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人生又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求不得,放不下,对他来说,不是痛苦,而是幸福,此生已别无所求。
沈唯安心酸,张爱玲有一段经典的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舅舅,低到尘埃里的爱情难开花,放手吧。
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阳台的墙壁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人,千姬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手紧紧的反抓着门框处,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了。
外面一个是她的儿子,一个是她的哥哥,她的两个亲人,为了她,一个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一个被千家这个笼子囚禁了大半生了。
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懦弱的人。
千姬害怕被他们发现,先一步去厨房,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那张有些沧桑的脸,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跟沈唯安很相像,他的容颜永久的停留在了那一年,再也不会变老,当初的承诺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亦烟,我是不是很坏,离开了你,我就不会生活了。”
“亦烟,我是不是变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
“亦烟,怎么办,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
千姬趴在盥洗台上,咬着手臂哭了起来,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沈唯安跟千崖出来,在厨房里面并没有看到人,看到洗手间的门关着,千崖走过去敲门。
“小妹,你在里面吗?”
千姬听见敲门的声音,赶紧用双手擦干眼泪,嗓子有些沙哑,“哥,我在里面。”
千崖那么了解千姬,一听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小妹,是不是不舒服,嗓子怎么了?”
千姬咽了一口清水,洗了把脸,清清自己的嗓子:“哥,我没事,就是太久没炒菜,被烟呛到了,有点不适应,嗓子有点痒。”
千崖没有怀疑:“那你赶紧出来。”
沈唯安正在摆碗筷,见千崖过来了,问他:“舅舅,我妈妈没事吧。”
“你妈妈没事,就是被烟呛到了,你也知道,她都多久没有下过厨房了。”
过了两分钟,千姬从洗手间里面出来了,千崖看着她白皙带着病态的脸庞,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又些沉闷,沈唯安本来就话不多,千崖则是心里有事。
千姬埋头问吃饭的沈唯安,“小安,你女朋友家里是干嘛的?”
千姬不介意儿子谈恋爱,女孩子的家世她也不介意,千家跟沈家什么都不缺,不需要女孩子的家世多好,锦上添花这种事情就不必要了,再说了,他们现在都还是高中生,以后的未知数多着。
问这个问题,只是想找些话题,不让餐桌上的气氛那么沉闷。
沈唯安则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个问题,蒋一贝是他认定一辈子的人,对于她所有的东西都不想马虎。
停下手里的筷子,把嘴里的饭菜吞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她妈妈是一个舞蹈家,现在开了一家工作室,她爸爸则是商人,舅舅应该认识。”
千崖疑惑的看着沈唯安。
“她姓蒋。”
姓蒋?
千崖的脑海中立即跳出了一个名字:“蒋靖天?”
沈唯安点点头。
千姬虽然对商业不了解,但是家里到底是从商的,少不了商业杂志。
“南蒋北千,南靖天,北千崖。”
“南蒋北千”是业界十年前对蒋氏集团跟千阳集团的称号,当时这两个集团发展迅猛,势如破竹,短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刷新了所有人对于商业的概念。
当时业内人士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南蒋北千’,还好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千崖脸上的笑意很浓:“小安眼光不错,当不了对头,当秦家也不错。”
对蒋靖天他也了解过不少,为人儒雅,传闻中,妻子是一个大家闺秀,出身书香门第,对这个妻子极为宠溺,还有一个女儿,蒋靖安从未让女儿曝光过,一直保护的很好,想来是极为重视这个女儿的。
千姬没想到儿子随便交了一个女朋友,来头这么大,千姬不由的得认真对待起来。
思索了一下,“小安,你把那个女孩子叫出来,咱们找一家酒店,请人家女孩子吃个饭。”
“妈妈,不用了去外面了,就在家里吃就行了,她不介意这些的。”
千姬想想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有什么没吃过的,重要的是心意。
“那就叫女孩子来家里吃个饭吧,那就由你舅舅亲自下厨了。”
说完后,眼巴巴的看着千崖。
千崖的眼里是对她的包容,提出的要求他怎么可能拒绝。
眼角含笑,“好,我做饭,你妈妈呀,也就会这两个菜了,要是叫她做,我害怕人家姑娘会嫌弃呢。”
沈唯安说,“贝贝有口福了,舅舅做的饭是外面那些大厨也比不上的。”
千崖跟千姬失笑,千姬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是长大了,还会哄人开心了。
千崖则是开心,最近这几年,这个孩子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终于有个女孩子能走进她的心里,变得开朗了不少了。
“你小子,别把这些话拿来哄舅舅开心,拿去哄女孩子,人家女孩子肯定很高兴。”
别墅里,笑声不断,空荡荡的房子里终于有了人气。
第93章 见家长(1)()
千姬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这个秋千还是当年为了哄唯安,沈亦烟亲自做的,唯安倒是不怎么玩这个秋千,后来懂事了一点之后,更是不玩了,经常玩的那个人倒是千姬。
千姬也不荡,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繁星闪耀,在大都市里面很难有这么干净的星空,看的有些痴迷。
脑中浮现初多年前的旧日时光,这些东西想一次心痛一次,这段旧日时光现在她锁在心底很多年,不敢触碰,她是一个懦弱的人,
以前她也经常坐在这个位置,不过的是有一个帮她推秋千的人,每次这个人在家,晚上的时候孩子睡着了就会在外面荡会秋千,他会在后面轻轻的帮她推着,有时候会恶作剧,用力的把秋千摇到最高,然后一下子就降下来。
他总是会说:“放心,我会在后面保护你的。”
那时候总是特别安心,荡的再高,最后都会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只可惜,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当年那个承诺给她摇一辈子秋千的人早已离去了。
荡的再高,害怕与不害怕,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后面有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握着秋千的绳子,秋千的绳子是用百年榕树的垂下的树枝做的,特别坚固,轻轻的摇晃着,慢慢的荡着。
千姬眼睛发烫,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味道,有点像大海的味道,还有栀子花的香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她欲罢不能。
“哥,是你吗?”
背后的男人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千姬抬头看去,就看到男人饱含深情的眼睛,千姬承受不了这么重的深情,把视线移开,她的爱早已随着那个人的离去烟消云散了,再也不会爱人了,心中也同样再也承受不了给予她的这种浓郁的深情。
千姬挪挪屁股,把秋千让一半出来给千崖,千崖坐在另外一边,两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千崖看着这空出来的位置,正好还可以坐一个小孩子,当初沈亦烟弄这个秋千就是按照一家三口来坐的,他们之间隔得距离何止是半尺的距离,无法跨越的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夜晚的风轻轻吹拂起她的发梢,在空气中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有那么一瞬间,千崖想替她把吹乱的头发给勾到耳后,却又把手给放下了,千姬已经恢复清醒,他这个哥哥该退居幕后了。
手,被收回去了,服帖的放在膝盖上面。
“哥,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吧。”
“是呀,已经三十七年了。”
那年,她五岁,他十岁,到现在已经三十七年了。
不管过了多少年,千姬都是他最想护着的人,千姬被保护的太好了,她的身上永远保持着少女的那一份纯真,连容貌都跟少女时期无异。
“哥,以后千阳集团就交给我吧,毕竟这担子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作为千家的女儿,我不能再逃避了。”
千崖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着的双手,千姬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当年他愿意接下这个担子,不过是为了千姬能够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偌大的家业总需要一个来扛,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他都不会把千阳集团交给千姬,千阳集团的那些老家伙个个跟猴精似得,他的小妹不适合这么复杂的环境。
过来很久,千崖才说,“小妹,我不会交出千阳集团的,这毕竟凝聚了我半辈子的心血,小妹,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行,唯独千阳集团我不能交给你。”
“哥,你累吗?”
千崖的声音喑哑:“不累。”
千姬把头靠在千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厚实,就跟他的人一样,为她撑起一个避风港。
声音很低,“哥,你累了,就好好歇歇吧,你的小妹已经变成了老妹了,也可以保护你了。”
千崖鼻头一酸,他是一个男人,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小妹,哥这辈子很幸福,如果不是千家,哪里有我的今天。”
晶莹的泪水从千姬的眼角的滑落:“哥,你唱鲁冰花给我听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很浑厚,在暗夜中想起。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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