素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但那种毒素奇异,在你身子骨尚佳的青壮之年都不会发作,只有等您老了,病了,才会让你感受到什么叫碎骨锥心之痛。”
第102章 归来()
君燃和孟南柯闻此皆忧心了起来,君燃更是使劲儿回想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让人有动手的机会。
燕老太爷接着道:“殿下,娘娘还请放心,殿下洪福齐天,老天爷都在保佑,这次殿下无意间碰到毒玉,一方面是身体里本有的毒素克制了毒玉,”
“另一方面,毒玉之毒也消散了本有毒素,现在殿下身子已无什么大碍,只需老夫开几贴药,用上些时日,余留毒素便可全清。”
二人这才露出笑意,经过这么一出,倒也算是件幸事。
君燃立马命人铺纸研磨,小会儿,燕老太爷便将写好的方子递过来,孟南柯一面接过,一面问:“老太爷,您可知道君燃身子里的毒素最可能来自何方?”
燕老太爷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这种邪毒中土少有,可能来自西域吧。”
闻之“西域”,君燃和孟南柯交换了下眼神,何人下的毒,已经很清楚了。
燕老太爷走的时候,再把细看了孟南柯一眼,浅浅笑着,念了一句:“娘娘的眼睛和师妹真像,一样出神,一样灵动”
孟南柯听罢,心头泛起酸意,或许她的外祖母当年和这位燕家世孙真有一段感天动地的过往,让外祖母回忆了一生,让燕老太爷念了一世,但,终究只剩空叹,以前南北相隔见不得,现今阴阳之距不得见
“老太爷,您可要保重身子,这一定是外祖母希望看到的。”孟南柯嘱咐道。
燕老太爷笑了起来,“师妹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便在青凤锋,那时的她灵气似仙,飘然如蝶,占据了世间的一切美好,现在还记得那段时光的怕是也只有我这个老不死的了,若是我都轻易去了,便是谁也不知道了”
话音一落,燕老太爷就和他们行礼告辞,大步往前,挺直的身板似是在对天地言说:我还能再活一百年!
孟南柯一直注视着这位老者,眼神越看越迷离,视线越来越模糊,君燃走过来,轻轻搂着她,安慰道:“方老夫人泉下有知,知道少时的恋人还记着她,她一定会是欢喜的。”
孟南柯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点了点头,稍稍平复心绪,又为其他事情操心,急言:“我觉得你中的毒就是来自安魂香。”
君燃也有此怀疑,但是
“我用安魂香之初,就让人送去青凤锋让燕老太爷检查过了,他说没问题。”君燃说道。
“会不会是香料本身没问题,但必须要在其中加些什么,就像那碗核桃露一样,我们查来也是无毒的,可是林记怀却明言它是碗毒物。”孟南柯从未停止过对安魂香的怀疑,“西域用毒之巧,不是我们能用常规思维去想象的。”
君燃对此思考起来,良久,他牵起孟南柯的手,“走!我们去会会那老妇。”
自君燃在皇上那里请旨,林记怀一事皆有他权全处理过后,老妇便由天牢转移到皇子府的密室。
老妇定坐密室正中,着一身素衣,万千华丝只靠一支木簪低绾,见到君燃夫妇,她显得格外平静,只道了声:“你们来做什么?”
君燃带着孟南柯,走到她面前,低沉道:“你们费尽心思,利用安魂香对我下毒,让我老年不得安乐,却怎么也没想到,安魂香之毒和古玉之毒可以相互制衡,两种毒素在我体内居然尽数化清了!”
老妇眼睛已经鼓圆,却在下一瞬垂下眼眸,低吟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君燃一笑,继续道:“我只是很奇怪,你们西域奇毒无数,无色无味,害人于无形的定是数不胜数,林记怀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让我直接毙命的机会多得是,为何又要对我用慢性毒药呢?”
老妇眼眸重抬,大笑两声,“你和王定远害我丈夫身败名裂而死,若我却让你们轻而易举的就去见阎王,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怎么都要像王定远那样背负千古骂名之后再送你了断吧!”
君燃眉心微皱,面露疑色,“今日在密林的时候,你可是就想让我就此去死,之前林记怀还在核桃露中下毒,这样让我简单死去的方式,好像有点儿违背你的初衷啊。”
老妇双目扑闪了两下,刚欲出口,就被君燃堵住:“你突然这样心急,是不是感觉到了你的好儿子不怎么受控制了,他身上的秘密快要守不住了?”
这席话一出,老妇再也无法淡定,猛的向君燃夫妇扑了过来,好在君燃反应之快,带着孟南柯迅速退到安全地带,只听老妇咆哮道:“你胡说,林记怀就是我的儿子!他身上什么秘密也没有!”
过激的反应,往往是在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慌,君燃见过太多,此时付之一笑,带着孟南柯就往密室出口走去,独留老妇的嘶吼形成不绝回音。
“我以为你去找老妇只是为了证实安魂香是否有毒。”踏出密室,孟南柯便道。
“从我说到安魂香有毒,老妇故作不明白的心虚神情来看,我就知道了那安魂香肯定有问题,至于后面问的,不过顺便而已。”君燃说道,“我们对安魂香所知甚少,要是一直执着于那个话题,难免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这个妇人不简单,要是被她看出来了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她一定会挖坑扰乱我们的视线。”
孟南柯觉得有理,意味点着脑袋,随后问道:“林记怀和老妇同时出现在你眼前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你是从何就怀疑他们不是亲母子的?”
君燃笑里苦涩了些,“或许是和我自身经历有关吧,当我看到林记怀被我抓到,生死一线的时候,老妇却对这个儿子的死活无动于衷,这让我想到了王定远,我只是他的养子,只是他的棋子,废棋的命运如何,下棋人怎么会关心。”
在王定远膝下的那段过往,君燃提起来是心伤的,孟南柯听起来,也不是滋味儿,突的停下脚步,抱住了面前这个伟岸的男子。
她也是没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但她终究比君燃幸运,她还有疼自己的外祖母,而那时的君燃,围绕他的只有冷漠无情的养父和无边无际的算谋,本以为有林记怀这个侍卫还算交心伙伴,可此刻才知那一切都是自认为的一场梦,对方一心只想要他性命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君燃疼爱抚摸着怀中人的秀发,“这几日你都没怎么休息好,快回房休息吧,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孟南柯环在君燃腰身的娇细手臂没有松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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