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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公不敢再喊,赶紧爬起来,领着几个太监去搜芬儿的房间了。
重墨一直沉着面,眼睛里微微透出寒光。
皇后正襟危坐,浑身透出一股子较真劲,丽嫔只是螓首半垂,杨腾清在角落站着,俊秀的面容隐在背阴处,瞧不真切。
汪公公很快回来,双手捧着一样东西呈到皇上跟前,“这是奴才在搜查芬儿房间时发现的可疑之物,请皇上过目。”
那是一块樱花粉的绣帕,上头绣着团团簇簇的樱花,十分逼真热闹,皇上看了眼,眼风便是一愣,道:“给皇后,”
皇后迎着接过来,打开一看,绣帕里包着一个褐色的布包,旁边躺着一支精致的珠花,皇后捏起珠花在手里打量着,疑惑道:“一个奴婢竟然有这样好的珠花,实在是古怪,而且,这支珠花为何看着这样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皇上看了眼那支珠花,又道:“将布包解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皇后便搁下珠花,打开布包一看,是一包红色干枯的花叶,“本宫不敢断定这是何物,杨太医,你来看一看。”
杨腾清奉命走上前,接过布包取出几片摊在掌心看了看,又凑到鼻尖一闻,回道:“正是红花。”
皇后似没听见他的话,只管盯着那支珠花,忽然叫出声来:“臣妾想起来了,这支珠花臣妾见云贵嫔戴过,对了,就是云贵嫔。”
一四零 心机()
静妃的安胎药里被人搀了红花,婢女芬儿上吊自尽,留下一包红花和一支珠花,珠花又出自云贵嫔宫里。这事,怎么看似乎都和云贵嫔脱不了干系。
这是宫里头这几日传得最广的话,谁都知道那日发生的事,也有人一心等着看云贵嫔的下场,可是什么都没有,尽管证据明摆着,可皇上愣是没有发落云贵嫔,仅是以贱婢已死,人证无证经不起推敲为由,作罢了此事。引起合宫一片唏嘘!
听闻当日云贵嫔得到消息后,素衣落钗跪于崇德殿门前求见,言辞凿凿,道自己是被冤枉的,跪了整整三个时辰,皇上并不曾接见。
便有人大胆预测,宫里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了。
金桂宫,蔷薇阁。
紫纹小心翼翼侍奉着舒贵嫔进膳,舒贵嫔吃了几口,搁下筷子,转过头来看她,大眼睛雾蒙蒙的似会说话一般,“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设下此套,既不伤害静妃,又不真的累及云贵嫔?”
紫纹点头,“娘娘聪敏,奴婢确实有此疑问,”
舒贵嫔潋滟一笑,似柔媚春光在她脸上漾开来,“我是想试一试皇上待云贵嫔到底有几分真心,依现在的情形看来,倒也并非真的无情。”否则,以重墨惯常狠心绝辣的作风,早下旨处死云贵嫔或者打发出宫去,哪里还会让她安然呆在芍药宫当她的云贵嫔。
紫纹听着,低头想了会,便也明白了,心里却又有了另一个疑问,索性问道:“依主子所见,云贵嫔的得宠,同她与俪妃容貌相似可有关联?”
舒贵嫔闻言也露出疑色,托腮望着角落一盆紫色的花,似叹息:“这就不知道了,皇上待俪妃忽宠忽冷,不好判断,至于云贵嫔的得宠,实在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她想了想,又嘲讽的笑道:“别说你我,怕是连云贵嫔也只以为她是凭着自己的能耐得了盛宠。这宫里头,皇上的心思素来最是难测。”
“娘娘说的是,”紫纹赞同的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便又问道:“主子之前命奴婢将那药给俪妃,可奴婢觉得俪妃娘娘并不会用您的药呢。”
舒贵嫔浑不在意,“无妨,本也不指望她会用,不过尽一份心意罢了。”
时光若流水淙淙,眨眼已是六月。
云贵嫔的盛宠随着那件事走向终结,虽皇上偶有踏足,到底不比从前,期间倒是舒贵嫔颇得眷宠,皇上在去她那里的次数最多些,至于,俪妃的芙蓉宫,皇上竟一次也没有踏足。恁地一座繁华的宫殿,似乎成了宫中最冷之处,圣驾不至,旁的嫔妃也无人问津,只有俪妃住在那里,像是任其自生自灭。
说来却是古怪,随着天儿一日日炎热,内务府起了冰窖,每日里开始向皇上的墨阳宫里运送刚起出来的冰块,冰块难得,又因还不是顶热的酷暑,便只墨阳宫里供着,连牡丹宫也没有,可偏偏,无人问津的芙蓉宫里日日有小太监运冰进去,那一大块一大块让人看了便咋舌。
旁的宫里对此颇有微辞,又碍于皇上圣颜,并不敢当面抱怨,只每日到牡丹宫请安时,总有几人含沙射影抱怨,皇后每每一笑了之,只道圣意不可违。
这日,倒是丽嫔说了一句十分中听的话,道是:“旁的人不用也就罢了,只是静妃怀有皇嗣,经不住热,嫔妾斗胆,替静妃向皇后讨一份恩典,恳请皇后娘娘向皇上进言,也给静妃屋里配些冰块。”
这话字字句句在理,皇后不住点头,亦道:“原是本宫疏忽了,难为丽嫔有心,本宫今儿就向皇上提一提,想来是没什么问题。”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唏嘘不已。便有那庄妃搁下手里的茶盏,颇带着几分怨气,道:“依臣妾看,皇后娘娘贵为后宫之主,这牡丹宫里怎么能落在她芙蓉宫之后。”
皇后当即横了她一眼,庄妃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的低下头,心里到底不服气。
只听云贵嫔接话:“庄妃姐姐说得是,皇后娘娘贵为后宫之主,也该为替自己筹谋呢。虽则皇上体恤皇后娘娘宽厚,可后宫之主的地位到底是不容僭越的。”
自打失了宠,云贵嫔行事收敛了不少,尤其对皇后娘娘越发恭敬,这会子素衣玉簪站着,格外的清爽,亭亭玉立的,同俪妃越发相像了。
皇后含了抹暖笑,“难为你们替本宫着想,本宫实在是不敢当,眼瞅着天一日日热了起来,本宫自当向皇上进言,给各位妹妹宫里都配上冰块,大家都清清凉凉的过个夏日。”
众人闻言各自起身道谢:“谢皇后娘娘恩典。”
待众人都走了,庄妃落在最后走出牡丹宫,见着旁人都坐上轿撵走了,她又折了回来,甫踏进殿门,便被皇后当头一声喝斥:“愚蠢!你是嫌本宫还不够丢人?!!本宫宫里没用上的东西,她芙蓉宫里倒先用上了,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娘娘息怒,”庄妃踟蹰着,不敢上前。
“息怒!”皇后冷哼,“你瞧瞧那张位置,都空了多少时日了,她都明目张胆的不来牡丹宫请安了,本宫还要如何息怒?!!”
庄妃见她动了真怒,心里暗暗窃喜,小心翼翼走上前,屏退了旁人,低声道:“娘娘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以绝后患。”
皇后抬起头来看她,表情似有些许松动,又似犹豫不定。庄妃见机,又再接再厉说道:“娘娘莫非真的还要任由她骑到您头上来,您想想,您可是中宫皇后,怎能由得她处处僭越,放肆?”
皇后又沉思片刻,最后仍是摇摇头,“不可。皇上对本宫已诸多微词,本宫不能在这种时候冒险,万一要是事败,本宫的下场怕是不会比宁初皇后要好。”
庄妃暗恼,“难道您就由着她这么欺压?”
皇后哂笑,“她如今这么个情形,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暂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本宫何苦在这个当口出手,白白惹来一身的腥。”
庄妃眼见劝不动她,暗叹一声,暂时也只得作罢。
一四一 凰木(1)()
时隔月余,靖苏再一次踏进牡丹宫。仍是那样素净的一身衣裳,高高绾起的发髻,一应玉色点翠珠花,挽着豆绿的丝缎披衣,亭亭而来,带着一身的孤傲和冷漠。
靖苏的到来引起一股不小的骚动,几乎所有的妃嫔都偏过头来看她,各色各异的目光,无一例外落在她身上。她只作未见,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前头欠身向皇后行了礼,随即在她的位置上坐下。
皇后眼中似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掩去,噙着一抹笑看向她,“俪妃身子可是好些了,”
靖苏略略欠身,回话:“谢皇后关怀,臣妾身子已然无碍。”她的规矩守礼令皇后暗暗舒了口气,那笑便带上了一丝暖意。
“那就好,往后你可得多顾着自己的身子,莫要让皇上和本宫担心。”
靖苏点头应下。
便有那对面的庄妃嗤了声,“照本宫说,俪妃既然身子不好,这冰还是少用些的好。”
靖苏抬头睨了她一眼,端起搁在一旁的茶水吃了一口,慵懒的往椅背一靠,眼风盯着庄妃愈见扭曲的面容,扬起一抹笑。
“庄妃娘娘说的是,不如就请您代劳往内务府知会一声,叫他们不用送冰到芙蓉宫。”
“你,”庄妃气得双唇颤动,“你明知本宫没这个能耐,还故意说这话来编排本宫,俪妃,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靖苏宛然一笑,抽出丝帕轻抹嘴角,慢悠悠道:“庄妃说这话可实在是冤枉了本宫,明明是你嫉妒本宫宫中用冰,出言讥讽,怎地能说是本宫编排了你。”
庄妃面颊抖动,唇瓣翕合,恁是没想出一句话来辩驳。
众人心中唏嘘,自然也没有人出言偏帮任何一方,连皇后亦是作壁上观。庄妃又羞又恼又怒,灌下一大口茶泄怒。
靖苏仍是似笑非笑,目光似看着庄妃,又似什么也没有入她的眼里。
本来这个话题到了这个份上,既然两人都没再说话,该算是了结了,谁想那云贵嫔往两侧看了看,见无人发话,垂眸想了想,忽然笑道:“嫔妾有一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众人的目光便又被她吸引了去。
靖苏也抬眸看去,云贵嫔今儿穿着一件颜色十分素净的衣裳,玉面光洁,乍见之后,同她确实有几分相似,莫怪初见时她亦觉得她看着面熟,只是那含娇带羞,小女子盈盈娇俏的模样却是她没有的。
她未语,倒是皇后发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