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苏听见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本宫心烦,随处走走,你们不必跟着。”午后烈日微熏,她甩下一句话,独自出了翠竹居,穿过九曲回廊之时,迎面走来两名丽人,见是她立即转身,小跑着走了,活似见到了鬼一样。
靖苏暗笑不已,她既不爱重墨,又不爱权势,怎会做下此等愚昧之事,况且若她真的有那么一日,非得出手,她一定会更狠更绝。
继续往前,穿过木桥,便到了那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此胜景落在眼中,她全没有在意,只那一抹青色,似孑然天地间,那样轻易地入了她的眼,沉到心底。
那人转过身来,满目美景敌不过他眼中缱绻蜜意。
“草民潘是参见俪妃娘娘,”他跪地向她行礼。
潘是,潘是,磐石,靖苏反复念着,心疼得颤抖,紧呡着唇不肯露出分毫,挺直了背脊,做足了端庄疏离的态势,抬手虚扶一把,“起来吧。”
潘是起身,她便走近几步,两人之间依旧隔着数丈距离,一道望着荷叶田田,荷花亭亭。
“你的名字…很特殊。”
“是,”他答。
“她很幸福,有你。”
“我更幸福,有她。”
“希望你和她能相守在一起。”
“会的,一定会的。”
微风拂过,那池荷花似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情,轻轻摇摆着,仿佛在祝福他们。
天很蓝,无云,水很清,透彻,花很娇,微粉,他的青衣,她的白衣,两道修长的身姿,美得像是一幅不真实的画。
他说:“后天见。”
她说:“好。”
身后,有一袭墨衣渐近,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却又在两人转过身来之时看向那抹青色,笑道:“原来潘兄在这里,叫我一顿好找。”
一一七 毒祸(3)()
“瑞王爷安。”
两人见了礼,瑞王爷笑着走近,看向靖苏:“巧得紧,没想到俪妃娘娘也在。”
靖苏浅笑着回礼,“既然你们有事商谈,本宫先告辞了。”她再不看潘是一眼,擦过瑞亲王身侧走开。
重煜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急道:“俪妃娘娘且稍等,本王有一事请教。”
靖苏不得不停下脚步,为表尊重又转过身来看着他,“瑞王爷请讲。”
湖风乍紧,绿柳飘飘的河岸,素衣的靖苏、墨衣的重煜和青衣的潘是几乎站成了一个三角,靖苏抬头看着重墨,同时也能看到潘是温柔的眼,比他身后的湖水还要温柔多情。
“东苑女眷中毒一事想必俪妃有所耳闻,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靖苏面色不变,然声音已经冷了几分,“本宫很幸运的逃过一劫,仅此而已。”
重煜亦知自己选了一个十分不当的话题,忙解释:“俪妃娘娘莫要误会,本王并无怀疑娘娘之意,只是听闻娘娘才思敏捷,想听一听娘娘的看法,出了这样的事,皇兄震怒,也影响大家的心情。”
靖苏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不觉便缓了声调,“瑞王爷一心为皇上分忧,本宫敬佩,只是对于此事,本宫实在不知,还请王爷见谅。”
重煜痴痴望着她,“俪妃客气了,”
他的目光令靖苏觉得不安,她欠了欠身,道:“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本宫告辞了。”
这一次,重煜不好再阻拦,只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没入满目翠绿,浑不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探究似的盯着他。
潘是静静望着重煜背影,他反剪在后背的手紧握成拳,时松时紧,还有透露出紧绷的背脊,即便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留恋不舍。
瑞亲王重煜,爱上了他哥哥的妃子,他的苏儿。
这样的认知令他既喜更忧,喜的是他的苏儿太美好,才会令这样多的人倾心,忧的是他无法独占她。
这样的女子出现在世间,的确应该是受世人瞩目的。
“恕草民直言,这位娘娘比旁的主子都要美些,草民四处游历,从未见过有人比她还美。”他的苏儿,自然是这世上最美的。
重煜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过了好久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叹道:“你倒是好眼力,俪妃娘娘之姿容,实乃当世第一人。”
“想必皇上一定很宠爱她。”潘是半似感叹,“想来也是,这样美的女子自然要好生呵护。”
重煜扫了他一眼,落寞道:“皇兄待她的确是不同。”
一池荷塘,没有了她便失了颜色,两人不约而同望向荷塘,唏嘘。
稍许,潘是突然开口:“草民也有一事请瑞王爷恩准,”
“何事令潘兄如此为难?”
潘是尴尬一笑:“草民家中修来书信,道是家父替草民定了一门亲事,非逼着草民回家举行亲事,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草民不敢违逆家父,是以只得向瑞王爷称辞,还请王爷不吝应允。”
重煜笑了,抬手拍上他肩头,“潘兄大事重要,本王不敢强留,至于皇上那里,本王会去说明,你不必担心,只是可惜,咱们兄弟投缘,不能长聚。”
潘是谦恭地道了谢:“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瑞亲王保重。”
“好!天高水远,后会有期!”
靖苏一路往翠竹居回去,想起方才同他的见面,又想起那张纸条的内容,忍不住嘴角轻扬,熬了这么久,她终于盼来了这一日,真好。
经过女眷聚集的东苑之时,正听到满盛在宣旨,尖细的嗓音飘出白漆的墙,飞进她耳中: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许妄议俪妃,违者杖毙。”
靖苏脚步一沉,若无其事的走过。
重墨的心思素来难测,这一次不知他又要玩什么把戏,此刻还是信誓旦旦的护着她,或许下一刻就将她绑起来下到牢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早已懒得去猜测他的心思。
正如她曾经坚信蝶妃会当皇后,她会顺利出宫,她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在宫中了此一生,她以为他不会记着他,然事实证明,她的“以为”从没有实现过一次。
对他,她只能听之任之,适时予以结果未明的反抗。
不过,幸好,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靖苏回到屋里,出乎意料的重墨在屋里坐着,见她回来,长叹一声:“朕没有想到兰侍女竟然有这个胆子,朕饶她一命将她逐出行馆去,她竟敢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命自己的侍婢在膳食里下药,实在是可恶。”
兰侍女?靖苏微讶,那个女子确实有几分心机,却并不像这样毒辣之人,何况柳叶桃花粉难寻,她一个被皇上驱逐的废弃侍女,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毒药,况且,即便她要报复,最恨的应当是她,为何她反而安然无事?
重墨似看出她的疑虑,道:“幸而你这里的膳食同朕一样,乃是宫里带出来的御厨单独烹制,同旁人的不一样,这才逃过一劫,据那贱婢交待,毒是下在莲子鳝羹里,若朕没记错,这可是你极喜爱的一道菜。”
莲子鳝羹的确是靖苏喜爱的菜,听他这样说,似乎倒也有几分可信,她也不愿再想,她只知道此次的事于她乃是大利,旁的却也顾不了那么多。
重墨捉了她的手把玩着,“你放心,朕已经下令捉拿姜氏,待捉到她,朕要将她和她的侍女二人凌迟处死,曝尸三日示众,以作训诫。”
靖苏无力苦笑,勉强出声道:“皇上作主便是。”
“好了,不说这些,”重墨抬手轻捋她鬓间碎发,“朕积了不少折子要看,今夜就不陪你了,你早点睡吧。”
直到他走出寝室,靖苏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松懈,重重呼出一口气,身子一软,跌进软榻之上,许久不曾动弹。
瑶惜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唯有默默叹息,一言不发出去打水了。
在御前侍奉了这么些时日,她何曾见过皇上对哪一个宫嫔这样关怀备至,偏偏,俪妃是个不领情的。
一一八 内苑()
千里之外,稍显沉闷的皇宫,御花园里百花盛放,争奇斗艳,好一番美景当前,两名宫装丽人不紧不慢走在青砖小径之上。
“美景若斯,可惜无人来赏。”左侧一人着淡水青色宫装,看着满目的景致,感叹着。
右侧一人扶着她,闻言说道:“皇上不在宫里,谁还能有那个心思,皇后也不大出来走动了,宫里头一片死气沉沉的。”
“这样也好,咱们静静的看会景,人多了也烦乱。”
“静妃娘娘说的是,您现在有了身孕,实在应该格外留心些。”
“嗯,”静妃应着,瞧见前面有一处亭台,便道:“咱们往那里去坐坐,走得久了倒是有些疲累。”
两人往前面的亭台走去。谁知,斜里突然蹿出一只黑色的猫来,从两人眼前一扑而过,静妃毫无防备之间吓得不轻,尖叫着退后,跌在了地上,丽嫔亦被唬得不轻,仓惶间还惦记着要扶住静妃,自己也没稳住,一道摔了过去,身后跟着的婢女急急来扶,摔作一团。
“喵——”
那黑猫嘶叫一声,跑远了。
“娘娘,您不要紧吧,”众人慌了,手忙脚乱去扶静妃,到底丽嫔稳重,急斥一声:“还不快去请太医,再差人去回禀皇后娘娘。”
牡丹宫。
皇后正听着冬青回禀江南之事,香泠急急在外叩门,平时香泠不是这样冲动之人,想必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忙命冬青住了口,道:“进来。”
香泠推门进来,匆匆走近,行了礼:“禀皇后娘娘,静妃身边的奴才来报,静妃娘娘在御花园里摔着了。”
皇后面色突变,急急起身,“还愣着作甚,去芙蕖宫。”皇上这会子不在宫里,要是静妃的胎真要出了问题,她这个皇后怎么也难辞其咎,况且,她还奉了圣旨看护静妃的胎。上苍保佑,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芙蕖宫里,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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