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冷夜走在曲折的抄手游廊上,猛然停住,跟在身后的小厮止步不及,差点撞到上去。
“小的无礼,还请端王殿下恕罪!”
凤冷夜抬手让他起身,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今夜,府中可还有旁人来?”
那个南疆公主是什么货色他不会不知道,说出的话十有八、九是为了让他们反目,信了她才是真正的愚蠢,不过,她先前那几句话却像是一道刺,深深刺进他胸口,动辄便是鲜血淋漓,剔之不去。
这个小厮一直跟着冯管家,自小心性灵敏,善于揣度主子意思,是个可以培养的伶俐小子。
他能言善辩,善结人缘,且为人不自负傲慢,又加之冯管家的余威,众人对他都是不错,府中有了什么小道消息,他都略知一二。
而今被突然询问道府中是否有外人来。
他垂首细细想了一会,道:“今夜府中出了赴宴而来之人,并未有什么陌生人来过。”
凤冷夜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你且下去吧,无须跟来。”
小厮应声,不再跟着。
当他正想转身离开时,突然福至心灵,顿时想到今夜寒生大夫回来了。转念又一想,寒生大夫都是府中熟人,深得端王殿下和王妃的信赖,怎么又算得了是陌生人呢?
瞧着四下无人,偷偷给了自己两耳光:“叫你胡思乱想。若是真的追上去说出那种不懂事的话,惹得端王殿下不虞,管家大人定然要给你好一通板子!下次说话前,一定要话到口中绕三遍!笨蛋!”
如此,他心中舒坦了,哼着歌,愉快地往回走。
且说凤冷夜。
听了小厮的话,凤冷夜心中的疑虑去了多半,抬脚便往沈苏和的院子走去。
中秋那日并未陪着她好好游玩,反而惹得她动了胎气,而今日,本想好好陪着她的,却因为朝中之事而耽搁了。
明知道她身体不爽,却不曾好好陪着她,自己果然是太失职了。
转而瞧瞧眼前不早的天色,她想必也已经休息下了。不过自己动作轻些,莫要吵到她就好。
终究,还是陪在她身边比较安心。
“端王殿下?!”阿洛从倚着门框的姿态霍然起身,纵身迎过来,“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府中宴席结束了吗?”
凤冷夜抬眼望向映着烛光的窗户,心中突然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只道:“王妃还未曾歇下?”
阿洛道:“寒生大夫过来请脉,故而主子还未曾歇下。”
凤冷夜了然点点头:“王妃不曾知道府中设宴的事吧?”
阿洛摇摇头:“属下无能,主子她心思细腻,还是发现了。不过主子并未生气,反而同奴婢们说说笑笑,玩闹了许久,才准备回房的。”
先前只是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却并没有抓住其中痕迹,直到他目光在一次落到闪动着明晃晃光亮的雕花木窗上,凤冷夜侧过他,拧眉看向关得严丝合缝窗户,道:“怎么将房中窗户关上了?房子中不透气,王妃又要胸闷了。”
阿洛骤然一惊,当时他是怕旁人呢看到屋中苏合太子的模样,下意识便将它关上了,却不想这居然成了破绽。
索性院子中的灯笼都燃烧得差不多了,不甚明亮的光线落在他时时头颅低垂,神态恭谨的阿洛身上,大片阴影挡去了他脸上刹那间显现的惊惶。
端正了心态,他才跟上去,沉声道:“今夜风有些大了,王妃受不得寒,属下便自作主张了。还望端王殿下恕罪。”
“无碍。”不慎在意的挥挥手。
只要沈苏和没事,管不管窗户都不重要。
阿洛轻舒了一口气,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归于胸腔,感觉自己差点又死了一次。
凤冷夜打开门进去,适逢寒生诊完脉。
“王妃身体可还无恙?”凤冷夜敛袍坐到沈苏和身旁,抬手附上她搁置在桌面上的手臂,将她微微微寒的手掌放在手心暖着,冷清的面上带上显而易见的忧虑。
“寒生”笑道:“端王殿下尽可放心,王妃身体康健,无需担忧。”
沈苏和瞅着被他握在手心中的手掌,克制住下意识抽出来的冲动,笑容有些勉强,抬头,对着站在外面的阿洛吩咐道:“阿洛,你且送寒生出去。夜色已深,你便送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吧。”
“是。”
“寒生”起身,对着两人微微拱手,随着阿洛开门出去。
两人缓慢走着,可以听到屋内两人悄声耳语。
“怎么?寒生要去哪里?”
只听沈苏和抿嘴笑道:“男人嘛,总有自己玩乐的地方。”
凤冷夜正色道:“他也算是我们府中家奴,如此放荡不羁,终究不是正事。他毕竟是你带进来的,他有什么差池,旁人也会加注你身上。”
“有你在身边,哪里还用我担心?”
凤冷夜被她说得心中一暖,更紧地握住她的柔荑:“也就你如此宽怀,居然准许一个奴才如此放肆。不过你说得也是,一切,还有我。”
“本王会护你。”
沈苏和笑睇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手掌中抽出来,起身道:“止卿惯会说笑的。你也不怕我恃宠而骄,将这整个端王府都搅得不得安生。”
“本王甘之如饴。”
沈苏和笑意深邃,转身去了放置妆奁的黄梨木桌台旁,从一层层的首饰珠翠中翻找了许久,才拿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剪刀,
凤冷夜看着她翻找地动作,目光斜到贴着红色剪纸的窗户上,对窗夜话,暖香迷离,心情顿时松快许多。
“这是什么香?”
“止卿忘记了,这还是你送给我的。清风醉,气味清淡,燃在房中几乎闻不到,却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我最近难受的厉害,也就只能点它了。”
沈苏和又坐会他身旁,将桌上罩起来的蜡烛轻手轻脚掀开,抬手用剪刀轻轻剪断蜷成一团的烛心没有长长的烛心累赘,烛火登时燃烧地愈发旺盛了。
凤冷夜仔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烛火骤然跳动的瞬间,光亮变动,他闭眼间心头陡然一跳!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刚刚进来时那一幕幕
阿洛迎过来,开门,沈苏和嘱咐,寒生离开
心中思绪翻腾,无数碎片闪过,皆是转眼即逝,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都没有捉住。
垂首沉思,就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止卿,止卿你怎么了?”沈苏和发现他突如其来的失神,不由心中一紧,正了脸色,紧张地摇晃着他肩膀。
墨发高高束在头顶,身体要摇晃见,几缕的发丝斜斜顺着肩膀滑至胸前。
细微的,修长的,黑直的发丝
凤冷夜霍然起身,一时间如醍醐灌顶,先前觉得怪异的地方转瞬间就解开了!
沈苏和被他唬了一跳,罩在宽大华丽衣饰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却故作沉稳从容,颇为受惊道:“止卿,你这是怎么了?将我吓了一跳”
凤冷夜目光落在她惊疑不定的面上,似乎真的是被突然而来的动作骇住了,然而
他不由抿了唇。
谁知道她是为何而惊呢?
若央附在他耳畔不怀好意的说辞一一回响在他耳畔。
“端王殿下可知,今夜府中来了什么人吗?”
“本来我也以为,沈苏和对端王殿下您情比金坚,可是我偶然得知她居然在后院同外人厮混,丝毫未曾顾忌着您的脸面。我方知沈苏和,啊,端王妃才是,她啊,所爱另有其人。”
他同沈苏和相识在往生谷,结缘自上京,情定天下食府,他们的相识相知说是一见钟情也并无不可。他认定的人,就算是她心中有着挂牵之人,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更何况,他同她相知相许,虽是自己主导,但是情分却总是有的。
他也曾调查过沈苏和,家世清白,嫡女之尊,洁身自好。同唯一之兄长相依为命,除了亲近阿洛,并无其他让他觉得不满的地方。
既然没有喜欢喜欢的人,为何今夜会邀见一个他都不知道的男人?
这么想着,他眼神不由得一凝,看向沈苏和的视线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你可知道,刚才来的那个,是谁?”
第204章 揭穿()
房中烛火簌簌燃烧,四目相对,其间光化跳跃,讳莫如深,看不清重重瞳彩深处的隐藏的情愫。
时间在此刻失去作用。
明明几息,却像是数日那般漫长,凤冷夜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坐在椅子上同自己对视的女子,恍惚中,有些陌生。
心脏缓缓停了急切跳动,变得极缓极缓,像是被埋入雪中,四周皆是无边的彻骨寒意,生命之火一点点随着心脏微不可察的跳动熄灭。似乎是转眼间,他以为绝对坚不可摧的信任,出现丝丝裂缝。
“那是寒生啊。”
她如是笑着回答。
听着她一切如常的话语,凤冷夜微微抿了抿嘴唇,眼角露出一缕自嘲的笑意。
信任,到底还是倏然分崩离析。快得让他不知所措,不言以对。
敛袖转身,便要去寻那个在他眼底偷溜而去的男人。
他倒要看看,那究竟是谁!
走了不过半步,手臂却被人紧紧扯住。
不用回头,便知那是沈苏和的手,她的柔荑细腻微寒,纵然是热暑天,也只唯有掌心留有一份热度。
此刻紧紧拉住他转身欲去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更是布上一层湿滑的冷汗,透露出她的几分惶恐不安。
然而,这却叫他脸上自嘲之意愈发明显,眼神带上如坠寒窟地冷凝。
“你,要去哪里?”
凤冷夜震开她手臂,不置一词甩袖离开。对于她的惊呼置若罔闻。
推开门扉的那一刻,也就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自己一直怜惜一直宠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止卿!——”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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