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泠捧着一个手炉走近,轻轻劝着,“娘娘,天气冷,还是回屋里吧。”她这几日也不好过,香萍本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竟那样被被砸死在眼前,她看着鲜红的血汩汩流出,看着她似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尸骨都不能收敛。
她能怪谁呢,俚末么,她是无辜的;俪妃么,她命悬一线;皇上?皇后?她没那个胆子。大概,这就是命数吧,香萍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在宫里服侍,可这样的下场,未免太惨。
“你可怨本宫?”
皇后的声音幽幽响起,惊醒了她,香泠忙答道:“奴婢不敢,是香萍罪有应得,奴婢不怨任何人。”
“本宫知道你心里难受,不如,本宫放你出宫陪伴爹娘,可好?”
皇后此话何意,是真是假?香泠低着头,不敢泄出丝毫情绪,跪下来请求:“奴婢愿意留在宫里侍奉娘娘,请娘娘不要敢奴婢出宫。”
皇后轻轻舒口气,侧过身子扶起她,欣慰道:“一直以来本宫身边最亲近的就是你们姐妹二人,现下香萍不在了,幸好还有你肯陪着本宫,本宫已经遣人去你家里送了五百两银子,就当是本宫对香萍的一点心意。”
香泠忙又跪下,“谢娘娘体恤。”
皇后伸手扶她,“快起来,地上凉。”
主仆情深,是么?
若说整座后宫都是安静的,芙蓉宫则是根本无声。
靖苏捱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夜,却始终没有醒来,整整五天了,竟还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俚末的眼眶红了又红,早已肿的像核桃。
重墨每日都来看她,眉心越见紧蹙,太医院里早翻了天,众国手绞尽脑汁苦思良方,翻烂了典籍室里满屋子的医书,死亡的阴霾笼罩着所有人,院使陈公明更是暴病家中,无力起身。
暴雪依旧,纷纷洒洒,似要淹没了这百里繁华。
六五 情深(2)()
腊月初五,雪停。
太阳明晃晃照着,却没有一丝暖和劲,树枝上的积雪没有一丝一毫要融化的迹象,倒是屋檐下结着的长长冰凌子,被日头这么照着,慢慢融化,规律的往下滴着水,啪嗒,啪嗒…
仿佛置身仙境之中,四处都是环绕的雾气,有青山绿水,百花盛开,山泉叮咚,游鱼成群,有一袭青衣的他。
“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君相思意。”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是他,在念那些属于他们的诗。
良玉他,就在面前,只要伸手就能触到,多好!
“良玉,”她开心的唤他,可他毫无反应,顾自向前走着。
怎么会这样,她不相信,又伸手去碰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触不到他。
她惊恐的瞪着自己的手,“不,不会的,”
那袭青衣渐行渐远,她发足狂奔,终于还是没能追上……
“你若敢死,朕就杀了他给你陪葬,”
谁?谁在说话?
“君无戏言,朕既然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到。”
不,不能杀他,不能!
“你最好快点清醒,朕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个耐性等下去。”
不——
重墨从芙蓉宫寝室步出,满面的倦容,俪妃昏迷已经六日,若非那微弱而真实存在的脉息,他几乎要怀疑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尸首。
自从登上帝位,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这个国家的主宰,所有他想得到的都必须得到,没有人会跟他抢,没有人敢跟他抢,没有人能跟他抢。
他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拥有自己想要的,再不用受旁人的牵制,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他是皇帝,他要的是绝对的主宰。
曾经的有过的伤痛,一次就已足够,他再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更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领受痛彻心扉的疼。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坚信的,冷眼看着后宫的女子明争暗斗,一张张如花娇容消失在后宫,那又如何,没本事保全自己的人注定了失败,活着也是无用。
直到她的出现,她的抗拒,她的倔强,竟一点点扎入他的心中,以致于当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他竟失了所有的方寸!
她怎么能死,怎么能死呢?!!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可以死!!!
那一种痛彻心扉,刻到骨子里的挫败无力再一次翻滚着以破竹之势席卷而来。
而他,竟毫无还击之力!
“你是要当皇帝的人,儿女情长只会毁了你!”耳畔又响起那人狠绝的喝斥,他仿佛又看见一袭红色宫装的妇人噙着嗜血的笑,对着他嘶吼。“记住,你是皇帝,绝不可以情根深种!”
重墨猛然惊醒,竟似醍醐灌顶一般打了一个寒颤,良久,他又回首看了眼静谧的寝殿,终是绝然离开。
一袭明黄萧瑟,道不尽帝王哀。
六六 情深(3)()
薄薄的垂纱遮不住风情旖旎,漫漫积雪挡不住似火缠绵。
“嗯…嗯…”动情的呻吟一声声飘出,久久不绝。
御花园,望月亭。
柳嫔半躺在冰凉的石桌上,媚眼如丝,脸蛋绯红,诱人的红唇微启,溢出动人的娇吟,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忘情扭动着,两条雪白的腿荡下,前后晃动。
“啊…”随着男子的频率加快,她忘情的吟哦着,发出更加高昂的尖叫,“不…啊…嫔妾受不住了…啊…”
男子妖冶的紫眸没有沾染一丝情欲,大掌扣紧她的纤腰,又是一轮疯狂的索取。欢愉的快感被疼痛所替代,柳嫔咬紧牙关受着,终于……
牡丹宫。
皇后专心描着一幅画,突然停住笔,似随口问道:“俪妃还没醒吗?”
香泠候在一旁研墨,闻言答道:“是,宫里的人都在传俪妃这次怕是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么?皇后无意识的搁下笔,撇头看向窗外皑皑白雪,一丝笑意爬上嘴角。
“传本宫口谕,合宫上下不许妄议俪妃,违者罚一年例银。”
“是,”香泠领命退下,往各宫传令。
突地在外间侍奉的江全海急匆匆进来,“禀皇后娘娘,柳嫔晕死在望月亭,婢女夏春前来请皇后的旨意,宣太医看诊。”
皇后微微蹙眉,“好好的怎会晕死在望月亭,罢了,你派个人陪着到太医院走一趟,得了消息再回来禀告。”
“是,奴才这就去办。”
待江全海退下,皇后出声唤住香泠,“你去打听打听,这大冷的天,她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跑去望月亭作甚,也不怕冻坏身子。”
香泠自领了命令退下。
皇后看了窗外一会,自从那一日皇上过来陪她用午膳,接着发生了俪妃的事,皇上便再没踏足过牡丹宫,算算也该有七八日了,唉……
她轻轻摇头,取过玉笔,低头沉浸到画中的世界。
过得约莫半个时辰,香泠回来了,犹疑不定望着她,半晌方道:“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柳嫔是,是被皇上弄昏的,”
皇后一时没有明白她的话,薄怒:“胡说,好端端的皇上怎会弄昏她。”
香泠见主子不信,一咬牙道:“奴婢不敢造谣,是柳嫔宫里的奴婢亲口说的,皇上在望月亭召幸柳嫔,等皇上离开,她们进亭子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柳嫔半躺在石桌上,昏死了过去,两条腿还赤条条的张着。”
香泠毕竟是未经人事,咬牙回完话,一张清丽的脸已经羞得通红,兀自低下头,再不敢多看皇后一眼。
皇后再如何未料到事情竟是如此,手不觉一松,握着的玉笔啪嗒坠落,笔锋在宣纸上划过,带出浓重一笔,毁了一幅半成的画作。
“娘娘,”这时,江全海进来回话,请了安后回道:“回禀皇后娘娘,太医道柳贵人伤在隐秘处,他不便医治,又换了医女看诊,奴才悄悄打听了,柳嫔…”
“不必说了,你退下。”皇后突然出声打断他,声调尖锐的几乎刺耳,“你们都退下,本宫想静一静。”
殿内回复一片静谧,她却无心再作画,搁在书案上的右手一点点握紧,他是在替俪妃出气,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替她报仇。
她无声的大笑,突然扬手,将书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扫落!
六七 情深(4)()
白净的瓷瓶里几枝红梅怒放,雕刻精细芙蓉花的鎏金熏炉里飘出南海沉木的香气,丝丝萦绕在寝殿,火盆里上好的银炭烧得极旺,将偌大的寝殿蒸得暖意融融。
祥和而安宁的午后,俚末趴在床沿一眨不眨盯着主子,深深的愧疚又一次浮上她的心头,都怪她没用,保护不了主子。
娘娘,您快醒醒吧!
杨腾清亲自送药进来,瞅见殿内如此光景,心头一阵酸涩,勉强维持着镇定将药碗递给俚末,“你家主子的药煎好了,”
俚末忙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接了,“有劳杨太医。”
舀起一勺药汁,待温度凉的正合适,她索性跪在地上,举着勺子喂主子吃药,她极耐心的一点点慢慢抬高勺子让药汁缓缓的顺进主子口中,突然,她似乎看到主子喉咙处动了动。
“娘娘,你醒了吗,”她激动的喊着,双眼不肯放过一丝动静,死死盯着她。
好久,床上的女子没有一点反应,俚末不相信,撇了头看杨太医,情绪异常激动,“杨太医,奴婢刚才真的看见主子动了,真的看见了。”
杨腾清并没有见到她指的动静,又不忍见她失望,遂道:“俪妃娘娘昏迷多日,眼下已能吞咽汤药,可见身体已经大好,实乃大幸之事。”
“那娘娘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杨腾清十分为难,只能据实道:“娘娘体内湿毒已除,高热也已降下,身体已无伤处,按理是该醒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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