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牡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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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牡丹宫- 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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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墨的身子越发差了,精神也大不如前,一日里总有半日的光景是靠在软榻之上,满盛心急,几次悄悄私下询问杨腾清,杨腾清总是一言不发的摇头,眉心也是越蹙越紧。

    他吩咐满盛将那一轴画找出来,挂在墙上,正对着靠榻,靠在软榻之上的时候,便痴痴盯着,满盛不忍看,更不敢问。

    如此,一晃而过,已然过了三个月。

一九二 命悬uaiG。() 
到第五个月的时候,重墨的精神已经很差了,每日泰半的时间都是昏迷着,勉强醒着批了折子,余下的时间便费劲的张着眼睛看墙上那一副画。

    病久了,深思不那么清晰,连记忆也变得不那么清明了,他就用力的回忆那些美好的光景,其实,他和靖苏真的很好的日子并不多,左不过那么几次的欢好,还有就是他中毒后那一段还算静好的时光。

    可他还是反反复复、津津有味的回忆着,像是即使真的逝去了,喝过了孟婆汤,他也还要牢牢记着这些事,牢牢记着俪妃。

    满盛每每看着他出神的模样就忍不住湿了眼眶,又不敢表露出来,一颗头越垂越低,还有,杨腾清,他每日总要站在院子里眺望遥远的北方。

    北上之行异常凶险,不知俪妃可还无恙?

    眼看着半年之期即将到了,朝廷里重墨下了圣旨命贤亲王暂代朝政,往御景园送来的折子也越来越少,重墨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可只要一睁眼,他就会执着而固执的、久久盯着那幅画。

    终于有一天,重墨再勉强用了一碗稀粥睡下之后,迟迟没有再睁开眼睛,满盛匆匆传了杨腾清进殿,杨腾清把了脉,随即深深的摇头。封存的毒素已经开始在五脏六腑蔓延,当世出了雪芙蕖,再无救治之法。

    等待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和煎熬。满盛和杨腾清寸步不离在寝殿守着,重墨早已有交待,若他真的驾崩,由满盛取出他封存的三道圣旨,一一交到应该托付的人手里。

    重墨昏迷了三天之后,突然醒来,像是一刹那的回光,他的精神似乎极好,不仅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执笔反反复复写着靖苏的名讳。满盛和杨腾清面面相觑,该是担忧无尽。

    都说将死之人会有一次清醒,就跟没事人似的,那就是回光返照,一个活人在人世最后清醒的时候。

    不过是一柱香的时刻,重墨又昏了过去,这一次他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俨然已有大去之势!可北去的俪妃和楚萧依然没有动静,甚至连影卫也不再有消息传回来。

    异常静谧的夜,不见一丝星光,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缠绕着窒闷的气息,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乌鸦粗嘎的叫声,竟是大凶之兆。

    满盛和杨腾清俱是无力跌坐在地,垂头神伤。

    时至子时,杨腾清和满盛二人颓然坐在冰凉的地面,连呼吸的都变得小心翼翼,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一点点逼近,就连寝殿里的温度似乎也更低了些,凉飕飕的冷气迫人。

    陡然间,外面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两人同时被惊醒,警醒的互相对视一眼,满盛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杨腾清则直奔重墨床前,迅速解下明色的帷帐,牢牢挡住垂死的重墨。

    “砰,”寝殿的门是被撞开的,满盛的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大敞的门口迅速蹿进来一条人影,“快,传御医。”

    竟然是楚萧,而他手里抱着的赫然就是靖苏,可两人的情况着实狼狈,一身干净的白衣被血浸透,俨然成了血衣,楚萧尚有气力说话,他怀里的靖苏则是昏迷着,脸色煞白,鲜血顺着她垂下的左手不停的往下滴。

    “在,微臣在,”满身几乎傻了眼,还是杨腾清冷静,几步拔腿过来,喊道:“快,快将娘娘安置到软榻之上,满公公,你快命人去烧热水,快,”

    满盛赶紧出去了,楚萧也要紧把靖苏轻轻的放在榻上,此时此刻,不论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他也知道,迅速退开几步,让杨腾清上前替靖苏诊治。

    杨腾清亦来不及多想些什么,迅速替靖苏把了脉,略一犹豫,决然伸手轻轻卷起她左臂的袖子,楚萧见了,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待要阻拦,勉强又克制住,说道:“娘娘是右侧胸口被刺了一剑。”

    话一出,杨腾清的动作猛然顿住,男女授受不亲,后妃之身体更是旁的男人绝不可触碰之处,这可如何是好?

    他略顿了顿,回头看楚萧,楚萧尴尬的调开头,杨腾清又谈了谈靖苏的鼻息,已然是十分微弱,他便不再迟疑,用匕首划破靖苏胸前衣襟,白皙的肌肤上一道极深的剑痕触目惊心,他目光倏然一滞,伤口俨然已经上过药,也止了血。

    杨腾清又回头看了眼楚萧,楚萧目光微闪,只是呡着唇不说话。杨腾清又迅速回头,小心翼翼的卷起靖苏左边衣袖,藕节般白嫩的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赫然还有一道极深的剑痕,血不停的流出来,模糊了外侧手臂。

    楚萧亦看清了,懊恼的低咒一声。

    杨腾清迅速打开药箱,取出上等的金创药洒在伤口之上。

    “不对,”他忽而低呼一声,又伸手搭上靖苏手腕,“剑身淬了毒。”面色倏地一冷,“是蚕毒。”

    “蚕毒?”楚萧喃喃出声,莫非他们遇到的刺客和之前在御苑行刺俪妃的乃是同一拨人,却不知究竟是何人竟如此狠心,一心要置俪妃于死地。

    这是,满盛亲自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乍见屋里的场面,当下愣在那里,欲言又止的看着二人,俪妃乃千金之躯,他们如何能?

    罢了罢了,他又摇头,事从缓急,他将水盆放下,看了眼昏迷的俪妃,又回头看了眼垂下的帷帐,末了,想起件要紧的事,赶紧问道:“楚侍卫,雪芙蕖呢?你们有没有找回来?”

    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杨腾清灰暗的眸子陡然一亮,迅速抬头看着楚萧。

    楚萧亦回过神来,点着头迅速伸手往怀里摸索,翻了好一会,面色一点点变得极难看,杨腾清和满盛二人紧张的盯着他,看着他骤变的反应,只觉得全身都要被冻住了。

    “我们明明找到了雪芙蕖,等等,放哪了,”楚萧亦紧张的在自己身上上下搜寻着,怎奈遍寻周身还是没有找到,脸色唰的就白了。

一九三 明白() 
静谧的寝殿,弥散着浓浓的血腥气,三个大活人,两个昏迷不醒的人,端的是惊心动魄的时刻,楚萧不停在身上摸索着,面色一点点变冷,杨腾清和满盛亦急了,恨不能上前帮他一把。

    只见楚萧不可置信的摇头,两道剑眉渐渐拧紧,在两人恐惧的目光中,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长舒一口气,迅速伸手解开腰带,解释道:“我和俪妃娘娘寻到了雪芙蕖,怕途中生变,把雪芙蕖的花瓣摘了缝进腰带里,快,杨太医,你快给皇上和娘娘服下。”

    杨腾清也长舒了口气,看着黑色的莽带在眼前展开,露出里面洁白的雪芙蕖,惊叹的睁大了眼睛,通体雪白的花瓣虽不复鲜嫩,然观其形叶,实乃是天下至宝雪芙蕖,身为医者,得以见此宝物他无法不觉得热血澎湃。

    “杨太医,你倒是快着些,”满盛可管不了这些,连连催促。

    杨腾清似恍然惊醒,交待道:“快,将雪芙蕖花瓣捣碎,喂与皇上和娘娘。”

    三人合力迅速将雪芙蕖花瓣捣碎,分别让皇上和俪妃服下,因着皇上中毒颇深,时间亦很久,五脏六腑皆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杨腾清再三思量之下,交待满盛给皇上吃了三片雪芙蕖花瓣,俪妃则服下一瓣。

    天下至宝雪芙蕖,一株开一花,一花仅得六片花瓣,如是一番折腾,便余下两片花瓣,楚萧郑重的捧着余下的雪芙蕖,细心用绸子包了,放进怀里,道:“此雪芙蕖乃是俪妃拼尽性命取回,余下的两片自当交由娘娘保存,待娘娘清醒,我会转交给她。”

    杨腾清和满盛连连颔首。既已有雪芙蕖,皇上和娘娘清醒便是早晚之事,两人悬了近半年的心终于落下,长吁一口气的同时,竟是双双萎然倒地,又相视而笑。

    日升月落,已是三日过去。

    最先醒来的竟然是皇上,他自昏迷中清醒,睁开眼来,乍见这满室的别致,犹自恍惚的眨了眨眼睛,昏迷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紫眸顿然一紧,连声唤道:“靖儿,”

    “皇上,你放心,俪妃她无碍。”满盛难耐激动的说着,赶紧取了一旁温着的水喂与皇上,重墨挥手挡开,“靖儿现在何处?”竟是不管不顾欲掀被起身。

    满盛赶紧扶着他,“皇上放心,娘娘就在软榻之上。”

    顺着满盛视线的方向,重墨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靖苏,金色的阳光灿烂,她安静的躺着,任由金色的光芒布满全身,此般美好的景象,仿佛恍若隔世,他痴痴看着,犹自不可自信的低喃着,紫色的眸子迸出强烈的光芒,忽而推开满盛,挣扎着下床,迈着蹒跚的步伐,摇摇晃晃扑到软榻旁。

    靖苏安静的躺着,平静美好的睡颜,依然是白皙细嫩的肌肤,细致如画的五官,和他记忆中殊无不同,只是消瘦了许多,想必一路北上吃了很多的苦。

    重墨颤抖着伸手摸上她的面颊,痴痴的看着,满腹的话语涌到了嗓子眼,干涩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泪意汹涌,不觉竟已潸然泪下。

    短短半年的光景,于他仿佛竟有一辈子那么长。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可不想老天到底是仁慈的,她又回来了,她回来了。重墨紧紧抓着她瘦削的手,满腹的话语深情竟数化作滚滚热泪。

    帝王之泪,动人倾国。

    那之后的两日,重墨时时守着靖苏,他将她抱至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捋着她的秀发,细细叨叨和她说着话,那些他以前不会说出口,以为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话,现在像是倒豆子一样的向外蹦,自然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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