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沈梨哄睡着后,姬以羡便独自去了沈安的书房。
如今几人还没睡,全都围在书房中不知商量什么,上座的两人脸色极差。姬以羡在屋顶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便直接跃到了院中。
他将人家姑娘拐跑了不说,还弄大了肚子,见着他估摸着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对于这一点,姬以羡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刚一现身,院中刀剑出鞘的声音便接二连三的响起。
沈澈一拧眉,便对着沈安和卫卿说道:“孩儿出去瞧瞧。”
刚一出去,将他瞧见院子中站着的人儿时,脸色一变,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捏住了腰间的长剑:“姬临渊,你竟然敢来此。”
姬以羡向来不知什么叫脸皮,他拱手,冷冽的眉眼清淡如水:“姬临渊见过二舅子。”
“混蛋。”沈澈手按着剑柄骂着,正想着该如何将人赶跑之时,屋内的卫卿已经耳力过人的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当即便腰间的鞭子一取,冷着脸便走了出来。
灯影幢幢。
一锦衣丽人身影越走越近。
姬以羡正打算喊人时,卫卿手中的鞭子已经不管不顾的朝着姬以羡甩去。
“娘,使不得。”沈澈没想过自家娘亲会这般彪悍,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出手,不过他开口稍微晚了一点,声音刚起,那鞭子便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姬以羡的身上。
他没躲,笔直的站在那,接了卫卿这一鞭。
“为何使不得。”卫卿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望着姬以羡的目光,镌刻着深仇大恨,“竟然敢哄骗我女儿,这个混账东西。”
姬以羡态度十分好,立马拱手又道:“是,在这事上晚辈的确混账,不是个东西,长公主教训的是。”
沈安捂了捂额头,这人明摆着就是有备而来,况且这些日子,他们在战场之上交手,也算是对彼此了解几分,这人,可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主。
自个女儿看上他,也不知是好是坏。
从一个做父亲的私心而言,他倒是喜欢暖暖能跟他在一起,可若是作为景阳候而言,卫砚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过姬以羡这般良好的认错态度,并没有让卫卿满意,她手中的鞭子又再次挥舞起来,眯着眼朝着姬以羡的身上打去。
沈裕和沈澈虽然瞧得有些爽快,可一想着若是让那个小祖宗知道,还不得哭死过去。
于是乎,沈澈便也只能顶着压力,再次开口:“娘。”
“娘亲。”另一道稍显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院子口传来。
这声音简直是熟悉的他不用过脑就能知道是谁。
他刹那抬眼,朝着院子口瞧去。
月华寥落,一个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眉眼淡漠的朝着他们看来。
不再是记忆中鲜活桀骜的模样。
沈澈豁然,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卫卿一见,原先握着鞭子的手一软,几乎便要垂地。沈安立马就抓过她的手,扶住了她将要下滑的身子:“夫人。”
“阿阑。”卫卿嗫喏着,倏然便将沈安的手拂开,几步并作一步的跑到了他的跟前去,一双美目中蓄满了泪,“你你的腿。”
“无事了。”沈阑握住卫卿发颤的手,对上了姬以羡打量的目光,颔首之后便同她道,“娘亲,这次阿阑能死里逃生,多亏了王爷。”
卫卿眉心一跳,转身看向站在院中,身上被她抽出了几道伤痕的男子,纵然衣裳狼狈,也遮掩不住那一身清冽无双的气度。
可纵然这人是她儿的救命恩人,但一瞧着他的这张脸,想起他所做的那些事,卫卿还是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掉在城门上示众。
当然,卫卿也清楚这也不过想想而已。
沈安其实最不对不起的便是这个小儿子,如今见着他回来,虽说是折了一双腿,可到底命也是保住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沈阑走了去,没一会儿沈裕和沈澈两兄弟也跟着围拢过来。
独剩一个姬以羡,被他们摒弃在外。
沈阑接受着家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关心,等他们问完之后,沈阑才道:“时辰也不早了,娘亲和父亲先去歇息吧,至于王爷,随我回院子,或者去姐姐的院子将就一晚就好。”
“暖暖有喜了,他的。”沈澈咬牙。
谁知沈阑却云淡风轻的点点头:“我知道,在长安的时候我便知道姐姐有喜了,我还去见过姐姐一次。这事,我们改日再说吧。”
“恐怕容不得改日,明儿南王便要来提亲了。”沈安冷笑,“而我会答应。”
沈阑皱眉,正打算反驳时,却被姬以羡按住了肩:“侯爷高兴便好。”
“你”见着姬以羡没有半分争取的打算时,沈安顿时便怒了,只是在如何气,沈安倒也不能真的拿他如何,毕竟如今两国才刚刚止战,若是这人在这儿出了事,指不定他身后的那位,直接就率兵打上金陵。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沈安憋白了脸,也只能咆哮出一句,“滚出去。”
姬以羡也当真滚了,不过他没有如沈安的心愿滚出景阳候府,而是一转身就去了沈梨那玩苦肉计去了。
因着怀孕,沈梨嗅觉也要比平日敏锐,姬以羡刚一上榻,沈梨便闻见了血腥气,她迷迷糊糊的睁眼,转身,重新缩在了他的怀中。
“你受伤了?”
尾声()
姬以羡含含糊糊的哼了声,没明说。
可当沈梨的手不小心挨在他伤口时,他当即便痛得闷声哼了出来。
这声闷哼算是彻底将沈梨弄醒了,她睁眼,原先的睡意朦胧如今渐渐地清明起来,她自他的怀中仰首,沉吟片刻之后,便翻身,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手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他的身上翻找着。
可床内光线实在是昏暗,她也只能大概瞧见姬以羡一个模糊的轮廓,更别说身上的那些伤了。
翻找一阵之后,沈梨便彻底住了手,她一边从他身上下去,一边去撩帷帐:“我让沽酒拿一些药进来。”
屋内的烛光这才从缝隙中照进来些,姬以羡又再一次的缠了上来:“我没事,一些小伤罢了。”
“你这一身的血味,怎么可能是小伤。”沈梨抓着他身前的衣襟说道,同时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泛起了嘀咕。
他来寻她时,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她就睡一觉便成了这样?
她脑子虽然还是有些迷糊,但大体也能猜到一二,“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时出去了?”
“嗯。”姬以羡也没打算瞒她,便直言相告,“我去见了长公主和景阳候。”
霎时,沈梨一下子就翻身坐了起来,尔后一转,两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故作凶狠的瞪她:“你再说一遍,你去哪儿了?”
“书房。”姬以羡伸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你娘用鞭子抽了我几下,有些痛。”
“你是不是傻。”沈梨顿时就急了,“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姬以羡摸着她的脸,揉了揉,“若是日后我有了女儿,她被其他男人拐走不说,还敢在我面前要死要活的护着人,我只怕恨不得能将那小子的皮给抽了。”
他低笑,“再言,几鞭能换一个你,也算是值了。”
“你可想的真好。”沈梨咬牙,“只怕明儿卫砚来求亲时,他们直接就松口应了。”
“这有什么关系。”姬以羡将脸贴了上去,“反正你是我的,跑不掉。”
他说得轻松,可沈梨却没有那么乐观。
她俯身瞧着他,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多好。
姬以羡手中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搂回了自己的怀中,他的手横过她的腰,他将人又往怀中搂了搂:“睡吧,明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梨眨眨眼,再加上的确是困得有些厉害,便没有驳了他的意思,她将脸在他的怀中蹭了蹭之后,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了过去。
次日,沈梨是被院子中杂七杂八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醒来,她床前的帷帐已经被人用金钩给撩开,山水写意的屏风明晃晃的露在跟前,两边是鎏金缠绕的连枝灯,微弱的烛光在灯上跳跃。
沈梨翻身下了床,趿着绣花鞋,往前走了几步。
没一会儿,阑珊和姬以羡便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了屋中。
从他半开的屋门望外瞧,但是隐约可见她的院子中站了不少的人。
沈梨眯了眯眼,扯住姬以羡的袖子:“不是说今儿有好消息吗?好消息了?”
“先等一会儿。”姬以羡牵住她的手,重新将她带回了床边去坐着,见着她鞋袜没穿好,便将自个的袍子给撩起来,在她的跟前蹲下,亲手将她的玉足握在手中,替她将鞋袜一一穿好。
“如今天凉,你可别病了。”
“没事的,我有数。”她声音绵软的同他撒娇。
姬以羡又让阑珊进来替她洗漱穿衣梳妆后,这才牵着人出了屋。
她拢着大氅,一只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被姬以羡严严实实的握在手中。
他抓得紧,就好像她要跑掉似的。
跨过门槛时,沈梨抬眼瞧了瞧跟在她的身边,显得有些紧张的姬以羡,本能还不明白他是在紧张什么,可当她一瞧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时,倏然眼眶便立马酸胀变红。
耳边传来男子的叹息声,他的手直接就横过她的腰,将人抱在身边:“暖暖,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姐姐。”沈阑自个推着轮椅上前,不过由于有石阶的缘故,他也只能停在那,仰头去看她。
少年眉宇温良,声音平和,早已没了原先的桀骜飞扬。
“阿阑。”沈梨双脚有些发软,甚至是有些支撑不住她的身子。
她虽是早知道沈阑被他们折了一条腿,可听到,知道和自己亲眼见着还是有很多的差别。
脸上的泪水一串串的落下。
少年原先的平和褪去,颇有些惊慌�