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见得这阵仗顿时慌了,扑上来就揪住了苏铭的衣襟,满面乞求之意:“我我说,我姓胡,排行老四,家中都叫我胡四儿,家中父亲不小心得罪了漕帮,他们他们要抓我回去抵债,要打断我的腿求大哥救我一命!”
苏铭在扬州这么久,还没听过漕帮有此恶行,当下表示不信:“漕帮只管运粮,私底下还卖货,我竟是不知道他们几时做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
眼看着胡四儿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我爹我爹他嗜赌,在漕帮开的赌坊里欠了赌债,家产全都变卖了也不够抵债的,他便将我卖给了赌坊为奴,我不愿意就跑了出来!”
苏铭当大夫久了,眼看着拦截河道的船只要靠了过来,胡四儿都慌了神,他不免心软了一回,催促赖大庆:“将人带到底舱里去,藏到药材箱子里去。”
底舱除了带着粮食蔬菜布匹生活用品,还有家中贮藏的各种药材,竟是将叶府库房里都搬空了。
赖大庆带着胡四儿去底舱藏身,也不知道有没有藏好,拦截河道的漕船就已经撞了过来,将他们的小客船拦在了河道中央。
漕船为首的一名汉子生的豹头环眼,他身边一个方脸小子喊道:“喂,你们船上有没有藏着个十来岁的小子?”
苏铭抬头瞧时,顿时愣住了,为首的汉子正是江苏漕帮的常清,此人原来是罗炎身边的爪牙,近几年被刘嵩排挤的在漕帮几无立足之地,挂着个常州帮副帮主的名儿,在江苏帮说话还不及卫淼这位后起之秀,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泡在扬州。
“常副帮主这一向可好?”
常清打眼一瞧,顿时乐了:“苏大夫怎的在此?你来的正好,可有见过一名十来岁的小子?”
苏铭认识常清还得益于职业,刘嵩上位之初,跟着他起来的帮众对罗炎手底下的几名副帮主瞧不顺眼,借着较量的名义收拾了好几回,常清被打的肋骨都断了,卫淼便下令抬到苏铭的铺子里治疗,顺便给叶家搞创收。
叶芷青不知道的是,这三年间刘嵩与卫淼对叶家铺子多有照顾,原本是个药膳铺子,硬生生让这两人给搞成了江苏漕帮帮众的定点药堂,但凡漕帮帮众治病取药调理都往叶家药膳铺子跑。
苏铭笑道:“还真没瞧见,不知道常副帮主大张旗鼓找个十来岁的小子做甚?”
常清道:“这小子家中欠了帮中大笔银子,抓这小子抵债!”此话竟是与胡四儿的话不谋而合,苏铭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瞒常副帮主,我出门寻找药材,还真没注意到十来岁的小子,不知道那小子长甚个模样,难道长了八个胆子,竟然敢跟漕帮作对?如若我瞧见了,必定扭送到附近的漕帮坛子里去。”
常清从十几岁上就开始跟着罗炎,近乎跟了快二十年,虽不是最贴心的手下,却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但自罗炎被刘嵩架空权利,他也渐渐失势,坐了两年冷板凳之后,开始腆着脸往上凑,先去巴结卫淼。
前几日罗炎“暴病而亡”之后,他的独子罗湖便不见了踪影,刘嵩大怒,下令到处寻找。正逢常清凑到卫淼身边讨好,卫淼也被罗湖走失之事给弄的焦头烂额,他便自告奋勇要找到罗湖向刘嵩表忠心。
苏铭与卫淼之间的关系,常清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他巴结都来不及,哪里敢跑来搜苏铭乘坐的船只,当下陪笑道:“苏大夫既然有事,您请忙,我们兄弟再找找。”
他带着手底下一帮漕丁到处找人,直找了半个月,连罗湖的半个影子都不见,垂头丧气返回扬州去复命,打听得旁人也没寻到罗湖,心下暗喜,向卫淼汇报的时候为了套近乎,还特意道:“我带着人沿河搜了好些日子,不敢懈怠,苏大夫可以为我作证!”
“苏苏大夫?”卫淼狐疑。
常清讨好道:“就是与卫副帮主有亲的那位苏大夫,不是说苏大夫的师傅与卫副帮主”他话未说完,卫淼已经蹭的跳了起来:“苏铭?你几时见到苏铭的?他在哪里?”
“东圩东圩镇的河道里,算起来也有半个月了吧。”常清觉得奇怪,苏铭出门找药材,卫淼听到他的消息报,何至于激动成这副样子。
卫淼眼睛都亮了,情绪激动恨不得揪着他的领子问:“苏铭跟谁在一起?”
常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苏大夫一个人站在船头,他船上都有谁,还真不知道。我见是苏大夫的船,怎么敢去搜呢?”
卫淼:蠢货!
第253章()
自叶芷青离开扬州之后,刘嵩就派人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恨不得将沿河的船只都搜一遍才作罢。
搜寻多日未果,再加上罗炎家的小崽子走失,就更是心烦意乱,恰逢此时卫淼前来报讯,得到了苏铭的消息,顿时浇灭了他心头的烦躁之感,立时派人将常清召来问话。
常清一五一十将所闻所见禀明,刘嵩当下哪里耐得住性子,立即乘快船前往东圩镇,打听得竟是叶芷青生病才停留了几日,至于他们要前往何处,店家却不甚清楚。
刘嵩惆然而归,在船上就喝了个酩酊大醉,只觉得一腔情义喂了狗,终究不能将她留在身边,岂知为她伤神的也不止他一人。
叶芷青一行人离开扬州一月之后,叶府的大门被人敲开,守门的小厮还是见来人风尘仆仆,向他打听:“贵府的主子可是回来了?”
小厮早得了苏铭临走之时的嘱托,应答的十分机敏:“公子出门采药去了。”
“公子?”来人是个年轻人,显然对叶府的情况十分熟悉:“这不是叶府吗?据说所知,叶府的主子是位姑娘,何时变成公子了?”
小厮面露迷茫之色:“叶姑娘您说的没错,叶府最早的主子确实是位姑娘,只是后来她在京里身故之后,这宅子便由她的徒弟苏公子继承了,所以府里如今的主子姓苏。”
来人对小厮的话有点不相信:“是吗?”也不管那小厮的回答十分坚定,离了叶府还四处打听了一番,才听说苏铭竟是连铺子都转让他人,远行采药去了。
他心里很是疑惑,若只是远行采药,何不将铺子暂且关了,回来之后再行营业?
此人正是周鸿身边的贴身护卫汪宏扬。
建和三年底,周鸿奉召回京,安北叛乱大部分已经被平定,只剩下小股乱匪偶尔骚扰当地百姓,不足为惧。
周鸿先是入宫面圣,礼毕之后,萧烨赐座,君臣之间才有暇打量彼此。
自叶芷青走失之后,萧烨的心情一直不太好,还派人潜入安北打听消息,听说周迁客身边有个外族女子,虽未成亲,但似乎对他痴心一片,遂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君臣对安北局势面对面商谈,看似毫无芥蒂,实则暗潮汹涌。
“周卿年纪已不小,为国尽忠多年,朕还在考虑应在京中为卿选一名门闺秀。”正事谈完,萧烨看似无意闲谈,却拿周鸿的婚事来刺探他。
周鸿在安北数年,剿灭叛乱,各族臣服,早一改周家驻守东南之时的行事风格,这几年不但往京里派了心腹密探,连安北各处部族都安插了他的探子。
萧烨心中所想,周鸿不可谓不知,他淡淡一笑:“微臣在安北不小心招惹了个异族女子,真若是回京成了亲,回安北着实不好交待。”实则赫哲族的依兰小姑娘坚持不懈的在他的帅帐外面站了三年岗,还不遗余力的到处宣称要嫁给周鸿,以驱赶其余部族对周鸿芳心暗许的姑娘们,却仍旧未能达成心愿。
周鸿竟也能视美人如无物,从她面前冷着一张脸走过。
依兰小姑娘见识过了他的铁石心肠,怎么捂都捂不热,受挫之下过段时间就要找周浩哭诉一回。
周浩本着一颗为主帅分忧解难的心,用了全副的耐心来安慰依兰小姑娘,温言细语的都好似换了个人,此次回京之时,依兰巴巴扯着周浩的衣角流眼泪,周浩还安慰她:“大帅只是回京面圣,开春之后就会回来坐镇安北,如今安北局势虽稳,但却要防着他国入侵。”
依兰不断抹眼泪就是不说话。
周浩觉得安慰“大帅的女人”这事儿虽然义不容辞,但临别之时当着大帅与众兄弟们的面儿,着实有几分不妥,便使巧劲挣开了依兰扯着的衣角:“快回去吧,你阿娘也很想你,孟其已经派人来接你了。”
依兰眼泪汪汪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骂一句:“笨蛋!”扭头跑了。
周鸿唇角微弯,率先上马,但梁进等一众护卫却是个没眼色的,在一旁笑的东倒西歪。还有人道:“头儿,依兰这是舍不得你吧?”
周浩顿时惊跳起来,虎着一张脸去踢人:“依兰是大帅的女人,胡说什么呢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先撕烂了你们的嘴!”
周鸿扭头慢悠悠回他一句:“本帅可没什么女人!”一夹马腹走了。
周浩:“”
周鸿觉得依兰与周浩拿他当幌子也有段时间了,他拿依兰来挡萧烨的别有用心,半点愧疚之心也无,还大谈特谈与当地的民族融合:“安北边境防线十分重要,但征北军中将士们不少都未成亲,除了家中订过亲的,若能与异族年貌相当的姑娘通婚,相信更能在安北扎根,安北才能长治久安。”
征北军平叛之后,让当地各族臣服,却暂时未达成融合,想要达到长治久安,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周鸿所提正是安北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萧烨察颜观色,还当他为了安北的长治久安连自己的婚事也要拿来做筹码,与那名异族女子成亲,顿时将那一点芥蒂也消除了,还拊掌大乐:“周卿所议甚是。”暗自思量到时候赐他一份重礼,叶芷青若是前往安北去找周鸿,见到他成亲自然就死心了。
君臣两人各怀心思,萧烨对周鸿有所防备,周鸿对他也如此,一边与他商谈安北之事,一边观察他的气色,告退之后由胡衍送出来,还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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